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尝试梦道

作品:《凡人修仙:我的金手指竟然是本书

    (日更)

    化凡五十年,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挣脱红尘,而是读懂这缠绕周身的因果。

    当年他救张阿婆于风寒之夜,赠赵铁匠以疗伤之药,对孩童们温柔相待,皆非刻意求报,不过是顺本心而行。

    这便是“因”。

    如今张阿婆的曾孙敬他如亲祖,赵铁匠的儿子护他周全,孩童们长大成人后伴他左右。

    这便是岁月回馈的“果”。

    从前修仙,他只知突破境界,视因果为修行路上的羁绊。

    如同当初对待沈灵月,一开始不过是想利用她,总想着一报还一报,唯恐欠了人情便多了后顾之忧,这样才能无所牵挂地攫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化凡半甲子方才明白。

    因果从不是枷锁,而是人间最朴素的联结。

    他救一人,便结一份善因。

    念一人,便牵一缕情丝。

    那些逝去之人的丝线虽已黯淡,却化作后人心中的念想,代代相传,绵延不绝。

    这便是因果的延续,从来不曾断绝。

    他无偿行医,不求名利,并非刻意行善积德,只是接纳了这红尘中的牵挂与责任。

    善因累积,终成善果。

    这份因果,无关修为高低,无关大道玄奥,只关乎人心。

    李元汐缓缓闭目,掌心丝线微微颤动,与周身烟火徐徐相融。

    那通透之意触手可及,仿佛只隔着一层薄纱,他几乎能感受到意境的轮廓在眼前浮现。

    可伸手去触,却总差那么一丝。

    “还差一点……一点点。”

    他喃喃自语,睁开眼睛,注视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木纹。

    “明明快要摸到了……为什么心里总是缺了一块?”

    此刻的他已然可以用肉眼看到那些丝线,甚至能以指尖拨动它们,轻微地改变一些事情。

    譬如,当一个人即将踩上一块松动的石头时,他拨动丝线,便能让旁边的人恰好叫住他。

    而就在这一驻足之间,那块石头可能被风吹走,可能被水冲开,可能发生许许多多微不可察的变化。

    这就是他触摸到的意境。

    因果。

    可还不够。

    心境缺了一块,不在此处,不在这五十年的红尘之中,而在……前世。

    渡过心魔劫,他对前世已然释然,可释然并不等同于圆满。

    前世终究有太多遗憾,那些遗憾如同拼图中缺失的一角,嵌在心底最深处,让整幅画卷始终无法完整。

    “这可怎么办……”

    李元汐躺在床上,目光幽幽地望着头顶的横梁,思绪翻涌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梦道。

    通过梦中补齐。

    正好!

    他那个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分身,可以走梦道。

    梦道与魂道,似而不同。

    魂道修士以肉身为载体,魂魄游离其外,根基仍在躯壳之中。

    而梦道则更为极端。

    根本不需要肉身。

    只需将元婴稍加蜕变,便可以纯粹的意识体行动,彻底抛弃皮囊的桎梏。

    梦道没有成文的功法传承,入门之法说来简单至极。

    让元婴沉眠入梦,于梦境之中行道悟道。

    可真正做起来,却艰难无比。

    并非每个修士都能在梦中保持清明,更非每个人的元婴都能承受梦境的侵蚀。

    想要通过入睡转修梦道,成功的概率不过百中取一。

    而即便成功踏入梦道,前方也绝非坦途。梦道之中又分了数支。

    美梦、噩梦、平常梦、清醒梦、白日梦、重复梦、预言梦、生理梦……每一支皆是截然不同的道路,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轻则心智崩溃,重则连元婴都会被梦境吞噬,彻底沦为无主游魂。

    李元汐闭目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残留的莹光丝线,脑海中飞速翻检着关于梦道的零星记载。

    梦道,修行界中近乎绝迹的偏门小道。

    其提升之路艰难至极,核心在于吞噬梦境,而吞噬之法又分三途。

    其一为自梦道,意识体沉入自身梦境,将毕生所历的梦一层层剥开、一寸寸蚕食,对自身神识的消耗极为惊人,稍有不慎便会神魂溃散。

    其二为他梦道,可强行闯入他人梦境,窃取梦中精华为己用,然而他人梦境深处藏着最隐秘的执念与情绪,一旦陷入其中便极易被反噬,轻则心智动摇,重则道心崩毁。

    其三为幻梦道,游走于天地间的无主梦境。

    那些逝者残存的念想、破碎的意识、消散未尽的执念,交织成一片片混沌幻境,无迹可寻,无规律可循,最是凶险莫测。

    所以压根没人会走梦道。

    虽说踏入此道后寿元近乎无限,听着倒也诱人,可实际上与鬼修并无二致,甚至犹有不如。

    论斗法杀伐,不及鬼修凶厉。

    论精神手段,又逊于魂修精妙。

    吃力不讨好,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千百年来几乎无人问津,也就李元汐这般毫无压力的,才会动这个念头。

    他神识微动,探入丹田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具早已被药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分身肉壳。在他意念催动的刹那,那具肉身如同被风雨剥蚀了千年的顽石,从内而外寸寸崩裂,细碎的灰烬无声飘散,消融于虚空之中。

    唯有一枚黯淡无光的元婴艰难地浮现出来。

    它小小的,通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蚀魂寒气,那是无数个日夜被药毒反复折磨后留下的印记,深入骨髓,侵及本源。

    元婴缓缓抬了抬虚幻的指尖,似在回应本尊的召唤,旋即阖上双眼,周身气息渐趋沉寂,宛如一个陷入沉睡的婴孩,循着梦道那缕若有若无的微光,悄然沉入了混沌梦境。

    李元汐本尊端坐床沿,须发皆白的面容上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温润笑意,神色沉凝如深渊。

    他缓缓闭上双眼,与那道分身元婴遥相感应。

    丝丝缕缕的意识跨越虚实之隔,交织缠绕,一同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梦之领域。

    美梦、噩梦、平常梦、清醒梦、白日梦、重复梦、预言梦、生理梦。

    梦有八种,各有其性,各有其险。

    其中威能最盛的当属美梦与噩梦。

    尤其在暗杀层面,一者令人沉溺至死浑然不觉,一者将恐惧无限放大直至心神崩溃,皆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梦道还是太弱了……”

    入睡前,李元汐在心底这样想着。

    他从未真正经历过梦道修行,过往所知不过是典籍中寥寥数语的记载,连只鳞片爪都算不上。

    可如今已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意识沉坠,呼吸渐深。

    悬浮于混沌梦境中的元婴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清明,却又深陷幻境。

    这是清醒梦的状态。

    他清晰地知晓自己身处梦中,如同一个站在舞台上的观众,既在戏中,又在戏外。

    下一瞬,幻境骤变。

    美梦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逍遥门巍峨依旧,师长们端坐高堂,苏清鸢笑盈盈地立于身侧,师兄师姐们谈笑如常。

    他端坐化神之巅,执掌乾坤,掌心的因果丝线璀璨夺目,万千牵连尽在指间,世间万般圆满,岁月静好,仿佛一切苦难从未降临。

    温暖几乎将他淹没。

    然而不等他沉溺半分,画面猛然撕裂,噩梦汹涌袭来。

    师门覆灭,苏清鸢转身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街坊邻里的面孔模糊成一片虚无。

    他孑然一身,须发尽白,枯坐在空荡荡的百济堂中,蚀魂寒气如藤蔓般缠满周身,连那些因果丝线都在指间寸寸断裂,发出细微的嘶鸣,如同世间最后一缕温情在他掌中消亡。

    孤独死去,无人知晓。

    幻境反复切换,不给他片刻喘息。

    平常梦中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灶间的油烟味和邻里的招呼声真实得令人恍惚。

    白日梦里是荒诞不经的虚妄幻象,山河倒悬,日月并行,万物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模样。

    重复梦中同一场景反复上演,他被困在永无止境的轮回里,挣扎、放弃、再挣扎。

    预言梦则晦涩难明,断断续续的画面闪过,因果线索若隐若现。

    生理梦最为细碎,冷热痛痒、饥渴疲倦,每一种感知都被无限放大。

    层层交织,扭曲缠绕,足以将任何人的心智撕成碎片。

    然而李元汐不慌不忙。

    他以化神境的神识为锚,稳稳扎根于混沌之中,逐一遍历每一种梦境。

    在平常梦中重温市井烟火,感受那些最朴素的人间真味。

    在白日梦中触摸虚妄泡影,辨清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在重复梦中一遍遍拆解执念的根源,直至那些缠绕心头的结一个个松开。

    在预言梦中循着因果的脉络缓缓前行,窥探那些尚未显化的轨迹。

    每踏过一种梦境,元婴便凝实一分,周身的蚀魂寒气便消散几缕。

    裂纹一条条愈合,灰暗的光泽一寸寸重新亮起。

    待最后一种梦境落幕,万般沉寂。

    元婴悬浮于混沌正中,缓缓抬起手,引动周遭所有残存的梦境碎片。

    美梦的圆满温柔、噩梦的彻骨孤寂、平常梦的烟火气息、白日梦的荒诞幻影、重复梦的执念余烬、预言梦的因果残丝、清醒梦的冷静自持、生理梦的细碎感知。

    尽数被他牵引而来,交融汇聚,归于一处。

    元婴周身灵光暴涨。

    混沌梦境仿佛为他铺开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无数细碎的梦境之力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那具小小的躯体,布满裂纹的元婴重焕光彩,通体绽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光泽,既非灵力的明亮,也非神识的清冷,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朦胧辉光。

    梦道气息,悄然觉醒。

    他不知道梦道该怎么走,也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

    那便每一道梦都走一遍好了。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也不急于提升实力。

    全部体验一遍,走不通便再走,走通了便记下,总能摸索出一条路来。

    而所有梦境合一,便是元婴踏上梦道的第一步。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化神境的神识在背后做最后的保险。

    若非如此,在八种梦境的反复冲刷下,他的意识早已彻底混乱崩溃,沦为一具行尸走肉,再无清醒的可能。

    梦道分身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中不再是先前的黯淡浑浊,而是泛着一层极淡的、如梦似幻的莹光。

    它望向端坐床沿的李元汐本尊,唇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

    指尖轻抬,一点粉光在指尖凝聚,莹润剔透,宛如初绽的花苞,点在了李元汐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