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问剑，最终以沈剑心认输结束。

    但沈剑心十分满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只在李野脸上捶了一拳。

    后面的几拳都落在了身上，而且只打了短短几息。

    李野毕竟归一境巅峰，被锤飞两次之后便反应过来，扶摇风从身周鼓荡而出，青色的剑意如狂风般席卷四方。

    沈剑心果断后撤，退出三丈，抱拳。

    “我认输。”

    李野站在那里，扶摇风在他身周盘旋，白衣上全是灰。

    他的面色第一次变得难看，不是愤怒，是憋屈。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沈剑心！”

    沈剑心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他摊了摊手，语气诚恳得不像是在说假话。

    “蜀山剑术高绝，你剑法更高，我不如你，我认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

    李野盯着他看了很久，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想拔剑，但沈剑心已经收起了所有的剑，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一副“你来吧我绝不还手”的样子。

    李野的剑意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扶摇风按了回去。

    这场问剑，原本是他奉师命来布阵考验沈剑心。

    按照原计划，问剑结束后，他应该带沈剑心前往蜀山。

    但此刻他改了主意。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剑心，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蜀山在何处，你就找吧。”

    言罢，他脚踏扶摇风，一道青色虹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沈剑心站在山道上，仰头看着那道远去的虹光，挠了挠头。

    “这家伙，原来这么小气。”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缓缓坐下。

    山道上的碎石还在，山壁上的凹陷还在，那棵被撞裂的大树还在。

    沈剑心坐在一块石头上，抬头看着天空。

    云层被李野的虹光撕开一道口子，阳光从裂缝中洒下来，照在他脸上。

    看来蜀山快到了。

    他没有急着赶路。他需要歇一歇。

    右手的伤还没好，肌肉撕裂的疼痛还在，虽然已经用真气温养过，但还是使不上力。

    他把温水剑放在膝上，闭上眼睛，让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有鸟叫声，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他坐了很久。

    然后沈剑心又在山林里钻了三天。

    第一天，他走错了方向，绕进了一片没有人烟的密林，差点被一头野猪拱了。

    第二天，他找到了一条小溪，顺着溪水往下游走，终于看见了人走过的痕迹。

    第三天，他爬上了一座很高的山，站在山顶上，四处眺望。

    蜀山在哪里？

    他不知道。

    李野没说，他也没问。

    他只知道往西走，一直往西走。

    那座山，高得插进云里的山，应该就在西边。

    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天边烧着一片火红的晚霞。

    沈剑心从一片松林中走出来，站在一处悬崖边上。他正要辨认方向，忽然，一座山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慢慢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是突然出现的。

    像是一幅卷轴被人展开，像是一层纱幕被人掀开。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过渡。

    前一秒，前方还是空荡荡的天空和远处的山影；后一秒，一座山峰就立在了那里。

    虚无缥缈，仿佛海市蜃楼。

    山峰高得看不见顶，云雾缠绕在半山腰，像是一条白色的腰带。

    山上有瀑布，银白色的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落入山脚的深潭中，溅起的水雾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山上有亭台楼阁，隐在松柏之间，飞檐翘角，若隐若现。

    山上有剑光，偶尔闪过，像是流星划过天际。

    蜀山。

    沈剑心站在悬崖边上，仰着头，看着那座忽然出现的山峰。

    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走了这么久，终于到了。

    沈剑心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不是兴奋，是紧张。

    他站在悬崖边上，看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手心开始冒汗。

    他忽然有些胆怯。

    要是见了李女侠，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路上的时候，他一心只想赶路，只想快点到蜀山，只想把伏魔剑还给她。

    但现在，他站在蜀山脚下，抬头就能看见她所在的地方，他忽然发现，他不知道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李女侠，我来了？”太轻浮。

    “你的剑我还给你？”太生硬。

    “你还好吗？”太俗套。

    沈剑心站在悬崖边上，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打开腰间的乾坤袋，往里面看了看。

    乾坤袋里有很多东西。

    银票，丹药，符箓，几把备用的铁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一些，小物件。

    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檀香，是在某个寺庙里买的，听说是能清心凝神的檀香，用的是上百年的老檀木，香气很淡，但很持久。

    卖香的和尚说，这香能安神，能助眠，对疗伤的人有好处。沈剑心当时想也没想就买了。

    一本画册，是在某个小镇上买的，画的是江南的山水。

    画得不算好，笔墨有些粗糙，但胜在真实。

    那些山水，那些村庄，那些小桥流水，都是他一路走来亲眼见过的。

    他想着，李桃庭在蜀山上闭关，应该很久没有下过山了。她可能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还有一串手串，是在另一个小镇上买的，用的是当地的某种木头，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

    卖手串的老妇人说，这木头能驱邪避害，戴在手上能保平安。

    沈剑心知道这是假的，但他还是买了。

    因为那个老妇人的手很粗糙。

    还有一块石头，是在一条溪边捡的。

    石头很圆，很光滑，颜色是青灰色的，上面有一道白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河。

    他觉得好看，就捡了。

    沈剑心看着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东西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值几个钱。

    李桃庭是蜀山天骄，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

    她会喜欢这些吗？

    他把乾坤袋合上，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上去。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迈步朝前走。

    一步踏入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