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诬陷(下)(日更)

作品:《凡人修仙:我的金手指竟然是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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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地,恰如一滴冷水溅入滚沸的油锅,瞬间引爆了残存众人心底最深处的忌惮与惶恐。

    本就被魔祸吓破了胆的弟子们顿时躁动起来,方才被江嗣以命相搏换来的活命之恩,转瞬便被对正道非议、宗门覆灭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如潮涌起:“这位师兄说得有理!留着半魔在宗门,迟早是祸患!”

    “要是其他宗门兴师问罪,咱们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掌门三思啊!为了陨剑宗上下数百条性命,万万不能留他!”

    四名重伤在地的长老本就忌惮江嗣体内人魔交融的骇人之力,此刻又被这番关乎宗门存续的说辞彻底说动。

    纵然身躯重创、气息如缕,四人仍互相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底读出相同的意思,强撑着催动残余法力,隐隐锁定场中孤立的少年。

    大长老半靠在碎石堆中,胸腔每一次起伏都牵动断裂的肋骨,他沙哑吃力地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辩的施压之意:“掌门,此事关乎宗门道统存续,不可意气用事。半魔之体本就为正道所不容,今日不除,后患无穷。还请掌门……以大局为重。”

    其余三位长老纷纷颔首附和,苍老面容写满凝重与决绝,等于直接站在了奸细那一边,为这场围猎加上了最后一块沉甸甸的砝码。

    层层压力扑面而来。

    无数柄残缺的长剑依旧对准江嗣单薄的身躯,猜忌、恐惧、趋利避害的私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浴血而立、方才以命换命护住所有人的少年,再度死死困在废墟正中。

    江嗣垂落的指尖仍在不断滴血,殷红液体沿指节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的碎石上,无声无息。

    半边身躯上人族法纹与魔族黑痕交错蔓延,每一道纹路都在刺痛骨髓。

    他望着昔日朝夕相处的同门,望着悉心教导过他的长老,又看向那个颠倒黑白、满心歹念的告密者。

    单薄的唇瓣动了动,喉咙干涩灼痛,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眼底最后一丝光芒一点一点熄灭,漫上彻骨的寒凉与无边茫然。

    白衫绝尘的掌门白秋宁立于断壁中央,如一柄出鞘的霜刃嵌入这满目疮痍之间。

    清冷目光缓缓扫过煽风点火的奸细,再掠过被恐惧裹挟而盲目施压的长老与弟子,最后静静落向满身伤痕、四面楚歌的江嗣。

    衣袂在废墟残留的魔气余风中轻轻翻飞,周身法力愈发凛冽,如寒潭冰层下暗涌的洪流,一场关于公道与私心的对峙,已然箭在弦上。

    白秋宁眉峰冷蹙,清冷嗓音穿透满场杂乱的喧嚣,字字铿锵,震彻整片废墟上空:“他若真是魔族奸细,存心覆灭宗门,方才魔潮碾压之际。为何要以身搏杀,拼死救下你们所有人?”

    一句话诘问得全场骤然哑默。

    躁动的弟子们瞬间语塞,举剑的手臂僵在半空,面露迟疑,心底那堵高筑的猜忌之墙骤然松动了几分。

    可那名奸细见状,面色一厉,立刻高声反驳,眼底阴毒之色毫不遮掩:“掌门糊涂!此子心机深沉至极!他分明是算准您闭关即将功成、随时会破关而出,才刻意演了这出舍身救宗的把戏!那些被他斩杀的魔族未必真死,大概率是假意溃败、血遁蛰伏,只为配合他唱一场苦肉计!”

    他愈说愈急,声嘶力竭,仿佛真的痛心疾首:“他此举不过是洗白身份、博取信任,蛰伏宗门伺机再动!待到时机成熟,便会里应外合,彻底屠灭我陨剑宗满门!”

    这番诡辩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众人好不容易泛起的那丝迟疑。猜忌与恐惧再度翻涌而起,比方才更甚。

    “半魔杂种心思歹毒!”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怒骂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彻底淹没了少年所有以血换来的付出。

    奸细见状趁热打铁,振臂嘶吼,声音撕裂喉咙:“杀了他!斩除祸根,护我宗门!”

    话音落下,他悄然退入人群深处,将自己隐入人群之中,深藏功与名。

    四位长老齐齐撑起重伤之躯,浩荡残存道力如锁链般缠向白秋宁,步步施压,大长老苍老的嗓音透着不加掩饰的威胁:“掌门!民心所向,大势所趋!今日不除此魔种,宗门必遭灭顶之灾!还请掌门速速决断。不然……便是同流合污!”

    实则大长老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早就觊觎掌门之位,若非老宗主是白秋宁生父,这把交椅怎轮得到一个小丫头来坐?

    如今既然有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带头发难,他自然要顺水推舟。

    不管这江嗣究竟是不是奸细,总归是白秋宁的嫡传弟子,借此事做文章,进可逼她退位,退可削她威信。

    大不了日后真出了岔子,把那个带头诬陷的弟子推出来顶罪便是。

    漫天声浪裹挟着极致的逼迫碾压而来,所有弟子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江嗣身上,如钉如刺,再无半分温情可言。

    素来对他温和亲厚、事事照拂的大师兄,握着长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剑尖微微颤抖不止。

    他眼底是失望、是恐惧,更是被世俗正道铁律裹挟后的冰冷妥协。

    那双曾经拍着江嗣肩头笑说“有师兄在”的手,此刻正将三尺寒锋抵向他的咽喉。

    他往前踏出一步,剑刃停在江嗣脖颈一寸之处,锋芒映出少年苍白如纸的面容。

    大师兄的声音艰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撕扯出来,却无比决绝:“小师弟……师尊护你、容你,早已为你触犯正道忌讳,受尽各方非议指摘。你若真心感念师尊养育栽培之恩。便自行了断吧。”

    江嗣浑身血色几乎褪尽,面白如缟素。

    颈间剑锋的寒意透皮入骨,冷得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曾在雪夜里分他半碗热粥、手把手教他握剑的师兄,此刻目光比剑锋更冷。

    满心拼死守护的热忱,终究彻底凉透。

    如同被人从胸腔里活生生掏出一颗滚烫的心,摔在焦土之上,任人践踏,直至再无余温。

    只剩无边苍凉,铺天盖地,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