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满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试探着问：“我唱的那首生辰歌，大人可还喜欢？若喜欢，我再给您唱两句。”

    说罢，她便又自顾自地哼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

    那调子实在算不上悦耳，姬玄听得耳根发紧，终于忍不住蹙起眉心，出声打断：“好了，别唱了。”

    钱小满的歌声戛然而止，她盯着姬玄，满眼疑惑：“大人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喜欢，”姬玄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但本王喜静。你手里端的又是什么？”

    “这叫蛋糕，”钱小满献宝似的将盘子往前递了递，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人间过生辰，都要吃这个的。”

    “你自己做的？”

    “对啊。”钱小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的手艺不精，样子将就着看吧。”

    姬玄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脸颊上。她鬓边落了几缕碎发，白皙的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面粉，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他抬起手，指尖朝她的脸颊探去。

    “脸上有灰。”

    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拭去她脸上的面粉。那触感若有似无，钱小满脸颊上残留着他指尖的余温，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连忙转移话题。

    “哦——”她猛地一拍手，故作欢快道，“那大人，我们进行下一项！”

    “什么？”

    “许愿！”钱小满比划着，“大人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心愿，然后把蜡烛吹灭。”

    【宿主！本蛋黄严重怀疑你已经触碰了私人感情红线！】系统蛋黄掏出小本本，疯狂预警。

    “没看到你家宿主正忙着吗？”钱小满在心里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我得先把他哄高兴了，才能提离开的事。”

    姬玄却兴致缺缺，微微蹙眉：“本王不搞这些孩童般的把戏。”

    钱小满见他不愿配合，一时心急，直接抓起他的手，强行将他的双手合十，摆出许愿的姿势。

    “你做什么？”姬玄一愣。

    “火都要灭了！”钱小满不管不顾，死死按着他的手。

    姬玄的大手忽然一翻，反客为主地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他声音低沉：“本王自己来。”

    说罢，他轻轻拍了两下手，闭上眼，默念片刻，刚要俯身吹灭蜡烛，却被钱小满一把按住。

    “大人，你许了几个心愿？怎么这么快？”

    “一个。”姬玄言简意赅。

    “为什么只许一个？”

    “本王没有心愿。”

    “那大人帮我许一个呗。”钱小满厚着脸皮凑过去。

    姬玄挑眉看她，眸中闪过一丝纵容：“你要许什么？”

    “保佑我发大财！早日成为金牌导游！”钱小满说得理直气壮，眼里闪烁着对金钱的渴望。

    姬玄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替她许下了这个“宏愿”。

    再次睁眼时，他轻轻吹灭了蜡烛。

    “大人生日快乐！”钱小满立刻带头鼓掌，笑得眉眼弯弯。

    “嗯。”姬玄神色依旧淡然，但眼底却有了几分温度。

    钱小满趁其不备，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奶油，飞快地抹在姬玄的鼻尖上。

    “你戏弄本王？”姬玄眯起眼。

    钱小满嘿嘿一笑，狡黠道：“大人，这叫鸿运当头！”

    姬玄看着她毫无惧色的笑脸，那点微末的怒意也烟消云散了。

    “大人，切蛋糕！”钱小满拉着他的手，一同握住刀柄，切下了第一块蛋糕。

    姬玄侧头看她，她笑得开怀，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他忽然想起南翎说过的那句话——“心里有你”。

    他嘴角微微上扬，任由她挖了一勺蛋糕递到自己唇边。

    他张口吃下。

    “好吃吗？”钱小满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一股甜腻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姬玄素来不喜甜食，但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平静地开口：“好吃。”

    钱小满如释重负地笑了：“大人喜欢就好。”

    两人坐在凉亭里，难得地闲话了片刻。夜风微凉，烛火摇曳，气氛一时有些静谧。

    钱小满用勺子无意识地戳着蛋糕，不敢再绕弯子，趁着这片刻的温存，说出了在心里盘算已久的话。

    “大人，其实……我也有正事要同您讲。”她深吸一口气，“我不能长久留在此地，我想回人界了。”

    方才那点隐晦的温情，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姬玄身上那股淡淡的矜贵平和尽数敛去，眉眼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你要走？”

    “嗯。”钱小满点了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姬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怒意：“你回去做什么？想去坐牢？”

    “不是……”钱小满绞尽脑汁地找补，“大人，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许久未见，他们定然想我了。小的身为人子，自然该回去探望。”

    姬玄听着她拙劣的借口，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本王可以将他们接到妖界，给他们商户的身份，保他们一世富贵。”

    “那怎么好意思麻烦大人……”钱小满干笑两声，“而且小的还要做工，还有客人等着呢……”

    姬玄一步步逼近，钱小满便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砰”地一声撞上凉亭的柱子，退无可退，她才被迫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这个妖王，为了把她留下来，还真是煞费苦心。

    姬玄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仰头：“怎么，那个姓沈的在等你回去？”

    “没有！大人别乱想！”钱小满急忙否认。

    姬玄身子微微前倾，墨色的眼眸牢牢锁住她，声音低沉如咒：“在妖界，我护你周全，还留不下你？莫非，只有那个姓沈的才留得住你？”

    “不是这里不好……”钱小满被他看得心头发紧，诸多秘密堵在喉咙里，情绪一冲，脱口而出，“大人，你不懂。”

    “我不懂？”姬玄再次逼近，气息几乎将她笼罩，“那你说说，要怎样本王才懂？”

    “你今日这般讨好本王，就是为了离开？”他质问着，手上攥紧了她的手腕。

    “没有本王的命令，你哪里都不能去。”

    钱小满听见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

    不能回去？！钱小满想到了她的家庭，她的父母，她的家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为什么不准我回去？！”钱小满的声音都劈了叉，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流淌了下来。

    “本王不允许。”

    “你凭什么不允许？”钱小满声音嘶哑着，语气几乎崩溃，“就是因为我的血吗？！那你干脆现在就杀了我！这个破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你现在就把我的血吸干！你不是想要吗？来啊？！”

    钱小满红着脸哭着，手上攥住姬玄的衣领。

    “你为什么不动手？我把血给你！你放我走！”

    姬玄被钱小满拽着衣领，一把抓住了钱小满的手腕，眼神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钱小满？！你就是这个样子想我的？！”

    “你敢说不是吗？”钱小满也生了气，眼泪流下来红着眼厉声质问，“不然堂堂妖王为什么要留到我的身边？我要回人界？这里，还有你，于我而言，就如同书页里走出来的纸片人，根本就不重要！你真的了解我吗？你喜欢

    我，不过是因为我是女主，所以你才会喜欢我！”

    话音落下，凉亭内骤然死寂。

    只有夜风吹拂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姬玄浑身一僵。

    什么纸片人？什么女主？

    “纸片人是什么？”他嗓音微微发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在你眼里，我就是话本子里的人物？”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的风暴：“我千疮百孔活过的岁月，在你眼中，不过是一出折子戏？”

    钱小满看向姬玄有些失落的眼神，抽噎着，语气平淡了一些：“是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是世界的人。”

    “钱小满？”姬玄质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本王到底哪里比不上人间那些人？”

    “那里才是我的家，这里不是。”钱小满眼眶发红，厉声道。

    “你为什么这么不肯待在我的身边？”姬玄冷声质问。

    “我不想做你的笼中鸟！去哪里都要过问你！你以为这是保护吗？这不是？”

    姬玄垂眸，望向桌上那块生辰糕。

    她特意为他做的蛋糕，登门的初衷，却是来同他道别。

    妖力微扬，只听“哐啷”一声，木盘被扫翻在地。香甜的糕饼摔碎在青石地面上，果干滚得到处都是，糖浆淌开一地，像一场狼藉的告别。

    “这般贺礼，不要也罢。”

    钱小满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激灵，怔怔地看着他。

    “本王不想在见着到你。”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决绝。

    钱小满听着他话里的冰冷，咬了咬牙，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刚走出几步，蛋黄就蹦跶了出来。

    【宿主！宿主！宿主！】

    “你嚷嚷什么？有事快说，有屁快放！”钱小满正满肚子火气，没好气地骂道，眼泪流了下来。

    【宿主别生气了！姬玄就是这种人设啊！】

    “呸！老娘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设！”钱小满气得脸色涨红，“他以为他是什么英雄吗？为什么要违背我的意愿来保护我？真正的喜欢难道不是尊重吗？！”

    “我钱小满离了他难道就活不成了？我在他面前做小伏低，到头来还是我错了！”她气呼呼地念叨着，“我说错了吗？纸片人根本没有感情！一辈子只会按照设定说话！”

    【别生气！深呼吸！深呼吸！】蛋黄一边安慰，一边掏出一把蒲扇，殷勤地给她扇风。

    【宿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都赶我走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回去受气吗？！”钱小满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迈着大步朝行宫外走去。

    【宿主！我们不去找宁芸吗？】蛋黄担忧的问道。

    钱小满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现在肯放我离开，我要是不走，没准一会就走不了了！”

    假山树丛的阴影深处，一个狐族侍女就躲在那里，看着钱小满离开的背影立即朝着自己主子报信。

    钱小满大步流星走到了行宫大门。

    门外守着的两个鲛人见她出来，立刻举起鱼叉拦住了去路。

    “让我出去，我不待这里了。”钱小满冷着脸说道。

    两个鲛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率先放下了鱼叉，让开了路。

    钱小满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待她走远，另一个鲛人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干什么？人放跑了？”

    “这人可得罪不起！”

    “啥人啊？”

    “是咱妖王心里的人啊！你没有听见那些侍女们说的？！”

    “嚯？还心里的人？难不成……还是个未来的妖后？”

    “那还真说不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