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复活的“陆幽”

作品:《凡人修仙:我的金手指竟然是本书

    (加更 )

    夜,深了。

    皇城以北三十里外,有一处被世人讳莫如深的乱葬岗。

    此地无碑无冢,遍野荒丘,枯草没膝。

    黑土之下层层叠叠堆积着不知几世几代的尸骨。

    有瘟年里草草掩埋的平民,有刑场上无人认领的死囚,更有来历不明的残肢断骸,裹在破席烂草中被随意丢弃于此。

    年深日久,此地便成了整座皇城方圆百里内最为阴煞的一隅。

    寻常人白日途经尚要绕行数里,更遑论深夜。

    但此刻,就在这片死寂的乱葬岗中央,有一个人正躺在那里。

    说是“躺”,不如说是被抛弃在那里。

    陆幽蜷缩在一个浅坑之中。

    这浅坑原本并不存在,是他的身体从高处坠落时生生砸出来的。

    周遭泥土翻涌着新鲜的痕迹,几根枯白的人骨被撞击震出了地表,横七竖八散落在他身侧。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之处。

    胸腔深深塌陷下去,至少五根肋骨断裂,其中两根刺穿肺腑,每一次呼吸都有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左臂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肘关节处的断骨几乎戳破了皮肉。

    脊背上横贯着一道骇人的凹痕,那是被宝马正面撞击、又轰穿砖墙所留下的重创,整片后背的皮肉都与碎裂的衣料粘连在一起,血肉模糊,已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肉。

    若是一个寻常人,遭受这等重创,早该在半个时辰前便断了气。

    但陆幽没有死。

    他不是寻常人。

    他是邪祟。

    夜风从旷野上刮过,裹挟着腐朽的泥腥气与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月亮隐在厚重的云层之后,仿佛连天上那轮明月也不愿俯瞰这片不洁之地。

    四下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呜咽如丧如泣,穿行在高低不平的荒丘之间。

    然后,变化开始了。

    最初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异样。

    陆幽身下的泥土表面泛起了淡淡的灰白之色,像是隆冬时节河面初结的那层薄冰,脆弱,朦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森冷。

    那灰白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所过之处,枯草萎得更加彻底,草叶上仅存的一丝枯黄也被抽离殆尽,化作纯粹的灰烬之色。

    紧接着,地底深处传来了一种极为低沉的声响。

    那声音并非物理层面的震动,更像是某种来自幽冥的低语,呈现出沉闷,压抑的声响,仿佛无数张嘴在泥土之下同时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

    怨气。

    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正从地底深处汹涌而出。

    乱葬岗下埋着数以千计的枯骨,这些亡者生前或含冤而死,或病痛缠身,或横遭非命,积年累月的怨恨与不甘渗透进了每一寸土壤、每一根白骨之中。

    平日里,这些怨气散逸于天地之间,浓度不足以凝聚成形,至多令路过之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与发寒。

    可此刻,这些弥散的怨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然攫住,陡然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发了疯似的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朝着陆幽涌动。

    一缕,两缕,十缕,百缕。

    灰白色的气息从地面的缝隙中钻出,从翻涌的泥土中渗出,从裸露的白骨中飘出。

    它们如同无数条纤细的蛇,扭曲翻卷,争先恐后地朝陆幽的身体缠绕而去。

    触及他肌肤的刹那,那些怨气便如飞蛾扑火一般没入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怨气的涌入,更深沉、更凶厉的一股力量也被搅动了起来。

    煞气。

    若说怨气是亡者残留的执念与不甘,那么煞气便是死亡本身凝聚的毁灭之力。

    乱葬岗下不知堆叠了多少层白骨,不知有多少生灵在此消亡。

    那些死亡瞬间所迸发的恐惧、痛苦与绝望,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与压缩,化作了比怨气更为浓烈数倍的煞气,深深封锁在地底最深之处。

    此刻,这股煞气也被惊动了。

    地面开始轻微地震颤。

    浅坑周围的泥土龟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缝,暗红色的气息从裂缝中蒸腾而出,带着浓重的铁锈气味和令人作呕的腐臭。

    那暗红色的煞气远比灰白色的怨气浓稠,流动时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液态的黏滞感,像被稀释的血浆。

    它们缓缓汇聚到陆幽身下,而后如同被吸入深渊一般,一股脑涌进了他的身体。

    陆幽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深深塌陷的胸腔在一阵细密的骨骼错位声中缓缓隆起。

    断裂的肋骨在体内自行移动、对位、愈合,每一次重新接合都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连绵不绝,如同某种诡异的乐章。

    刺穿肺腑的骨茬被一股无形之力拔出,撕裂的肺叶在暗红色煞气的浸润下以惊人的速度修复再生。

    嘴角溢出的血沫渐渐止住,呼吸从濒死的微弱一点一点变得深沉而平稳。

    扭曲的左臂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响,肘关节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猛然归位。

    那一瞬间,即便陆幽仍处于昏迷之中,眉头也不由得紧紧蹙起,嘴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那是剧痛穿透昏迷的屏障、直击神经的本能反应。

    但仅仅几息之后,归位的骨骼便重新长合,新生的骨质甚至比受伤前更为致密。

    后背上那道可怖的凹痕是恢复最慢的部位。

    脊椎的损伤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细微的偏差都可能导致整条经脉的错乱。

    然而涌入体内的煞气似乎拥有某种源自本能的精准,它们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修复,每修复一节,便有一缕极细的黑气从伤口处被排挤而出。

    那是残留在创口中的外力余劲。

    待到整条脊椎修复完毕,后背上翻卷的血肉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肤覆盖了狰狞的创面。

    虽然仍留着一层浅淡的疤痕,但内里的筋骨血脉已然完好如初。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里,方圆百丈之内的怨气与煞气被陆幽吸纳一空。

    原本阴气森森的乱葬岗中央,此刻竟诡异地变得“干净”了许多,就连常年盘踞此地的几只低阶游魂都被这股吸力惊得四散远逃,再不敢靠近半步。

    而陆幽体内,一场更为深层的蜕变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