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他这是……失忆了? 青云宗……
作品:《杀掉的魔尊成了主治医生》 心镜之中,莫思遥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座高台上。
脚下是熟悉的青石砖,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山风从远处吹来,把她弟子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攒动的人头望不到边,她听见风里裹着嘈杂的议论声,有人在高喊她的名字,有人在高声议论着青云宗的未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拂雪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她的指腹摩过剑柄上那朵小小的雪花纹样,指尖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活着回家。
莫思遥深吸一口气,心知这就是最后一关了,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群,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个人。
裴竟渡站在人群后方,穿着灰布袍子,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安静地立着。他的身侧站着徐段云,正用身体挡住他空荡荡的右袖管,肖燕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莫思遥握紧了手中的剑,灵力在经脉里奔涌,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为恐惧而翻腾,反而激荡地流淌着,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飞身而起。
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从高台上落下来,落在人群围成的那个圆心之外,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她看到他兜帽边缘露出来的发丝被风吹起来,有几缕沾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瘦了很多,下颌的线条比记忆中更锋利,嘴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袖子从肩头垂下来,空空荡荡地贴着身侧。
莫思遥抬手,指尖勾住他兜帽的边,轻轻掀开。
日光落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正看着她,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惊讶,没有躲闪,只有一种沉静的、像什么都已经预见的笃定。他就这样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莫思遥的目光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空荡荡的右袖上,攥着拂雪剑柄的指节微微收紧。
“我没有食言,我回来了,裴竟渡,闭眼。”
裴竟渡似乎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莫思遥深吸一口气,尽量忽略他空荡荡的袖子,也集中注意力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拂雪的剑身渡入他的心口。
那道残存的黑色根须比之前更细,像一根枯败的藤蔓缠绕在心脉末端,只剩最后两圈箍在血管壁上,像一条已经脱力却不肯放手的蛇。它确实虚弱得几乎无法对灵力构成反击,但它的每一寸都深深嵌入血肉,每一根细丝都缠着神经。
莫思遥知道它为什么还能撑到现在——它已经和裴竟渡共生了太久,久到他的血肉和经脉已经把这道根须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凝成极细的一缕,像一根针一样探入那道黑色根须与心脉之间最微小的缝隙。她感觉到裴竟渡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下来,像是有意识的配合自己。
四周的白光渐渐浓起来,像晨雾一样从她的脚踝向上漫。
莫思遥知道这个画面快要结束了,可她没有松开手,反而努力踮起脚尖,忍着泪意,蜻蜓点水似地在他唇上留下一吻。
意识从心镜中抽离时,莫思遥像是从深水里浮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口气。
系统的尖啸声在她脑海里炸开:“莫思遥!你疯了!住手!住手!你给我停下!”
莫思遥没有理它。
她的灵力变成一道细而坚韧的线,缠住了那条黑蛇的七寸。
她能感觉到那条黑蛇在她灵力包裹中越来越用力地挣扎,像是在做最后的搏命。它的身躯盘成了一团,每一圈都在收紧,像一个正在越缩越小的环,试图把自己固在裴竟渡的经脉深处,不肯出来。
莫思遥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灵力都灌注进去。
黑蛇猛地弹动了一下,尾巴末端带着一串细小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原本扎在裴竟渡的血肉里,此刻被她用灵力一根一根地拔出来。
黑蛇的身躯从裴竟渡心脉上彻底剥离的一瞬间,一道强烈的冲击猛地从裴竟渡体内炸开,莫思遥只感觉自己左手腕间传来一阵刺痛,意识的最后一瞬,她似乎真的看到了一条漆黑如墨的蛇化作实体,朝自己袭来。
莫思遥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躺在了裴竟渡的卧室里,心镜里看到的事情还在她眼前不断回放。
极北雪原上冻得发紫的孩子、秘境中跪在血泊里攥碎仙草粉末的青年、青云宗高台之下灰色袍子的身影……
他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莫思遥这么埋怨,心里也清楚:
就算他说,自己也不会相信,黑蛇早就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切断了。她先入为主,对他的成见已经太深,除非感同身受,否则绝不可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动摇。
她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逼回去,偏过头,就看到了坐在一边的裴竟渡。她顾不上别的,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感觉怎么样?”
裴竟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像是第一次见到她,又像是隔了太久重新确认什么。
莫思遥撑着手肘想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触感不太对劲,竟然被缠了一圈纱布,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想来是他帮自己处理了一下。她顾不得太多,两人之间明显是裴竟渡的状况要危险许多,黑蛇本就是觊觎他的身体,她急忙问道:
“那道黑色纹路……还在吗?”
莫思遥说着仔细看了一遍,他的脸颊、下颌、颈侧,全都干干净净,皮肤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只是依旧苍白,她呼出一口气,没受伤的指尖就想去勾他领口的边沿,想拉开看一眼。
“胸口呢?还疼不疼?”
她的手指刚碰到毛衣,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裴竟渡的动作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压回了床上。
他的手掌按在她肩膀两侧,身体覆上来,把她困在那一小片空间里,力道不重,但存在感极强,像一片阴影将她笼住。离得近了,她看到他眼底的血丝,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莫思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
她的声音发虚。
他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看她。
那双丹凤眼中不再是医院走廊里冷漠疏淡的医生,也不是客厅沙发上沉默包容的裴竟渡,更像在魔域那座空荡荡的大殿里,坐在石座上抬手杀伐时一样的目光。
莫思遥的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记起来了,那个当上了魔尊的裴竟渡,面对那些魔族鬼族,抬手杀人,眼也不眨,那个眼神,就和她此刻看到的如出一辙。
“裴竟渡?”她试探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裴竟渡没有说话,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才动了一下:
“青云宗,莫思遥。”
莫思遥的心一沉,这几个字拼起来,很像是在魔域他刚刚得知自己拜入青云宗的时间。
“……还有呢?”
她轻声问,“还有别的吗?”
裴竟渡没有回答。
莫思遥心里突突地跳。
他这是……失忆了?
是不是跟黑蛇有关系?到底还能不能恢复了?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想起来?
她被他困在双臂之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明明是很亲密的姿势,可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是冷的,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她看不分明。
小猫面对陌生人的危险会龇牙咧嘴,可当她发现熟悉的人身上透着危险感时,莫思遥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伸出爪子试探一下。
莫思遥还没来得及伸爪,裴竟渡先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指腹干燥而微凉,力道不重,只是把她的脸抬起来了一点,让她的目光不得不正对着他的眼睛,莫思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可她等了很久,预想中的触感也没有落下来。
她睁开眼,发现他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单纯在打量她的反应。她只觉得又羞又窘,耳尖烧得发烫。
裴竟渡最终还是没做什么,松开了手。
莫思遥直起身,呼出一口气,耳尖烧得发烫,心里却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失落,她无比确信,裴竟渡一定是因为黑蛇的事情丢失了些记忆。
他现在记忆只停留在魔尊时期,总的来说,和自己不熟。
莫思遥长叹一口气,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心里多了一股烦躁,拧开卧室的门把手想出去透透气。
她刚一出门,一团灰白色的毛球就扑了过来。
嘀嗒蹲在卧室门口,两只前爪搭在她小腿上,仰着脑袋冲她叫了一声,声音尖细又委屈,像是被关在门外等了很久。莫思遥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小猫立刻把脑袋往她臂弯里拱,毛茸茸的尾巴绕住她的小臂,紧紧缠着不肯松开。
她这才注意到不对劲,卧室的门刚才竟然是锁着的,她住进来这么久,裴竟渡从来没有锁过门,而自己在养了嘀嗒后,也默认留一道缝让嘀嗒可以随意进出。
莫思遥抱着猫折返回卧室门口:
“你怎么能锁门?”
裴竟渡还坐在床边,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团灰白色的毛球上,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莫思遥握紧了拳头:“我们一起养的猫!你怎么这么冷漠?嘀嗒的猫窝还是你跟我一起买的!”
裴竟渡看了嘀嗒一眼,但很快又移开视线,那冷漠的表情分明是在说:我不可能养这种东西。
莫思遥本就因为他失忆感到不快,看到他这幅样子心头更是冒出一股无名火,但她强行压了下来,转身往书房走:“你跟我来。”
她走在前面,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裴竟渡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怒火,安静地跟在她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像一条在不熟悉领地中谨慎前行的野兽。
莫思遥推开书房的门,走到那排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书脊,然后在一本肉粉色封皮的《如何养好一只猫》前面停了下来。
她把这本抽出来,转身塞进他手里:“你自己看。”
裴竟渡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伸手接过来,随手翻开,莫思遥抱着嘀嗒站在他旁边,小猫老老实实地趴在她臂弯里,她小心地用左手摸了摸嘀嗒的脑袋。
摸了一下,总感觉手上的触感不太对。
莫思遥还没想明白就听到了身边人疑惑的声音:“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