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因果劫(完)
作品:《凡人修仙:我的金手指竟然是本书》 翌日晨光穿透孤儿院陈旧的玻璃窗,将长廊地面铺上一层浅淡的暖色,新一日的煎熬却再度如期上演。
天才蒙蒙亮,婴孩便早早醒来。
脱离了熟悉怀抱的那一刻,委屈的啼哭准时响起,尖锐而执拗,像是一场永远不会迟到的闹钟。
林茜手忙脚乱地温好奶粉递到唇边,小家伙却倔强地偏过头去,紧紧抿住嘴唇,无论怎样哄逗引诱都不肯张口。
白沐沐在一旁变着花样逗弄,挤眉弄眼,轻声呢喃,哭声始终断断续续,不曾真正止歇。
无奈之下,林茜只能照旧将他轻轻拥住,依靠那份已然驾轻就熟却依旧令她面红耳赤的熟悉触感,暂时抚平孩童心底无处安放的慌乱。
一连两日皆是如此,日夜循环,毫无例外。
小家伙执拗地追寻着那份温热的慰藉,离了便焦躁大哭,贴近便安然沉睡,像一只认定了巢穴气味的雏鸟,除了这份替代的温暖之外,拒绝接受世间一切其余的安抚。
两个年轻护工日夜轮番照料,眼底青黑愈浓,早已疲惫不堪,却又心疼这身世可怜的新生儿,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撑着。
直到第三天午后,外出处理事务的齐萍院长终于赶回了阳光孤儿院。
齐萍年近五十,身量不高,眉眼间自有一股温和慈祥的气度,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她刚踏入长廊,远远便听见一阵阵软糯的呜咽声顺着走廊飘来,细碎而绵长。
她脚步微顿,随即快步走上前去,一眼便望见林茜怀中襁褓里那瘦小得令人揪心的婴孩。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林茜连忙将雨夜弃婴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道出,从铁门外的襁褓到彻夜不止的啼哭,从空腹一整日的凶险到池映及时赶来的援手,语气里满是发愁与说不尽的心疼。
齐萍听罢面色微沉,伸手轻柔地接过襁褓,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托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当婴孩抬起懵懂的双眼,湿漉漉的视线对上齐萍温和慈祥的目光时,奇妙的一幕悄然发生。
萦绕不绝的呜咽骤然停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捂住了。
紧蹙了两天两夜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不安蹬动的四肢慢慢安静下来,攥成拳头的小手松松地搭在襁褓边沿。
方才还焦躁不安、哭闹不休的小家伙,竟安安静静地望着抱住自己的老人,黑亮的眼珠一眨不眨,不再哭闹,甚至连嘴唇都不再颤动。
林茜与白沐沐面面相觑,满脸不可思议。
她们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安抚的小祖宗,竟在院长怀里乖得像是换了一个孩子。
齐萍望着这孱弱乖巧的小生命,眼底缓缓漫开深切的怜惜。
指尖轻轻摩挲着婴儿软嫩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那么小一团,那么柔软一团,轻得仿佛一阵风便能从掌心带走。
她柔声轻语,嗓音温润如春水:“可怜的娃娃,来到这里,便是和我们有缘。”
她微微垂眸思索片刻,目光在婴儿恬静的小脸上停留良久,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开口道:“小家伙还没有名字吧,奶奶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长廊寂静下来,林茜与白沐沐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往后你就在阳光孤儿院长大。不求荣华富贵,不问前程功业,只愿此生无灾无祸,一世安稳。”
她低下头,目光温柔而郑重,一字一字说道:“便叫齐安。”
“齐安……”林茜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两个字在唇齿间滚过,平实而妥帖,觉得好听极了。
襁褓里的齐安似有所感,小嘴轻轻翕动了两下,细细的睫毛缓慢地眨动着,黑亮的眼珠安静地凝望着面前这位素昧平生的老人。
他尚不明白一个名字所承载的期许与祝福,不懂“安”字背后那份朴素至极的愿望有多沉重,却本能地感知到了眼前这双眼睛里发自内心的、毫无杂质的善意。
于是他不再害怕了。
齐萍将怀中孩童抱得更紧了些,抬眼看向两名满脸疲色的年轻护工,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推却的笃定:“接下来好好照料齐安,我们尽快完善登记手续,该走的流程一样不落。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的家。”
窗外微风拂过,枝叶沙沙轻响,暖融融的阳光顺着玻璃洒进长廊,将三人一婴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齐安蜷缩在齐萍温暖的怀抱里,小小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细碎的呼吸渐趋绵长均匀,终于沉沉陷入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安稳、最踏实的一场睡眠。
属于齐安的,崭新又平凡的人生,自此正式开启。
画面在眼前缓缓凝固,如同一卷被岁月浸透的旧画轴,所有的啼哭、雨声、晨光与怀抱都定格在最后那一帧温暖的静默之中。
李元汐看着齐安。
看着那个蜷缩在老人怀中安然入睡的小小婴孩,胸腔深处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便是出生的由来。
他只能看清齐安视角中所经历的一切,那些模糊的光影、陌生的怀抱、无助的啼哭、空洞的吮吸、以及最终被一个名字缓缓安放下来的惶恐。
至于更早之前,那场冷雨中的离别、那双颤抖着松开的手、那道消失在夜幕深处的黑色身影。
那一段记忆于他而言始终是彻底的空白,婴儿的认知无法触及,因果劫也不曾为他填补那道缺口。
这便是……自己的因果劫。
简单吗?
并不简单。
因为李元汐全程都是失去了记忆的,所有的修为、所有的神通、所有半步大乘的底蕴与手段,在因果劫的框架之内统统不存在,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一个失忆的修士,他就是一个刚刚降生的、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全部的命运都系于最原始、最微弱的生物本能之上。
一旦婴儿的本能没有在那个关键的瞬间救下他。
一旦那声啼哭没有响起、一旦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求生意志没有在最后一刻触动生父心底残存的柔软。
他便会死在那双冰冷的手中。
不是战败身亡,不是力竭陨落,而是一个尚未睁眼看清世界的婴孩,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亲手掐灭。
一个半步大乘的修士想活着,要依靠的不是修为,不是神通,不是任何他引以为傲的力量。
仅仅是一个婴儿的啼哭唤醒了生物爹的感性。
李元汐长舒一口气,胸腔中压抑许久的沉闷缓缓散去。
难吗?
对寻常的婴儿来说,不难。
啼哭是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简单吗?
那可太难了。
因为这个婴儿本就不该出生。
他的存在,从一开始便是一个“错误”。
生父要杀他,两大家族容不下他,他是所有人想要抹去的痕迹、消除的隐患。
一个不该存在的生命,能否凭借最原始的本能活下来,这本身便是因果劫最残酷的叩问。
你种下的第一颗因,是你的出生。
而你欠下的第一笔果,是你不该被生下来。
李元汐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摸了摸齐安的小脑袋。
指尖触及的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因果劫构筑的幻境传来,真实得令人恍惚。
那小小的脑袋微微偏了偏,似乎在梦中感知到了这一缕来自遥远彼方的温柔。
“可惜了……”李元汐看着沉睡中的小婴儿,嗓音低沉而怅然,“因果劫只能让我二次感受这一切,却没法让我领悟因果法则的过去。”
他修因果道,以因果意境破入化神。
可因果之道浩瀚无垠,过去、现在、未来三重因果交织缠绕,缺一不可。
他至今仍只触及了因果的“现在”与“未来”,至于“过去”。
那些早已沉淀于时光长河深处的因果脉络。
始终如隔雾观花,朦胧不清,无法真正参透。
这场因果劫让他重历了自己的出生,让他亲眼目睹了那些他原本一无所知的“过去之因”,可目睹归目睹,感悟归感悟,二者之间横亘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对因果道的过去,还是没法补齐。
“妈妈……”
李元汐嘴中喃喃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在喉间。
哪怕是意识体,他也流下了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