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轻易掉马

作品:《大朔第一女山长

    女子迎着她俩,快步走了过来。

    步子袅袅婷婷,气势却像一只雌虎。

    书予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一惊,张开双翼,把祝雨护在身后,支支吾吾地问道:“夫人有何贵干……”

    然而,她的护佑是徒劳的,防线轻轻松松被这女子击溃。

    她一手牵了一个,自顾自地往藏书阁里走去,不忘回头对侍女说了一句:“别跟来!”

    书予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伤天害理”等等词语,还不自觉想,下个赛季应该请她来踢抱朴书院。

    女子松开手,拧身把藏书阁的门关好,摇着锦扇,美目流转,惊奇道:“云息看不着也就算了,这书院里,一个开眼的人都没有吗?两个俏生生的丫头,扎在臭男人的堆里做什么?”

    书予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怎么一眼就被看穿了?!

    “他们不臭……”祝雨反应过来,“两个?!”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书予:“你……”

    书予无语凝噎:“我……”

    最开始,心有顾虑,没有直言相告。

    后来关系越来越近,再想告诉她,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了。

    要怎么说呢?握住小雨儿的双臂喊“其实我是女的”吗?

    女子伸来锦扇,将她俩隔开:“别你你我我了,快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书予:“无家可归……”

    祝雨:“心有所属……”

    两人都没有展开说,但女子已心有灵犀一点通。

    “可怜见的,只能流落到这鬼……咳咳。”

    女子的话音戛然而止。

    祝雨向她鞠了一礼,神色淡淡地道:“夫人,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语罢,看都不看书予就走了。

    完了完了,小雨儿生她气了。

    书予也冲女子一颔首,赶紧追了上去。

    祝雨有心甩开书予,走得飞快。

    书予一出藏书阁撞上了子元,他奇道:“小段先生这般勤奋,还在藏书阁用功。这么大的热闹都不去瞧瞧么?没有你,都没有这场蹴鞠会呢。”

    书予扬首张望,看祝雨的人影越来越小,敷衍笑道:“马上就去。”

    子元从袖中取出一个粉色的泥偶:“上回答应了您,能见到万彦就将这个送您,说话算话。”

    书予道谢,接了过来,凝望着兔子黑亮的眼珠,心中涌起一阵失落。

    原本是打算送给小雨儿的,现在,她还会收下么?

    她还在垂头思索如何负荆请罪,世洁从后院跑了过来,理直气壮地指使她:“又到藏书阁躲懒去了?找你好半天呢。今天我要上场,你去关照夫子!”

    瞧他热情高涨,书予心情也舒展了几分:“知道了。好好表现,输了球饶不了你!”

    “您且瞧好吧!”世洁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一瞥见那女子绰约多姿地从藏书阁走出,立马换上规规矩矩的笑容,朝她行了一礼,“见过宿娘子,宿大人已经先去后山鞠城了。”

    宿娘子摇了摇扇子,喜盈盈道:“既有人顾着云息,那我就不去找他了。说话文绉绉的,听了就头痛。”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书予,又瞟了一眼世洁,欲言又止,抿唇一笑,一招扇子,侍女从善如流地跟上,二人姗姗离去。

    见书予的视线跟随着宿娘子的背影,世洁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人怎么看着一个女子就移不开眼睛。花痴症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书予恨不得也变出一把扇子来,敲敲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男人和女人之间,就只能剩下情情爱爱这档子事了吗?

    “这是夫子嫡亲的姐姐,人家都成婚好些年了,你可不许瞎肖想什么!”世洁操碎了心地交代着,“夫子还在书房呢,宿大人才来过,他又要静上好一会儿,你看着点时辰,别耽搁了。”

    为什么宿大人来过就要静上好一会儿?

    书予不及问,世洁看见了秦烨,几步冲了过去,和他勾肩搭背地往后山去了。

    先前还叫他猫三狗四,现在就成了好兄弟。

    她来到书房外,夫子果然又红了耳朵,正站在窗台旁透气,垂着眼睫,纤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扶着窗棂。

    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这会儿也显得有些窘迫。

    这是遭遇了什么原生家庭之痛?

    书予在一旁候了一会儿,轻声打断了他的沉思,牵着夫子往后山去。

    书院到后山还有一段距离,从马车上下来时,鞠城外已围得水泄不通。见到夫子前来,亦有不少抱朴书院的书生恭敬地打了招呼。

    几日未来,开阔的看台也已搭好。

    到得高台上,又有莫先生、万大人等人与夫子一一寒暄。书予只安静地陪同一旁,头也很少抬。

    最当间、视野最好的位置自然是宿大人和万大人的,夫子和莫先生坐在其后。

    书予在夫子身侧站着,感觉有人看着自己,一抬头却是宿娘子。

    宿娘子在宿大人旁侧,转了半身,朝书予一摇扇子:“云息怎么也不懂心疼人的?这蹴鞠会说不得要一两个时辰呢。拘谨什么,坐下便是!”

    她笑得明媚,语气却不容拒绝。

    夫子方才正和莫先生说话,未曾注意书予还站着,听到宿娘子的话音歉然道:“书予快请坐。”

    书予没有推拒,微笑点头:“多谢宿娘子!”

    时辰已到,宿大人先下到场中,领着诸生,捻香敬奉于香炉,向先师致礼。

    随后,莫先生致辞:“我抱朴书院,有幸赴漱石书院之约,共启今日蹴鞠盛会。场上有宿大人、万大人两位任司正、司宾,不以亲疏偏私,只按场上规矩判输赢。一切争议,皆以执裁之言为定,诸生不得喧哗抗礼。望各凭本事,尽兴切磋!”

    鼓锤交到了万大人手中,鼓声敲响,蹴鞠会宣告开始。

    两旁的学子分庭抗礼,互相作揖致意。

    今日,漱石书院的队员们都身着窄袖收臂的浅蓝短褐,胸口绣着书院的标识,腰间系着描银束带,头发用墨色抹额紧紧束起,清爽又齐整,连秦烨都面目一新,眉清目秀了不少。

    抱朴书院则是统一的红色蹴鞠衫,一眼就能与对手区分开来。他们这方的队长,不出意外的是万彦。他身形挺拔修长,双腿线条劲瘦有力,肃着面容,微昂下颌,眼神里带着战意。

    书予默默赞赏,小雨儿的眼光属实不错。

    她眼神逡巡,在场边的候选队员中,一眼看见了个子最玲珑的祝雨。

    她此时却没有看着万郎,只是垂着头失落地盯着地面发呆。

    书予咬了咬嘴唇,自责地想,是自己害小雨儿不开心了。

    漱石的队长则是裕堂,他与万彦分别抓阄,

    由裕堂抽中了开球。

    比赛一触即发,书予附在夫子身侧为他讲解。

    观赛的虽然都是书生,但气氛热烈,读书人们也顾不得礼仪教条,纷纷高呼喝彩,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她只好离得更近,一个趔趄险些就碰到了夫子的耳朵,一窒,脸颊又可耻地热了起来。

    这比赛没有太多的规则,两边就算在场上摔打起来也不管,踢进即可得分。进一球得一筹,最先得到十二筹的获胜。

    真正上脚踢得来,漱石书院的众人精神一振,原以为自己这方都是歪瓜裂枣的乌合之众,没想到看起来唬人的抱朴书院也是纸老虎。

    漱石书院的多是寒门出身,即便一心只读圣贤书,在家中多少还是会帮些农活,体质不佳也略略强过了抱朴书院的一帮翩翩公子。两边实力半斤八两,有得一拼。

    世洁做正挟,在前场灵活控球,运到骁球秦烨脚下,秦烨再传给队长裕堂,利落配合间,不多时便拔得头筹。

    进了一球后,漱石士气更高,几位负责主力对抗的蹴士默契有加,两名守员?也颇为卖力,重重地扑在地上阻挡了对方好几次的传射。

    双方都是火力正旺的青年人,赛事激烈,都暗暗地推搡、绊摔起来。然而这个时代的蹴鞠源于练兵演武,是一项野蛮的运动,只要不是明目张胆的围殴,都不算违规。

    世洁被对方贴身挤靠,推得跌了一跤。

    他拍拍灰站了起来,右膝渗出了血,却不愿下场,反而越战越勇,贡献了好几个精彩的传球。

    半个时辰过去,场上比分已到了六比四,漱石领先两筹。

    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

    漱石书院的学子们欢呼着迎接英雄,看见队员归来,仿佛看见潘安,如果手里有鲜花,一定能重现一番掷果盈车之景。

    抱朴书院那头却气氛惨淡,万彦铁青着脸坐下,一位蹴士靠近他说话,被他挡了开来。书予见他一直死死地盯着世洁,心道不好,这小子怕是憋了什么坏招。

    果不其然,半炷香一过,双方队员再次站回场上,互相行礼。

    万彦却直挺挺地站着,不肯低头。

    他转向看台上的长辈,朗声道:“宿大人,万大人,学生认为赛事不公。”

    众人一片哗然,他指向世洁,高声道:“学生见过此人,他乃是宿夫子的书童,说破天也不过是个仆从,算不得书院学生,应当没有资格下场蹴鞠才是!”

    “你——”世洁气结,想冲上去理论,被秦烨拦下。

    秦烨嗤笑一声,回道:“万少爷这是输不起比赛,就想出些奇招致胜?既然认为他没有资格下场,比赛开始前怎么不说!”

    万彦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对着台上一礼:“学生所言属实,请两位大人裁决!”

    宿大人与万大人对视一眼,各自心中都有些难堪。

    万彦做得不光彩,但话说得没错。真要揪着此事不放,漱石也占不了几分理。

    两人稍作讨论,宿大人起身道:“漱石书院将此蹴士换下,由候正上场。?”

    世洁攥着拳头,强忍着怒火下了场。

    漱石书院的两位候正,有一个先前看局势一片大好,腹痛难忍跑去出恭了,只剩下了一位祝雨。

    她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被人叫了起来,满眼茫然的对上了万彦的视线。

    万彦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