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无人窥见来人踪迹,只听得一声低沉威严的冷哼,响彻天地。

    下一瞬……

    一记厚重霸道的无形法力倏然劈落!

    快到极致,毫无前兆。

    方才催动全身修为、蓄势待发的蓝袍老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头颅猛地偏向一侧,半张脸颊瞬间血肉翻卷、模糊一片。

    磅礴的炼虚期威压碾压而下,轻而易举地撕碎了他倾力凝聚的水之意境,崩散了周身护体灵光。

    老者浑身剧震,口中鲜血狂喷如注,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狠狠砸落地面,经脉尽数崩裂,彻底丧失战力,连抬头仰望的力气都再无半分。

    漫天骤雨在瞬息之间停歇,风散雨收,天穹重归清朗。

    隐匿于虚空中的慕容家大能气息转瞬消散,不留痕迹,只一道淡漠的威压余韵笼罩全场,无声震慑着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炼虚道君,恐怖如斯。

    虚空涟漪缓缓平复,方才出手的炼虚大能并未现身,可一股沉如万古山岳般的压迫感依旧盘踞于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慕容清漪身侧的空气微微震颤,一道儒雅冷峻的身影由虚转实,缓缓凝聚成形。

    男子一袭墨色锦袍,眉目深邃凌厉,周身气息内敛至极却自带杀伐之意。

    正是慕容清漪的生父。

    他目光沉沉落在李元汐身上,眼底裹挟着刺骨寒意,更有一丝被人戏耍后的锐利杀机。

    方才李元汐借力挡人那点小心思,早已被他尽数看穿。

    感受到这如芒在背的目光,李元汐面色瞬间收敛所有锋芒。

    身形微微错开,极为熟练地往慕容清漪身后缩了缩,大半身躯都藏在了女子纤柔的背影之后。

    他垂眸敛神,姿态安分而低调,全然没了方才碾压对手时的凌厉霸道。

    分明摆出一副背靠慕容家、借炼虚道君威慑旁人的坦然模样。

    慕容清漪微怔,侧首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男子,重瞳微光流转,眼底掠过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

    此人杀伐果决时凌厉至极,偏偏此刻狡猾惜命,竟大大方方地拿自家父亲当护身利器,当真有趣。

    “爹,就他了,我中意他。”慕容清漪语气笃定。

    李元汐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无谓。

    身份不过是一层皮囊,功法尚在,大不了重新塑一具便是。

    “你们慕容家的底蕴,当真深不可测。”李元汐压低声音,对慕容清漪低声说道。

    “在合体家族之中尚有几分薄面,但若放到有大乘尊者坐镇的上古世家跟前,便不够看了。”慕容清漪丝毫不介意这番话贬抑了自家门楣,语气平淡至极。因为这便是事实。

    别看合体灵尊如何风光赫赫,遇上大乘尊者,该跪时还得跪。

    ……

    风雨彻底散尽,赛场上的风波归于沉寂。

    慕容家墨木楼阁深处,一间素雅静谧的密室会客厅中,厚重的门扉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与窥探。

    李元汐孤身立于室内。

    四周玉壁温润透光,暗中却嵌着层层锁神禁制,将他的神识牢牢束缚在方寸之间。

    他垂眸静立,神色淡然,内心却在飞速盘算。

    方才刻意示弱借势,不过为保全性命,可慕容家态度暧昧不明,那位炼虚道君暗藏的杀意如影随形,始终令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密室之外,回廊清风穿堂,卷起细碎风沙。

    墨袍男子。

    正是慕容清漪的父亲,慕容朔。

    他负手而立,眉眼冷峻如刀裁。

    目光回望方才演武台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耐:“此子相貌平平,身形寻常,放在一众天骄之中毫不起眼。论容貌、论家世、论底蕴,无一出众之处,何以让你执意选中此人?”

    慕容清漪立于一侧,褪去了赛场上的灵动俏皮,眉眼沉静如水,覆面白纱微微颤动:“爹,自我结丹重瞳觉醒本命神通以来,世间修士的过往履历、前路造化、道心破绽,我一眼便可洞穿,从无例外。”

    她抬眸望向密室方向,四瞳微光微凛:“唯独这个李安。我看不透。他无过往、无前路、无因果牵系,仿佛游离于天地法则之外的一缕孤烟。这般神秘莫测之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值得慕容家倾力拉拢。”

    而与这个李安一般,同样令我重瞳无法洞穿之人,还有一个。

    “你是说……”慕容朔神色微凝。

    “没错,天机阁那位少阁主。后来我方才得知,是她背后的家族长辈以大手段遮蔽了她的天机。可李安呢?他毫无背景可言,却同样做到了这一步。这意味着什么,爹应当比我更清楚。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慕容清漪沉声说道。

    “会不会……是他身上另有什么机缘?某件可以遮蔽天机的宝物?”慕容朔眼底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贪婪。

    “不会。”慕容清漪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若当真是外物遮挡,我至多看不清他的未来,却不至于连过去也无迹可寻。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像是漩涡的中心,一切因果都绕着他旋转。若真动了他,先灭的,一定是我们。”“所以你当真准备嫁了?”慕容朔终于沉不住气,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你也清楚,这场比武招亲不过是一个名头,说到底是为了替你积攒实力,应对百年后中州少宗主的竞选!”

    他眉宇间难掩焦急。

    他就这一个女儿。

    如今要被外头无根无底的小子拐了去,纵然他已臻炼虚,心中也万般不愿。

    说到底,强者的淡漠冷厉,从来只是对外人的。

    对自己的骨血,哪怕修为再高,那份护犊之情终究磨不尽。

    慕容清漪轻抬眼眸,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几分通透与执拗,缓缓开口:“爹,你知道的。我对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素来厌倦。”

    她抬手望向天边风沙散尽后的澄澈晴空,重瞳之中掠过一丝不甘的锋芒:“我若循规蹈矩、依附家族,顺理成章地拿下少宗主之位,此后一生也不过是复刻你的路罢了。困在炼虚中期的桎梏之中,千年苦修、再无寸进,枯燥且无望。”

    她转头看向父亲,眉眼间俏皮尽去,只余一片郑重:“可他不一样。世人皆有因果宿命、修为上限,唯独他混沌无解、无人看透。我早已厌倦了既定的命途。而他,是我波澜不惊的修行路上,唯一的变数。”

    她顿了顿,四瞳微光流转,语气忽然多了几分蛊惑般的诚恳:“或许。他还是爹爹你突破炼虚后期,乃至将来一窥合体大道的关键契机。”

    慕容朔眸光微震。

    慕容清漪上前半步,直视父亲,一字一字道:“爹,我们赌一把。我赌他。未来,能纵横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