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的那柄剑，剑身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但那流光之中，有血气流转。

    浓郁的血气。

    无数道细若游丝的血线，缠绕在剑身上，像是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怨念。

    从那柄剑上散发出来，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沈剑心停住了。

    他没有见过这柄剑。

    但他知道，就是这把。

    因为那上面，有小五的气息。

    一模一样。

    剑身轻轻颤了颤。

    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沈剑心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山顶。

    剑池之畔。

    月光忽然暗了一瞬。

    周竹海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他盯着那道旋涡，眼中杀机隐现。

    “怎么还不出来？”

    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人。

    垂钓的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池边，双手拢在袖中，浑浊的眸子盯着旋涡深处。

    周芷真站在另一侧，手按剑柄，神色紧绷。

    林风羽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池面。

    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不安的悸动，从剑池深处传来。

    他的双剑，在鞘中轻轻颤鸣。

    然后，池面炸了。

    “轰！”

    整座剑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掀翻一般，骤然沸腾。

    池水冲天而起，化作漫天水雾！

    金光、紫光、蓝光、青光，无数道剑光，从池底冲出，四散飞射。

    万千剑器，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逃窜。

    它们冲出剑池，冲向夜空，冲向剑山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落在山道上，插进青石缝隙。

    有的飞向远处，坠入密林深处。

    有的直冲云霄，消失在云层之中。

    整座剑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剑雨笼罩。

    无数道剑光在夜空中划过，像是万千流星坠落，美得惊心动魄。

    但山顶上的人，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这美景。

    因为在那万千剑光之中，一道庞大的虚影，正在成形。

    那是一柄剑的虚影。

    一柄纤细的女式长剑。

    它巨大无比，遮天蔽日，将整座剑山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剑身上，血气翻涌。

    怨念滔天。

    周竹海瞳孔骤缩：“这是——”

    话没说完。

    一道剑光，已经刺到他面前。

    快。

    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剑光从他胸口穿过，从前心透到后背，带出一蓬血雾。

    周竹海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血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出来。

    身形一晃，向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

    仇万山脸色大变，下意识拔刀。

    但第二道剑光已经到了。

    那剑光斩在他握刀的手上，齐腕切断。刀还未出鞘，已连着手掌落在地上。

    仇万山惨叫一声，连退数步，鲜血喷涌。

    谢云鹤反应更快。

    他身形暴退，同时双掌齐出，轰向剑光来处。

    但那剑光太快了。

    快到他掌力还未吐出，剑光已经刺穿他的右肩。

    他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无念老僧双手合十，周身金光大盛。那金色光罩刚刚亮起，便被一道剑光斩碎。

    老僧口吐鲜血，连退三步，盘膝坐倒。

    一息之间。

    三位大宗师，一死两重伤。

    林风羽脸色骤变。

    那剑光刺向他时，他双剑已然出鞘。

    一剑横挡，一剑直刺。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林风羽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但他挡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剑光来处。

    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站在那里。

    素雅长裙，云髻高挽。

    苏清晏。

    她手持一柄长剑，剑身上还在滴血。

    那柄剑，正是她腰间那枚玉剑佩所化。

    本命飞剑。

    天人境。

    苏清晏看着林风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青云剑宗的小辈，倒有几分本事。”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但听在众人耳中，却像来自九幽的寒风。

    林风羽握紧双剑，沉声道：

    “苏庄主，你这是何意？”

    苏清晏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看向另一个人。

    垂钓的老人。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袖中。

    浑浊的眸子，盯着苏清晏。

    脸上没有意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阴沉。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你果然忍不住动手了。”

    苏清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

    那笑容妩媚，却狰狞。

    “老东西，你等了六十年，不就是等这一天么？”

    老人没有说话。

    他身后，一道身影缓缓走上山顶。

    邋遢的老道。

    他抱着酒葫芦，一步三晃，像随时都会摔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

    走到山顶时，那股气息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人境。

    又一位天人境。

    老道站在老人身侧，看着苏清晏，叹了口气。

    “苏庄主，何至于此？”

    苏清晏看着他，笑容更深：“何至于此？”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笑得浑身发颤，笑得眼角溢出泪来。

    “你们这些老东西，在我苏家岛上盘踞百年，吸着我苏家人的血，养着你们的剑，还问我何至于此？”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我苏家五代代，累累人命，困在这岛上，离岛即死，你们问我何至于此？”

    老人和老道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苏清晏向前一步，剑指两人：

    “血债，血偿。”

    她的声音杀意滔天：“今日，你们这些老东西，一个也别想活着踏出苏家。”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两人，落向远处。

    落向那漫山遍野的江湖客。

    “不止你们。”

    “你们的后人，你们的门徒，那些逼迫我苏家、奴役我苏家的人——”

    她一字一顿：

    “我要赶尽杀绝。”

    “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整座剑山，骤然震动。

    无数道剑光，从山脚、山腰、山顶各处升起。

    那是苏家子弟的剑。

    他们早已埋伏在各处，此刻同时拔剑而起。

    剑光如网，将整座剑山笼罩其中。

    山脚下，那些江湖客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剑光围住。

    有人惊呼，有人怒骂，有人拔刀反抗。

    但更多的，是惨叫。

    鲜血飞溅。

    尸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