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她馋很久了

作品:《杀掉的魔尊成了主治医生

    裴竟渡僵了一瞬,低头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头发是散着的,带着刚洗过澡的潮气,一缕碎发翘起来,蹭在他下巴上。

    他用手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指腹穿过她微湿的发丝,感觉到她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攥得很紧,不像撒娇,倒像在确认什么。他低下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怎么了?”

    莫思遥又蹭了一下,才从他怀里退出来,仰起脸。裴竟渡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不自觉地停顿了一瞬。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浅粉色的棉质吊带。开衫的布料很软,松松地搭在她身上,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裙,垂到膝盖以下。

    她的脸颊比住院时丰盈了一圈,不再是那种皮包骨的清瘦,而是有了柔和的弧度,皮肤透出健康的血色,鼻尖有一点被热气熏出来的薄红。

    她整个人像一株被雨水浇透的植物,从枯黄萎靡中重新舒展开来,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润泽的光。那双眼睛尤其亮,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轻松的愉悦。

    她举起手里的纸,几乎要戳到他鼻尖上:

    “你看!”

    裴竟渡知道她手里举着的一定是体检报告,应了一声,伸手把她散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微烫的脸颊:“早就知道了。”

    “但我想给你看嘛。”

    莫思遥踮脚,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的。

    裴竟渡如她所愿,拿起那张报告单,心电图、血常规、超声、心功能指标,每一项都在正常范围内。他的视线在最后一行:“未见明显异常”,指腹摩挲了一下纸页的边缘,抬眼看向她。

    “恭喜。”他说。

    莫思遥弯起眼睛,露出脸颊上的酒窝:

    “光恭喜可还不够,总得请客意思意思,不过今天就让我来请吧?但是嘛……”她拽了拽他的袖口,上下打量他,“你得先换身衣服。”

    见裴竟渡乐意配合她,莫思遥扬起下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里带着一点命令的味道:

    “你先别问,去洗澡,然后试衣服。”

    听到浴室里真的响起了水声,莫思遥笑弯了眼睛,把报告单折好放进茶几抽屉里,赶紧拿起手机开始翻附近的火锅店。嘀嗒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正蹲在扶手边,歪着脑袋看她,尾巴尖一摆一摆的。

    莫思遥一手撸猫,一手划手机,页面跳了几轮,最后停在了一家自助火锅店的团购页面上。

    页面上的红油锅底照片拍得油光锃亮,辣椒和花椒密密麻麻地浮在表面。莫思遥又往下划了划,确认有鸳鸯锅的选项,才松了一口气。

    裴竟渡的口味偏淡,但莫思遥馋。

    她馋很久了。

    从三月份在学校晕倒送进医院开始,她的饮食就被严格管控:低盐低脂、少油少辣、清淡为主。住院那阵子每天吃的都是白粥、水煮菜、蒸鸡蛋,连酱油都不敢多放。后来搬进裴竟渡家里,他虽然没刻意限制她,但两个人日常吃的饭菜都不重口,她也一直没提过想吃火锅这件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吃一次牛油火锅。

    毛肚、鸭肠、黄喉、嫩牛肉,在红油里滚过一圈,裹着蒜泥香油入口,莫思遥想着想着,手指又翻了翻评论区,看到有人说“酒水饮料免费畅饮”,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下。

    就是这家了。

    她想把裴竟渡灌醉。

    裴竟渡平日总是沉默得像一口井,投一颗石头进去也只能听个响。

    莫思遥想知道那口井里到底有什么,想知道他一个人看雨的时候在想什么,想知道他夜里脱口而出的“段云”到底意味着什么。清醒的时候总问不出来,那喝醉了呢?人醉了总会松口吧?

    水声停了。

    莫思遥听见浴室门锁转动的声响,下意识抬起头。裴竟渡走出来的时候脚步不大自然,像是还没适应身上那套衣服。

    奶白色的圆领毛衣,加上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裤脚刚好搭在脚踝上方,露出一双运动鞋。

    每一件都是自己亲手挑选,和她现在身上穿的元素有微妙的呼应,莫思遥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来,停在他毛衣领口露出的那一小块锁骨上。

    他平时穿的不是白大褂就是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严严实实的。现在这件圆领毛衣松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分明的锁骨线,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莫思遥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挺好看的,出发吧。”

    两人出了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莫思遥站在他身侧,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穿这身真的挺好看的,平时老穿那么正经干嘛?”

    裴竟渡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书上写的,上班需要穿正装。”

    “那不上班的时候呢?也可以穿点别的,你这个年龄——呃——”

    她卡了一下。

    裴竟渡低头看她:“我什么年龄?”

    “不是!”莫思遥赶紧摆手,“我就是……嗯,也没问你到底多大。你在修仙界待了那么多年,我总觉得你比我大很多,但现在看你穿这身又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好像跟我差不多大。”

    裴竟渡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电梯门开了,夜风从单元门灌进来,带着初秋干燥的凉意。莫思遥缩了缩脖子,把开衫拢紧了一些,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裴竟渡。”

    “嗯?”

    “我有跟你说过我生病的事吗?”

    裴竟渡低头看她:“还没有。”

    “我确诊的那天,是在三月,几号倒是记不清了。总之刚写完论文的初稿,正在改简历,又想找个实习,那段时间每天都熬到凌晨两三点,但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觉得有点累,累是正常的,大家都在累。”

    “中午去食堂吃饭,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醒过来已经在医院了,李主任问我有没有家族病史,我说不上来。十二岁我爸就没了,后来我妈很快也走了,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去世的,当时年纪太小,大人不跟我说。”</

    p>她低头踢了一下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

    “打电话问我舅舅,他只说我妈心脏好像有点问题,具体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我当时拿着手机坐在病床上,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自己扛。”

    “其实我也不是不想找人帮忙,就是不知道能找谁。舅舅自己有家要养,叔伯那边更不用说,我住他们家那几年已经够麻烦人家了。”

    裴竟渡没有说话,但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然后伸过来,握住了她的。

    他的掌心干燥微凉,手指修长,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收拢。莫思遥的脚步顿了一瞬,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开,只清了清嗓子:

    “所以我已经大半年没吃过火锅了。”

    她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刚才那段话只是顺路经过的一段下坡路,走完了就重新上坡了。但她的手还乖顺地藏在他掌心里,没有抽开。

    “今天一定要吃个够,你待会儿别拦我。”

    裴竟渡应了一声:“不拦你。”

    莫思遥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指和他的扣在一起。

    这样就好了,把自己的秘密作为交换,去换来他的秘密。到时候,裴竟渡就算真喝醉后说出了什么,也已经听过了自己的秘密,不能再生气。

    三十分钟后,裴竟渡看着她泛红的脸颊:

    “你喝得有点多了。”

    “这才第三杯——”她说着又倒了一杯,但手里的杯子刚举到嘴边,手腕忽然软了一下,几滴冰凉的酒液洒在手背上。她“哎呀”一声放下杯子,甩了甩手上的酒。

    裴竟渡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莫思遥接过来擦了擦,擦完之后也没把纸巾放下,就那么攥在手心里。她眨了好几次眼,觉得对面的人影有点重影,面前的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裴竟渡。”她说。

    “嗯?”

    “你穿这身真的很好看。”

    裴竟渡抬起眼看着她,目光带着无奈的宠溺,只是莫思遥已经看不到了。

    她趴在桌边,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服务生端着新加的一盘菜走过来,在桌边站定,看看趴在桌上的莫思遥,又看看坐在对面神色如常的裴竟渡,脸上的表情从客气的微笑变成了微妙的警觉。

    “先生,这位小姐……是喝多了吗?”服务生放下盘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莫思遥听到这句话后猛然抬起头来,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她转过头看了服务生一眼,又转回来,抬手勾住裴竟渡的脖子,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力度没控制好,磕到了牙齿,声响很清楚。

    服务生愣住了。

    莫思遥松开他,转向服务生,语气镇定:

    “不用担心,是男朋友。”

    说完她又趴回桌上,这次彻底不动了。

    裴竟渡坐在原地,低头看着她趴在桌边的后脑勺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沉默了几秒,抬手跟服务生示意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