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的剑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剑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毫无保留。

    瀚海同悲全力展开，剑域从天而降，将李野笼罩其中。

    一字剑诀，沧浪分水，惊涛拍岸，所有的剑法，所有的招式，所有的剑意，全都倾泻而出。

    两道剑光在天上纵横交错。

    沈剑心的每一剑都是全力，每一剑都是搏命。

    而李野却闲庭信步。

    他的身形在天上飘忽不定，时而左，时而右，时而前，时而后。

    沈剑心的剑光从他身边掠过，从他头顶掠过，从他脚下掠过。

    没有一剑能碰到他。

    他的扶摇风在他身周盘旋，像是一层无形的护盾，将沈剑心的剑意全部挡在外面。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语气里有欣赏，有认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剑心没有回应。

    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越来越猛。

    但他的心很静。

    并非刻意压制，经受剑心三问之后的真正平静。

    他知道李野的修为比他高，剑法比他好，经验比他丰富。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攻击在李野面前，都像是小孩子挥舞木棍。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还在出剑。

    他的剑还没有停。

    他的心还在跳。

    瀚海再次变了。

    那些细密的裂纹忽然亮了起来，不是发光，是像是有岩浆在裂纹中流动。

    剑身上，裂纹变成了金色的脉络，像是大地的裂缝，又像是老树的年轮。

    瀚海的剑意不再是沉重和深沉，而是一种新的东西，海的愤怒。

    海啸。

    铺天盖地的、要把一切都吞没的海啸。

    整片天空都在震颤，云层被撕碎，阳光被遮蔽。

    瀚海化作一道流星，拖着金色的尾焰，直奔李野。

    这是瀚海重生之后的新能力。

    不仅仅是“同悲”，不仅仅是“包容”，是“吞噬”。

    是海啸席卷一切的力量。

    李野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的扶摇风第一次主动出击。

    扶摇风从李野的剑尖涌出。

    青色的剑意凝聚成一道龙卷，从天上垂下来，连接到地面，卷起碎石、尘土、断枝，卷起一切可以卷起的东西。

    龙卷的中心，是李野的本命飞剑——扶摇风。

    瀚海与扶摇在天上碰撞。

    没有声音。

    没有轰鸣。

    没有爆炸。

    只有光和风。

    瀚海的金色光芒与扶摇的青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天上展开了一幅巨大的画卷。

    光在流动，风在旋转，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然后，瀚海飞了出去。

    扶摇风的力量太大了，大到瀚海根本无法抗衡。

    瀚海的剑身在空中翻滚，金色的脉络在闪烁，像是在挣扎，像是在反抗。

    但它还是在飞，越飞越远，越飞越远，最后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沈剑心的身形猛地一晃。

    本命飞剑被击飞，他的神魂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他的身体微微佝偻，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他伸手，朝着瀚海飞走的方向，轻轻一握。

    瀚海在远方停住了。

    它悬在半空中，金色的脉络在疯狂闪烁，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然后它飞回来了。

    像一颗流星，拖着金色的尾焰，从远方划过天际，直奔沈剑心。

    归鞘。

    瀚海没入沈剑心的胸口，消失在识海中。

    剑身上的金色脉络还在闪烁，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李野站在那里，白衣如雪，扶摇风在他身周缓缓盘旋。

    他的本命飞剑也不是毫发无伤，在痛。

    他在空中退了半个身位。

    只是一步，很小的一步，但这一步让他的重心微微偏移，让他的剑意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李野看着沈剑心。

    沈剑心站在那里，身形微微佝偻，嘴角有血迹，青衫上有破口。

    李野的心中一凛。

    沈剑心一直握着的温水剑在剑鞘中嗡鸣。

    一声，两声，三声。

    李野握紧了扶摇风。

    沈剑心右手握剑。

    金色光芒从剑鞘的缝隙中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是一轮太阳正在剑鞘中诞生。

    刹那剑·归宗。

    这是专属于沈剑心自己的一剑绝式。

    李野的目光变了。

    他一直在潜心修炼。

    蜀山剑道浩如烟海，他沉浸其中，对外面的江湖知之甚少。

    他不知道沈剑心在名剑山庄斩破烟云阁，不知道他在石溪剑宗一剑斩落方蝉知，不知道江湖人给这一剑起了个“斩天拔剑术”的名字。

    但他不需要知道那些。

    他的剑意已经告诉了他，这一剑，不平凡。

    扶摇风在他身周疯狂旋转，不再是闲庭信步的微风，是风暴，是龙卷，是拼命想要挡住什么的、歇斯底里的嘶吼。

    李野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归一境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扶摇风的剑意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身前，凝聚成一道青色的、半透明的屏障。

    但他知道，不够。

    因为他感觉到了。

    沈剑心还没有出剑，但已经有十剑砍在了他身上。

    是真正的剑，是“意”。

    是这一剑斩出之前的念头。

    沈剑心的剑，剑未出，念先至。

    念头到了，剑就到了。

    十道念头，十道剑意，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劈在了他的身上。

    砍在他的剑心上，砍在他的神魂上，砍在那道扶摇风凝聚的屏障上。

    李野的心中一凛。

    好厉害的剑法。

    是那种“我想斩你，你就已经被斩了”的、不讲道理的、近乎于道的意境。

    沈剑心出剑了。

    金色剑光从鞘中迸射而出，不是一道线，是一道光。

    一道夺天地颜色的剑光。

    那道光从山道上冲天而起，切开云层，切开风，切开阳光，切开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李野的扶摇风屏障，在那道光面前发出轰鸣声响后碎裂。

    剑光斩在李野身上。

    他飞了出去。

    白衣如雪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山道上方一直飞向远处的山壁。

    然后，山壁炸开了。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整座山都在震颤。

    李野撞进了山壁，深深地嵌进去，像是被一柄巨锤砸进墙里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