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怒吼着扑向灰狼。

    但它已经断了一臂，浑身是伤，血流了一地。

    灰狼根本不给它拼命的机会。

    闪躲，腾挪，撕咬，后退。

    来来回回，戏耍一般。

    不到半刻钟。

    山魈倒在血泊里，胸口破开一个大洞。

    灰狼从洞里掏出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一口吞下。

    它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血。

    看向台阶上的孔公子。

    孔公子笑了笑。

    一扬手。

    那颗婴丹飞入坑中，落在灰狼爪边。

    灰狼一把抓住，眼中闪过狂喜。

    它看了看手里的婴丹，又看了看坑沿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妖魔，眼珠子转了转。

    它不打了。

    两颗婴丹到手，够了。

    那千魂纯阴丹和噬魂剑，它不想要吗？

    想要。

    但它知道自己的斤两。

    这坑里坑外，比它强的多了去了。

    再打下去，自己就是下一个山魈。

    它把婴丹塞进嘴里，转身就往坑沿上爬。

    刚爬到一半，一股阴风凭空而生，卷住它，把它重重甩回坑底。

    “砰！”

    灰狼砸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它爬起来，抬头看向台阶上的孔公子，又惊又怒：“孔公子！这是何意！”

    孔公子依旧笑着。

    那笑容，温润如玉。

    “上了场，哪有说退的道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要赢，就赢到最后。”

    灰狼脸色大变：

    “你~”

    话没说完，周围的妖魔已经爆发出震天的叫喊！

    “哈哈哈哈哈！”

    “想跑？跑什么跑！”

    “接着打！接着打！”

    “吞了它！吞了它！”

    没有人在乎灰狼的想法。

    没有人在乎它刚吞下两颗婴丹。

    没有人在乎它和山魈是不是兄弟。

    这里是浮梦山庄。

    这里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灰狼站在坑底，看着那些疯狂的妖魔，看着台阶上那个永远在笑的红衣公子。

    它忽然明白了。

    自己，也不过是这场游戏的一颗棋子。

    沈剑心坐在角落里，身形笔直。

    他看着坑中的厮杀，看得认真。

    那些血腥，那些疯狂，那些毫无底线的背叛和吞噬。

    旁边，朱胖子凑过来。

    他看看沈剑心那张平静的脸，又看看坑中那些疯狂的妖魔，残忍地笑了一声：“小子，吓傻了？”

    沈剑心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看着。

    灰狼没能撑过第二场。

    第二头妖魔下场的时候，它甚至没能撑过三十息。

    那是一头野猪成精的妖怪，体型庞大如山，两颗獠牙如同弯刀，浑身散发着腐臭的腥气。

    它冲进坑底，根本不给灰狼任何闪躲的机会，直接一头撞过去。

    灰狼想跑，但坑底就这么大。

    它被撞在坑壁上，半边身子都碎了。

    野猪精低下头，一口咬断它的脖子，咀嚼着，咽了下去。

    然后它抬起头，冲着满场妖魔咆哮。

    那咆哮声，震得坑壁上的符文都在闪烁。

    “还有谁！”

    接下来的一幕，沈剑心看在眼里。

    一头接一头的妖魔，像是疯了一样冲进那个深坑。

    有的能赢一场。

    有的能赢两场。

    有的甚至能赢三场。

    但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那大坑，仿佛化身成了一座绞肉机。

    血肉横飞，断肢残躯堆积如山。

    血，越积越深，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最后没过膝盖。

    那些符文浸泡在血泊中，反而亮得更加诡异。

    有些聪明的妖魔，开始掐算时辰。

    它们不下场。

    只是等。

    等那些蠢货杀得差不多了，等最后那个获胜者精疲力尽了，再下去捡便宜。

    一个时辰的时限，还长。

    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

    坑底的尸体越来越多。

    有的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样子，只是一堆烂肉。

    有的还保留着部分原形，半张脸、一只爪子、一截尾巴。

    惨不忍睹。

    沈剑心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却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股疯狂的氛围，那些毫无底线的厮杀，那些贪婪的目光，那些血腥的气息。

    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心底最深处，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股暴烈的情绪，悄然滋生。

    很微弱。

    微弱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只是觉得，看着那些妖魔互相残杀，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不对。

    不是痛快。

    是。。。。。。

    他皱起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旁边，朱胖子又凑过来：“小子，看傻了吧？”

    沈剑心没有理他。

    朱胖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这场面，老子也是头一回见。孔公子这手笔，真是……”

    他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不知不觉间，满座的妖魔，已经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坑底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后一个获胜的，是一头熊罴精。

    它浑身浴血，皮毛上挂满了碎肉，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它赢了第三场。

    但也差不多了。

    脖颈处被咬开一道口子，血还在往外冒。肚子上也开了个大洞，肠子都露出来了。

    它站在那里，等着下一个对手。

    但没有人下场。

    那些等着的妖魔，都在看。

    看它还能撑多久。

    熊罴精也知道自己在等死。

    但它不甘心。

    它抬起头，冲着满场妖魔咆哮：“来啊！还有谁！”

    没有人动。

    它又喊：“孬种！都是孬种！”

    还是没有人动。

    它的咆哮，渐渐变成了呜咽。

    然后，它倒下了。

    倒在血泊里，倒在那些尸体中间。

    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死了。

    坑里坑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堆尸体，看着那满坑的血。

    没有人下场。

    那些等着捡便宜的妖魔，此刻也在犹豫。

    下去，是能捡便宜。

    但万一还有别的妖魔也这么想呢？

    万一刚下去，就被另一个也捡便宜的偷袭呢？

    一时间，竟无人再入那血肉磨坊一般的大坑。

    孔公子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他笑了笑。

    忽然开口：“诸位。”

    满场妖魔看向他。

    孔公子的目光，越过那些血腥的尸体，越过那些蠢蠢欲动的妖魔，落在了角落里。

    落在那个青衫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