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暴君

作品:《在美校回san值的日子》

    联赛赛场上满是人山人海,周洲站在入口处,目光所及全是攒动的人头,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卫衣的绳子,把帽子往下拉了又拉,又拿出手机,检查自己墨镜和帽子戴好了没。

    他深吸一口气,攥着票走向检票口。

    “你好,我们是不允许……”

    保安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对方上下打量着周洲这一身“全副武装”的打扮,表情有些微妙,但目光落到他手里的票根时,保安的表情立刻一变,语气也客气了不少:

    “您好,请出示一下票。”

    “好的。”

    周洲将票递过去。

    保安低头看了眼票面,再抬头时,对周洲的态度热情了很多,他抬手示意:

    “请您去vip通道检票”

    进了内场,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还没等坐稳,人群就呼啦啦地涌了过来,他被挤得往球员过道的看台挪了好几步,耳边全是尖叫声和呼喊声,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头晕的感觉,他是来为海报取材的,不能白跑一趟。

    周洲举着相机,往看台边靠了靠,镜头刚对准,一个穿着红色队服的身影就闯进了镜头,宛如蜂蜜般的金发垂在两颊,眉眼间永远挂着懒散的笑意,唇角弯弯,一个飞吻就能引来无数的尖叫,周洲第一次明白那些粉丝为什么称利亚特有着太阳神般的美貌,仅仅是出现,就衬得场馆里的所有都黯然失色。

    利亚特滑到看台边,隔着护栏,给举着应援服的粉丝签名,周洲飞快地拍了几张照片,就摁熄屏幕,往自己的座位走,可还是被利亚特注意到了,他抬手和依依不舍的粉丝再见,走远了些,才用手肘支了下队友,声音压低,带着一点不悦:

    “上面不是说今年不会卖票给狗仔吗?”

    队友懵懵地抬头四处张望。

    “哪有狗仔,我怎么没看到?”

    利亚特用球棍尾端朝着那个正在费力挤过人群的背影点了点:

    “就那个,裹地跟个木乃伊似的,还背了个大相机。”

    “老大。”

    队友顺着看过去,拍了拍利亚特的护肩,语气里带着点挪揄:

    “你不要每次看这种打扮就觉得别人是狗仔,第一排看台的票贵的要命,能坐那个位置的不是什么大明星就是富二代,你看他那一身,说不定是什么低调的明星来看比赛呢?”

    “哪有大明星?大木乃伊还差不多。”

    利亚特嗤了一声,侧过脸,往那边有瞥了一眼,看到那个“怪人”终于挤到了座位旁,坐了下去,低头摆弄相机,怎么看都和他印象里光鲜亮丽的明星差了一大截,看起来灰扑扑的,他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到周洲。

    不可能是周洲,他对周洲那样刻意地疏远,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金钱交易,周洲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冰球比赛的观众席,还是第一排,去卖血都凑不到票钱。

    而且周洲要来坐看台也只会坐老鹰队的,坐对手的看台是个什么理,利亚特越想越不爽,他强压下去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而身旁叽叽喳喳的队友唤回了他的思绪。

    “裹得严严实实的可不只有大明星,说不定是老大的女朋友呢?”

    另一个队友挑了挑眉,笑嘻嘻地撞了下利亚特,吹了声口哨。

    “嫂子对老大太深情了,怕老大掉粉,还扮成这样。”

    “老大女朋友来了?在哪在哪?我要看!”

    队友们一听到八卦就七嘴八舌地涌了上来,利亚特没好气地把凑近的脑袋一个个推开:

    “没有女朋友,别闹了,快点去热身。”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时,利亚特先滑到争球点,他压低重心,看了眼对面军刀队的争球球员,一个面生的小个子,利亚特在心里嗤了一声,老鹰队和军刀队不是没有交过手,上赛季两场全胜,一场加时都没打,今天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裁判抬手,冰球下坠。

    那个小个子动了,他的杆尖一挑,冰球直接被他顺走了,利亚特拦截,可最后碰到的只有空气,他转身去追,速度提到极致,球已经传到军刀队前锋的杆下,利亚特追上去用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身上,但在他发力之前对方已经将球横拨出去,利亚特撞了个空。

    比分牌在短短几分钟,就变成了刺眼的0∶2,隔了一局,又变成了0∶3,那个小个子在场上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每一次利亚特试图拦截或者冲撞,他都能变向或者出球。

    再一次冲撞扑空之后,利亚特索性放弃了所有迂回,直接压低重心朝冰球方向冲刺,越位哨声炸响。

    利亚特刹住冰刀,全场哗然,他握着球棍的手收紧,滑回守区,低头喘气,队友纷纷过来抱着他,揉了揉他的头发:

    “老大,别着急,还有一局比赛,我们可以追回来的。”

    利亚特把队友拉过来,几个人勾起肩膀搭成一个圆,互相鼓劲:

    “加油,加油,加油!”

    最后一局了,他深吸一口气,冰球落下,这一次他争到了球,对面立刻有人过来拦截,利亚特迅速传给右侧,另一侧队员横传,最后被前锋一球打进,比分1:3,整场开始沸腾

    十几分钟内,比分扳平,最后四分钟,哪怕是被拖进加时赛,利亚特都有信心翻盘。

    球还在他杆下,利亚特抬眼,面前的守门员已经封住了射门线路,他余光扫到另一边的队友,,就刚准备传过去,就有人从侧面冲了过来,球杆横着抡起来,利亚特想要刹住已经来不及了,杆面直接拍在了他的眉骨上。

    金属和塑料被压进皮肉,利亚特侧翻在冰面上,剧痛从左眼上方往上窜。

    冰面凉地刺骨,他趴着,右眼能看到自己的护具摔在了不远处,队友和医护人员都在往他这里走,另一只眼睛被什么又湿热又黏稠的东西糊住了,视野的边缘是猩红色,他抬手摸了一下眉骨,上面裂了一个口子,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来。

    他被队友搀着坐到场边的椅子上,医护人员给他处理完伤口,贴上绷带,男人金色的眼睫垂下,眉毛微微蹙起,一双含情眼水雾氤氲,嘴唇因为疼痛失了血色,白白的软软的,冲淡了利亚特平时锋利冷漠乃至粗暴形象,看的医护人员心都软了,刚想安慰利亚特。

    就看见利亚特丝毫不顾医嘱地撕开绷带,重新缠了上去,系成蝴蝶结扣,又毫不客气地从焦急的教练那顺来了镜子,对着镜子拉着绷带调整了一下,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这样比较帅一点。”

    医护人员张了张嘴:

    “可这样伤口会……”

    “会什么?”

    利亚特眯起眼,从镜子上方看过去。

    “会破相吗?”

    “……那倒不会。”

    “那就行了。”

    利亚特把镜子放在膝盖上,蓝色的眼睛对着看呆的医护人员轻轻眨了下。

    “谢了。”

    医护人员红着脸端着托盘离开了,利亚特撑着球杆站起来晃了一下,被旁边的教练一把按住了肩膀,教练急的声音都劈了:

    “这场打平或者输了都没关系!裁判和对面都不做人,我要把你换下来,下一场咱们再打回来,利亚特?利亚特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利亚特没在听,他的目光越过教练,落在了大屏上,大屏正在切观众席,导播疯狂地在几千张脸里找一张不那么狰狞的,镜头匆匆扫过几个竖中指的,几个用水瓶砸队员的,几个拿衣服写着“裁

    判去死”的,最后切到了一个他熟悉的人。

    周洲的围巾松松垮垮地堆在脖子上,墨镜和口罩摘了放旁边,整张脸被暖气蒸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粉,像一个水蜜桃,下垂眼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睛里滚下来,他哭的很安静,嘴唇抿着,鼻尖红通通的,眼眶红了一圈。

    教练顺着利亚特的目光看过去,疑惑道:

    “军刀队不是要赢了吗,怎么还有人哭上了?”

    利亚特撑在冰球场的栏杆上,“啧”了一声:

    “谁会为军刀队那种废物哭。”

    他微微歪了歪头,用陈述句的语气,问出了一个疑问句:

    “所以他是在为我哭。”

    教练震撼地看向利亚特,难道他的当家球员撞到的不只是眉骨,还有脑子,不然为什么大发臆症,觉得军刀队的球迷在心疼他,或许他该联系罗马的神父过来给利亚特驱魔。

    利亚特太清楚输掉这场比赛意味着什么了,明天全校论坛就会挂满“老鹰队队长被军刀队暴揍”的帖子,网民会开始网暴他,扒出他信用卡欠款,家里破产,那些围着他转的狐朋狗友会把他当成兄弟会的共享玩具,品牌方会榨干他身上最后的商业价值再索要天价违约金,他维持到今天的光鲜,靠的全是冰球冰球场上压倒性的胜利。

    他每赢下一场就将自己的职业道路变成一根更细的钢丝,只要输掉一场,利亚特就会回到十七岁那个输掉联赛决赛的夜晚,愤怒的观众把鸡蛋砸在他的头上,蛋液混着血从额角淌下来,他站在冰场中央,头顶是谩骂和嘘声,脚下是冰痕和蛋壳,他记得那种恍惚感,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感受不到

    但这是天才的代价,他接受了,他会在谩骂声中赢,在嘘声中赢,在所有人的不看好里赢的更漂亮,只要赢就好了,人人都爱冠军利亚特。

    可周洲在为他流泪,为一个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的输家流泪,真是奇怪。

    利亚特垂眸,戴好护具,金发从边缘翘出来还沾了一些血迹。

    “我不下场,我要继续打。”

    “诶,不是,你给我回来!”

    教练的崩溃声被利亚特甩在脑后,比赛继续的哨声吹响,利亚特划着冰刀冲出去,接过队友横穿过来的冰球,挑准角度,一击射门。

    负伤上场四十秒就进了一球,超过了刀锋队,全场沸腾,最后三分钟,利亚特勾住冰球,连过四人,刚刚故意用球杆撞他眉骨的人,被他撞翻在地,裁判没有吹判罚哨,利亚特宛如冰球比赛上绝对的王者,连进两球,老鹰队以6:3的成绩大胜,全场哗然,连州长都在为这场比赛振臂欢呼。

    利亚特冲着被他撞翻在地,被队友扶起的那人,医护人员皱眉检查了一下摇头叹气,告诉那人骨折了,这个赛季估计没法参加了,那人抬头,愤怒的眼睛正好对上了利亚特笑眯眯的蓝眼睛,他冲着那人亮了亮他的两颗鲨鱼齿;

    “骨折了,好可怜呀,谁叫我有仇必报呢。”

    观众席上的周洲早在发现自己上大屏的时候,就重新慌张地带起了口罩和墨镜,那时候利亚特应该正忙着处理伤口,肯定没看到他,周洲松了口气。

    他的四周都是怒骂的军刀队球迷,说利亚特是冷血的暴徒,是疯狂的野兽,甚至有人说他是魔鬼的化身,周洲忍住想要反驳的心,他随大流正准备离场,却听到后面传来疑惑的声音:

    “诶,利亚特怎么换赛后庆祝动作了。”

    周洲鬼使神差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大屏,万千人振臂欢呼的宠儿,在冰球场上,两根手指扬起唇角,面上还是散漫的笑容,绷带已经散开,血一点点顺着利亚特的脸留下来,他用唇语说:

    “别哭了,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