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铁石心肠!用矿渣填出来的生命线

作品:《1949,我率桂军南征东南亚》

    川圹高原的雨说下就下,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原本被“铁犀牛”推平的土路,在暴雨的冲刷下,迅速变成了一条红色的烂泥河。

    第一辆满载着磁铁矿石的GMC十轮大卡车,刚刚爬上“鬼哭坡”,后轮就开始打滑。

    巨大的轮胎在泥浆里疯狂空转,甩出的红泥溅了后面推车的工兵一身,发动机发出濒死的咆哮,黑烟滚滚,车身却纹丝不动,反而在一点点往路边的悬崖滑去。

    “停!都他娘的给老子停下!”

    张大彪站在雨里,手里拎着根撬棍,冲着驾驶室吼道。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着那辆半个轮子已经悬空的卡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车装的是五吨高品位磁铁矿。

    是孟蓬高炉等着下锅的米。

    “旅座,不行啊。”

    张大彪跑到林亿的吉普车旁,大口喘着粗气,“这路基太软了,咱们的车载重太大。再这么硬冲,车毁人亡是小事,把路堵死了,后面的车全都得趴窝。”

    林亿坐在车里,车窗摇下了一半。

    他手里拿着那块刚挖出来的磁铁矿石,指腹在粗糙的矿石表面无意识地摩擦。

    雨水打湿了他的袖口,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路断了?”

    林亿的声音很轻,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就修。”

    他推开车门,跳进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军靴踩下去,发出“咕叽”一声。

    林亿走到悬崖边,看了一眼那辆摇摇欲坠的卡车,又转头看向身后那三千名刚刚放下枪、拿起镐头的巴特寮俘虏。

    这些人正缩在树下避雨,看着陷入困境的车队,眼神里多少带着点幸灾乐祸的麻木。

    “坎洪。”

    林亿喊了一声。

    那个刚投降的巴特寮指挥官,此刻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劳工服,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把人都给我叫起来。”

    林亿指了指路边那座刚刚炸开的矿山废石堆。

    “看到那些矿渣了吗?”

    “那是石头,硬得很。”

    “让你的三千人,用背篓,用手,把那些石头给我搬过来。”

    林亿指着脚下这条烂泥路。

    “给我填。”

    “一米一米地填。”

    “把这烂泥给我盖住,把路基给我垫高。”

    坎洪愣了一下,看了看天上的瓢泼大雨,又看了看那些尖锐的矿渣。

    “林……林将军,现在雨太大了,弟兄们刚打完仗,都没吃饭……”

    “没吃饭?”

    林亿冷笑一声。

    他走到那辆卡车旁,伸手拍了拍车斗里的矿石。

    “这车里装的是铁。”

    “铁运不回去,孟蓬的炉子就得熄火。炉子熄火,就造不出枪炮,造不出农具。”

    “没有这些,你们以后连饭都吃不上。”

    林亿猛地转过身,从腰间拔出M1911,咔嚓一声上膛。

    枪口没有指着坎洪,而是指着那辆卡车的油箱。

    “我数三声。”

    “要么,你们现在就去搬石头。”

    “要么,我就把这车炸了,把路彻底封死。”

    “然后,我会让张大彪的喷火连,给你们每个人发一件‘火大衣’,帮你们暖暖身子。”

    坎洪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疯子说得出做得到。

    “搬!我们搬!”

    坎洪转过身,冲着那群还在看戏的俘虏嘶吼起来。

    “都别愣着了!想活命的就给老子动起来!”

    “去搬石头!把路填平!”

    皮鞭的脆响和吼叫声在雨幕中炸开。

    三千名俘虏被驱赶进了雨中。

    他们没有手套,只能用赤裸的双手去搬运那些棱角锋利的矿渣。

    鲜血混着雨水和泥浆,流淌在红色的土地上。

    “铁犀牛”推土机也开了过来。

    巨大的铲斗推着成吨的碎石,狠狠地压进烂泥里。

    履带碾过,将石头和泥土强行压实。

    这是一种极其野蛮的筑路方式。

    不讲科学,不讲人权,只讲效率。

    林亿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根烟。

    他用手护着火苗,深吸了一口。

    “旅座,这么干……损耗太大了。”

    苏婉仪撑着伞走过来,看着那些手上血肉模糊的劳工,眉头微皱。

    “刚才有两个俘虏滑下山崖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那是代价。”

    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第一辆卡车终于在碎石的支撑下,重新抓住了地面,缓缓爬上了坡顶。

    “婉仪,你要记住。”

    “工业化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它是吃人的。”

    “英国人的南渡银矿,下面埋了多少孟加拉劳工的骨头?”

    “法国人的滇越铁路,每一根枕木下面都睡着一个越南人。”

    林亿把烟头弹进泥水里。

    “咱们现在是在抢时间。”

    “只要这条路通了,只要第一批铁矿石进了孟蓬的高炉。”

    “咱们的骨头,就算真正长硬了。”

    两个小时后。

    雨势稍歇。

    那条原本无法通行的烂泥路,被硬生生地铺上了一层厚达半米的碎石层。

    那是用血和汗,还有无数矿渣堆出来的“硬路”。

    车队再次启动。

    一百多辆卡车,满载着川圹高原的优质磁铁矿,像是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轰鸣着碾过碎石,向着西方的孟蓬疾驰而去。

    林亿跳上吉普车。

    “回孟蓬。”

    “梁先生的高炉已经饿了两天了。”

    “我要亲眼看着,这批带着血腥味的石头,是怎么变成咱们大炮的炮管的。”

    吉普车卷起泥浆,消失在丛林的尽头。

    只留下那条刚铺好的碎石路,在雨后的夕阳下,泛着一种冷硬的青灰色光泽。

    那是工业文明,在这片蛮荒之地,留下的有一道深深的鞭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