第58章 军火商的华尔兹,死神不需要入场券

作品:《1949,我率桂军南征东南亚

    宴会厅的空气有些发黏。

    那种混合了昂贵香水、发酵葡萄汁以及因为过度紧张而分泌出的汗味,让林亿觉得甚至不如黑风谷里的硝烟味来得清爽。

    施耐德公司的代理人,那位留着八字胡的上校,此刻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十万法郎的支票,像是盯着一颗随时会炸的手雷。

    接,是掉价。

    不接,是认怂。

    周围的贵族和军官们停止了交谈,几十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这个角落。

    他们不在乎谁输谁赢,他们只在乎今晚有没有足够刺激的谈资。

    “怎么?上校觉得十万法郎太少?”

    林亿从侍者手里换了一杯新的香槟,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喂鱼。

    他甚至没看那个上校一眼,而是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加缪将军。

    “或许,施耐德公司的信心,还不如这一杯酒值钱。”

    激将法。

    很老套,但对这就帮自视甚高的法国人来说,很管用。

    “赌了!”

    上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猛地摘下胸口的一枚勋章,重重拍在支票旁边。

    “这是我在凡尔登战役拿到的。如果你的那些土制鞭炮能赢过施耐德的工艺,这枚勋章归你,我亲自去报社登报!”

    “但我警告你,黄皮……林先生。”

    上校的手指在桌面上戳得咚咚响。

    “如果明天你的炮弹炸了膛,或者偏到了姥姥家,我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告你诈骗罪!”

    林亿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上校指着他的手。

    “留着你的勋章。”

    “我不收藏废铁。”

    说完,林亿转身,对着加缪将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将军,这屋里太吵。我想,关于‘价格’的问题,我们可以换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加缪深深看了林亿一眼。

    老将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商人在评估货物时的精明。

    他把雪茄叼在嘴里,点了点头。

    “去露台。”

    ……

    总督府的露台正对着红河。

    夜风带着湿气吹过来,吹散了屋里的奢靡气息。

    路易·博尔热像个尽职的看门狗,守在露台的玻璃门边,把那些想要凑过来偷听的耳朵挡在外面。

    加缪靠在石栏杆上,看着下面漆黑的河水。

    “年轻人,你的胆子很大。”

    加缪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有些沙哑。

    “在河内,敢这么踩施耐德脸的人,坟头草都有一米高了。”

    “他们是垄断巨头,在巴黎议会里有人。你惹了他们,就算我肯买你的货,你也未必运得出去。”

    “那是以前。”

    林亿走到他身边,没看风景,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烟盒。

    “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施耐德的炮弹是好,工艺精湛,弹道稳定。但它有个致命的缺点。”

    “什么?”

    “贵。”

    林亿抽出一根烟,在石栏杆上磕了磕。

    “如果我没记错,法军现在在北边的一线部队,每个月消耗的60迫击炮弹是三万发。”

    “施耐德的报价是每发350法郎。”

    “而财政部给您的预算,只够买两万发。”

    林亿划燃火柴,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剩下的一万发缺口,您是打算让士兵们拿石头去扔越盟,还是打算……自掏腰包?”

    加缪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他的痛处。

    也是整个印度支那殖民军的痛处。

    巴黎的老爷们既想保住殖民地,又不肯掏钱。

    前线的士兵缺枪少弹,每天都在死人,而军火商们还在吸血。

    “你能给多少?”

    加缪转过头,死死盯着林亿。

    “150法郎。”

    林亿报出了一个让加缪心脏骤停的价格。

    “包括引信,包括发射药,甚至包括运费。”

    “不可能!”

    加缪下意识地反驳。

    “原材料、人工、损耗……150法郎连成本都不够!除非你用的是沙子!”

    “我用的不是沙子,是效率。”

    林亿弹了弹烟灰,火星坠入黑暗。

    “我在孟蓬有矿,有厂,有人。”

    “我不需要给巴黎的议员塞钱,不需要支付昂贵的海运保险,更不需要养活那一堆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的设计师。”

    “我的工人,给口饭就能干活。”

    “我的原料,就在脚底下的山里。”

    林亿凑近加缪,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子诱惑的味道。

    “将军,这其中的差价……”

    “足够您在普罗旺斯买下最大的葡萄园。”

    加缪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正在轰鸣的印钞机。

    贪婪在和理智搏斗。

    “质量。”

    过了许久,加缪才吐出两个字。

    “如果质量不行,炸死了一两个士兵无所谓,但如果耽误了战事,我也保不住你。”“明天上午十点。”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碾灭。

    “我会让您看到,什么叫‘物美价廉’。”

    “另外,将军。”

    林亿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离开。

    “我听说,北边的越盟最近搞到了一批苏联货?”

    “如果法军的火力再不提升一下,恐怕这红河以北,就要换旗子了。”

    “我那儿刚搞出一种新配方的炸药。”

    “黑索金混合梯恩梯。”

    “威力嘛……”

    林亿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概是施耐德那种老式苦味酸炸药的一点五倍。”

    “明天,我会给您听个响。”

    说完,林亿转身走向玻璃门。

    苏婉仪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那个鳄鱼皮手包,神色有些紧张。

    看到林亿出来,她快步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谈成了?”

    苏婉仪压低声音问。

    “鱼咬钩了。”

    林亿拍了拍她的手背,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

    “但还没吞下去。”

    “明天那场戏,才是关键。”

    ……

    离开总督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车队行驶在河内空旷的街道上。

    路灯昏黄,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像鬼爪一样。

    林亿坐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旅座,路易刚传来的消息。”

    阿南坐在副驾驶,手里依旧抱着那把枪,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施耐德的上校,刚出了总督府就去了宪兵司令部。”

    “还有,咱们住的大都会酒店周围,多了不少‘尾巴’。”

    “这是想玩阴的?”

    苏婉仪皱起眉头,手下意识地摸向手包里的勃朗宁。

    “正常。”

    林亿睁开眼,眼里没有丝毫睡意。

    “动了人家的蛋糕,人家当然要急。”

    “如果他们不急,我反而要担心施耐德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阿南。”

    “在。”

    “告诉弟兄们,今晚睡觉都睁只眼。”

    “如果有人敢摸进房间……”

    林亿看着窗外掠过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别让他们再走出去。”

    “把尸体从阳台上扔下去。”

    “我要让明天早起看报纸的河内市民知道。”

    “死神来河内了。”

    “而且,不需要入场券。”

    车队拐过一个街角,大都会酒店那白色的外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而在酒店对面的阴影里,几双贪婪而凶狠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两辆缓缓驶来的轿车。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巷子里轻微地响了一下。

    随后被风声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