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明蝉，你我日后不复相见。”说罢，冯虚御斩掉一缕发丝。

    “你既然要与他在一起，我便成全。”昔日互换的定亲庚帖从他袖口飞出。

    庚帖直直插进树干，冯虚御言道：“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翌日，冯虚御渡雷劫，飞升上界。】

    *

    当初是你要退婚，我既成全你。

    你如今又何必出现在我面前？

    冯虚御推开少女明蝉，眸光复杂看着她。他的拒绝，像一盆冷水泼向明蝉。

    “明蝉，你失态了。”冯虚御起身，离开办公室。

    冯虚御心乱如麻，站在电梯门口，以背靠墙平复心情。他脑中不断闪过刚想起的记忆，又想起少女明蝉夹杂眼泪的吻。

    冯虚御闭目，默念清心咒。

    【主人，当年的事情有误会。】问青察觉到冯虚御的情绪波动，知道他想起了一些事。

    【阿蝉只是希望您早日飞升，不要再耽误下去，所以故意激您退婚。】

    关于这件事，以前的主人心里清楚。但现在的主人记忆残缺不全，问青怕他误解明蝉。

    【你在帮她说话】冷静下来的冯虚御敏锐察觉到自己本命神器对她的亲近。

    问青沉默。

    翌日，黎明将至，晨曦与破晓接踵而来。

    冯虚御以为少女明蝉会被他的冷淡和拒绝所劝退。他看着办公室门口，希望她来，又不希望她来。

    【主人您忘了，阿蝉今天满课。】

    【...哦。】

    【我和她以前的事，你都知道多少？】冯虚御主动问本命神器。

    【主人，我那时经常陷入沉睡，知道的事情比较片面。】问青话说得委婉【有些事情，您自己的经历，和我口述，还是不太一样。】

    *

    话说明蝉这边。

    第二天明蝉醒时，头痛欲裂，大段大段的前世记忆纷至沓来。

    “救命，我昨天都干了些什么。”明蝉头疼扶额，没想到自己蛮横地将阿御堵在办公室里。

    明蝉起身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双总是透着天真清澈学生气的眼睛，明显多了几分沉稳。

    “阿蝉，上课啦。”外面室友叫她。

    “好的，马上。”明蝉换衣服。

    她现在大三，阿御已经毕业，两人重逢两年，但阿御始终不愿接受自己的告白。

    【我们现在不合适，等你想起过去，再谈这个问题。】

    明蝉脑中回响自己昨天和阿御的对话，烈阳透过树叶照在她的脸上。明蝉喃喃自语：“冯虚御，我都想起来了，可是你呢？”

    亲自斩断情丝的你，又记得多少过去？你说你给不了未来，是因为害怕和我再有纠葛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班长叫大家留步：“有意愿当交换生的同学到我这报名，然后填资料。”

    明蝉猛地一抬头，交换生报名开始了。

    “阿蝉，你要报名吗？”室友问她。

    “我先考虑下。”说着，明蝉走出教室，直径去找冯虚御。

    *

    “你说，我昨天的话是不是说得太过？”冯虚御对着空气，说给问青听。

    夕阳日光透光明净的窗子照射在他脸上，另一半侧脸笼罩在阴影中。冯虚御关了电脑，准备下班。

    打开门，气喘吁吁的明蝉站在门外。

    “你...”冯虚御心里亮了一下。

    “我有话和你说。”明蝉把他推回去。

    冯虚御这才注意到，明蝉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样。

    “电话一直打不通，幸好你还在公司。”明蝉喝了点水，又扯纸巾擦了擦额头薄汗。

    冯虚御平时很少看手机，打开一看，全是她的未接电话。：“抱歉，工作时间开的静音，没注意有电话。”

    “关于昨天的事情。”明蝉清了下嗓子：“我们现在好好谈谈吧。”

    “阿御，我都想起来了。”明蝉靠近冯虚御，温柔又眷念：“我所有的前世今生。”

    “真的？”冯虚御放下笔记本，注视着她。

    “嗯。”明蝉细细打量他的面庞，试图透过这具躯体看到他本尊。

    “第五明蝉是我。”明蝉脸上挂着清浅笑意。

    “你前世遇到的明蝉也是我。”

    “我想起了我们的过去，可是你呢？”明蝉苦笑一声：“你又想起多少？”

    “两千年前，你斩断情丝，将残魂下放三千小世界，这才是你的第二枚残魂碎片。”

    “你怎知这是第二世？或许这只是我们相遇的第二世。”冯虚御眸色复杂看着她，他和这个女子的渊源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

    明蝉眨了下眼，心虚道：“槐玉告诉我的。”

    冯槐玉和冯虚御是龙凤胎，无论对方走多远，都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明蝉下界之前，冯槐玉给了指引。

    “你和冯槐玉认识？”冯槐玉敢把自己的行踪告诉明蝉，两人之间已经不止认识的程度。

    明蝉怕他迁怒槐玉，于是解释道：“是我听到上界在竞选一方主神，得知你要参加，才决定跟来。”

    “所以你不是参赛的神明。”冯虚御坐回自己的办公椅。

    “不是。”明蝉在一旁坐下，眸光闪烁：“我不是上界神明。”

    “我是轮回转世。”

    “生生世世的轮回。”明蝉语气一顿：“所以每一世的我都没有前尘往事的记忆。”

    “那你是怎么想起的？”冯虚御疑惑，既然不是上界神明，又能做到生生世世地轮回。

    “唔，孟婆汤少喝了两口。”明蝉回想了下，自己这次投胎时，小孟给自己开绿灯，只舀了一勺汤。

    “上一世是和你吵架后，我回到民宿，生病发烧后才想起来以前。可惜那时你已经走了。”明蝉想起前世，心中叹息。

    闻言，冯虚御眸光微闪。

    “孟婆汤，所以你的轮回转世是幽冥界而不是上界。”

    “嗯。”

    “我是幽冥界的人。”

    明蝉看着他的眼睛，大方承认自己的身份：“时隔三千年，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决定下界寻找你时，就已做好全盘托出的准备。”

    “我是幽冥界明蝉。”

    “我们相遇的第一世，是我转世成第五明蝉，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她是幽冥界的神明。

    得知真相，冯虚御心中莫名涌起悲伤和释然。

    “那年，我与槐玉相识，书信于她，没想到是你回信。”

    “我们的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依旧选择下界寻找你。因为整整两千年，我还是放不下你。”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冯虚御动了下手指

    ，心里生出心疼。他别开眼，不敢看她的眼泪。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退婚。”冯虚御只模糊想起这段记忆：“按照我的行事作风，过去必定钟情彼此，我才会与你互换庚帖......”

    修炼之人，结为道侣是大事。他和明蝉能走到定亲这一步，必定是深爱彼此。

    “因为我不同意和你一起飞升。”明蝉的眼泪落下来：“我们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你的修为是我们这一代最拔尖的那个，一心飞升上界。”

    “而我明蝉，绝无飞升的可能。”明蝉音色哽咽。

    “我担任第五世家少主时，并不知道自己来着幽冥界，等我想起来时，我们已经定亲。”

    “所以只能悔婚，毁约。”

    “原来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冯虚御指腹抚上她的面庞，一点点帮她拭去泪水：“那你如今出现在我面前，又算什么呢？”

    “算我自讨苦吃。”明蝉苦笑：“如今我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你，是因为我已抛下所有。”

    “我之前从未告诉你，我来自幽冥界。”

    闻言，冯虚御手一顿，抓到重点：“这才是我们之间真正的鸿沟。”

    “你从未对我说过你的真实身份。从未说你为什么不愿飞升。”

    眼前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不愿随他的道路走，也不愿告诉自己她的真实身份。

    因为有所隐瞒，所以最后两人分道扬镳，冯虚御退回庚帖。

    “是。”明蝉咬唇：“就算重来一回，我当年也不会告诉你，我来自幽冥。”

    “我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要守护，但我也不想耽误你飞升成神。”

    “我们只是，在不恰当的时间遇见彼此。”

    明蝉和冯虚御，首先是独立个体，再是相爱的恋人。他们有自己的信仰和路，却打着为彼此好的名义，将彼此推得越来越远。

    “今日，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的历练。”明蝉定定看着他：

    “阿御，你这两个世界的残魂碎片都和亲情有关。再往下走，会想起我们的一切。”

    “那么，你是否要收回自己的其他残魂碎片？”

    明蝉的话问住冯虚御。

    “如果继续往下走，我仍旧会义无反顾去寻找你。哪怕我因为轮回转世而没有记忆。”明蝉咬牙，害怕听到他冷淡的拒绝。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冯虚御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夜色。

    今天二人对话的信息量太大。

    其实他们过去发生了什么，对现在的两人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冯虚御是否愿意继续走下去？

    “你考虑下吧。”明蝉走到他身上，从背后环住他：

    “还有，我爱的人从来都只有你。无论三千年前，还有三千年后，一直一直，只你一人。”

    冯虚御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四目相对。

    交代完一切，明蝉如释重负，浅淡微笑道：“昨天问你，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我想更改下措辞，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我没那么快能回答你。”

    冯虚御注视着她：“结为道侣是大事，不是凡人交换个戒指就可以。”

    “嗯，我知道。”他没有马上拒绝，明蝉破涕为笑：“无论这一世，下一生，还是下下世。我会一直等你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