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饿殍鬼(中)

作品:《凡人修仙:我的金手指竟然是本书》

    (日更)

    梆!梆!梆!

    声响空空洞洞,仿佛指骨叩击的不是门板,而是一具中空的棺材盖。

    那声音裹挟着腐土的陈腐与深冬彻骨的寒气,穿透厚重的门板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屋中每一个人的耳底,一直钻到脊椎发麻的深处。

    屋内十几口人瞬间僵住。

    孩童受惊的呜咽刚要出口,便被身旁长辈伸出的粗糙手掌死死捂住嘴巴,指劲大到在稚嫩的面颊上掐出了红痕。

    几个妇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在紧咬的唇间不断碰撞,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老人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恐惧,浑浊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壮年汉子攥紧了手边唯一可用的农具。

    那是一柄豁了口的锈铁锄头,指节泛白,冷汗淋漓。

    所有人屏住呼吸,十几双惶恐至极的眼睛齐齐望向紧闭的门扉。

    中央那盏微弱到几乎不堪一握的冥烛轻轻摇曳了一下,青蒙蒙的冷光随之晃动,将众人惊恐扭曲的影子胡乱投在斑驳脱落的土墙上,忽大忽小,忽聚忽散,像是一群正在挣扎的困兽。

    门外,那道干瘪佝偻的黑影静静伫立。

    枯骨般的身躯几乎彻底融进了浓稠到化不开的墨色夜幕之中,若非空洞眼窝里那两簇幽幽灰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动,便如同凭空消弭了一般,不见半点踪影。

    灰光死死锁住门板缝隙间透出的那一缕微弱青芒,锁住了那份属于活人的温热生机。

    沉寂了良久。

    一道嘶哑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砂石碾过朽木般粗粝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彻底干裂的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带着极致饥饿的贪婪,又藏着一层令人头皮发麻的诡谲诱哄。

    “我知道里面有人。”

    停顿了一息。

    “开门。”

    话音顿住,裹挟阴风的字句断断续续传来,透着一股偏执到近乎病态的渴求,低低的、软软的,像是在哄骗一个不肯开门的孩子。

    “让我……让我吃一个人就行。”

    “吃一个就行。”

    它耐心地呢喃着,语调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温和,像是早已将人心最柔软脆弱的角落摸了个通通透透。

    “我可以庇护你们。”

    嘶哑的声音缓缓铺陈开来,每一个字都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量,不急不缓,字字蛊惑入骨:“村中阴煞弥漫,寻常邪祟夜夜肆虐不止。有我在,便无人敢侵扰这间屋子。只要……每天都让我吃一个人。”

    它停了停,仿佛在给屋内之人消化这番话的时间。

    “我便护你们夜夜安稳,不受鬼魅侵扰。”

    敲门声再度响起。

    梆!梆!梆!

    节奏依旧缓慢,依旧执拗,不急不躁,一下一下,声声催命。

    仿佛它拥有无限的耐心,可以在这扇门前站到天荒地老,站到门板朽烂,站到屋内最后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在绝望中彻底崩溃。

    屋外阴风呼啸不休,裹挟着荒坡尸堆上经久不散的腐败气息,贴着窗棂门缝反复摩挲。

    屋内烛火岌岌可危,短短片刻之间,青芒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狭小的屋子被绝望死死笼罩。

    十几口人挤在一处,谁也不敢出声,谁也不敢动弹。

    呼吸压得极低极轻,几乎要窒息,可心脏却跳得震天响,咚咚咚,咚咚咚,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到门外那东西一定听得见。

    它之所以选择了这一家,并非偶然。

    这间破屋是全村唯一一处挤了十几口人的地方。

    呼吸、体温、心跳,十几条性命汇聚在一起所散发出的鲜活生机,在这片死寂村落的夜色中格外浓郁醒目,如同深海中一盏最亮的灯,将方圆百步之内所有潜行的暗影统统吸引了过来。

    它选了人最多的地方。

    这样的邪祟时时刻刻都在变强。

    哪怕不吃人,仅仅是闻着人类身躯上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它也会觉得无比亢奋,如同饥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血腥。

    恐惧越浓烈,它便越兴奋,越兴奋,生长便越迅速。

    此刻门内那十几条鲜活性命散发出的极致惊恐,正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它的躯体,令它的灰光愈发明亮,干瘪的皮肉愈发紧实,枯骨间流转的阴煞之力愈发凝练浑厚。

    可它不急。

    它在等。

    等恐惧将屋内之人的意志彻底碾碎。

    等他们在无休无止的敲门声中一寸一寸地崩溃。

    等他们开始互相推搡,互相猜忌,互相计算着谁该被推出去献祭。

    等绝望将活人变成比邪祟更可怕的东西。

    那时候再吃,才最美味。

    梆!!

    每敲一下,屋中那盏冥烛的青芒便黯淡一分。

    有人最先发现了异常。

    “烛……烛芯烧得太快了!”最靠近冥烛的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截急速缩短的烛身,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了调,“每敲一下门,冥烛就矮一截!它在用敲门消耗冥烛的烛力!”此言一出,满屋之人的最后一丝侥幸轰然崩碎。

    原本还勉强维持着一线镇定的几名壮年汉子面色骤然惨白如纸,攥着农具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妇人们死死捂住口鼻,无声的眼泪簌簌滚落,浸湿了怀中孩童的衣襟。

    孩子们早已被恐惧裹挟得浑身僵硬,连哭泣的力气都丧失殆尽,只余大睁的双眼绝望地望着那盏越烧越短的冥烛。

    冥烛是他们最后的屏障。

    烛灭,人亡。

    梆!!!

    又是一声。

    青芒猛地一颤,抖落一截细碎的烛泪,蜡油如殷红的眼泪般滑落烛身,淌入铜碟。

    剩余的烛身已不足两寸,至多再撑一刻,便将彻底燃尽。

    “快!备烛!”一名壮年汉子猛地扑向墙角堆放杂物的木箱,双手发疯似地翻找,终于从箱底摸出了最后一根冥烛。

    烛身纤细矮小,蜡质粗劣泛灰,是家中最后的存货,也是这十几条性命最后的希望。

    他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稳烛身,连续擦了三次火折子才终于点燃。

    新烛的青芒微弱地亮起,如同溺水之人在灭顶之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梆!!!

    然而就在新烛点燃的下一息。

    轰!!!

    那扇承受了无数轮敲击、早已朽脆不堪的木门,终于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从外部轰然撞碎。

    碎裂的门板如飞溅的利刃四散崩射,断裂的铁栓砸落在地,发出刺耳的金铁鸣响。

    凛冽至极的阴风裹挟着腐坏得尸臭与彻骨寒意,如洪水般汹涌灌入屋内,将所有人的衣发吹得猎猎翻飞,连那盏新点的冥烛也被劲风压得烛焰横倒,险些当场熄灭。

    它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