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天内。

    裴屠活动手指。

    两拳握紧又松开。

    四方天内部展开了，辽阔的天地。

    远处有山脉，有江河，天空有日月但光线恒定，不随时间变化。

    地面是真实的土石草木。

    足够两个人放开手脚搏杀。

    山河会碎，大地会裂，但四方天本身不会塌。

    外界能完全看到里面的一切。

    气机锁定让城头上最普通的兵卒也能看清每一个动作。

    裴屠看了一眼对方脊背上的图腾，暗灰色，像旧疤。

    他见过图腾的气息。

    知道那是什么。

    三年。

    七次。

    这次不用再分开了。

    裴屠前踏。

    裂脊·虎也前踏。

    百丈距离，两息之内撞在一起。

    第一拳，裴屠的拳罡砸在蛮骨短刀上。

    山河碎裂。

    脚下荒原塌陷出一条裂缝。

    纯粹的体魄力量碰撞。

    没有任何术法。

    裴屠的拳罡带热浪。

    裂脊·虎的刀罡带蛮力。

    拳刀对撞，双方都往后滑了三步。

    没有停。

    裴屠冲上去，一拳接一拳。

    裂脊·虎的短刀劈下来，一刀接一刀。

    互砍。

    裴屠一拳砸在裂脊·虎肩头，蛮纹裂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蛮血飞溅。

    裂脊·虎的短刀同时划过裴屠肋侧，皮肉翻开。

    双方都在流血。

    都不停手。

    热血。

    直接。

    猛烈。

    城墙上的人看得热血沸腾。

    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喊出声。

    拳刀再次对撞。

    荒原上爆出一圈气浪，碎石飞射数丈。

    两人同时后退。

    旗鼓相当。

    裂脊·虎后撤一步。

    蛮纹全开。

    五短身材暴涨，肩背膨胀，四肢粗壮一圈。

    浑身金光熠熠，皮肤表面浮现琉璃般的光泽。

    城墙上有人惊呼。

    “这是……金刚无垢身？”

    老瘸子独眼眯起来。

    “蛮纹。”

    他看了一眼那道金光，独眼里的光沉了下去。

    “用我们这边金刚境界武夫的骨头磨成粉末，混蛮血刺进皮肉。”

    他顿了一下。

    “蛮纹窃的就是人族武夫的金刚之力。”

    城头上安静了一瞬。

    用死去的同类的骨头做蛮纹。

    人族武夫的遗骨，被磨成粉，刺进妖蛮的皮肉里，变成了打在人族武夫身上的拳。

    四方天内。

    裴屠的拳打在裂脊·虎身上，像打在金刚骨上。

    琉璃光泽纹丝不动。

    裂脊·虎的短刀劈下来，裴屠用拳臂硬接。

    金铁交鸣。

    裴屠被砸退。

    脚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沟。

    他站稳了。

    没有后退。

    没有犹豫。

    出全力。

    金刚骨巅峰的真正实力，拳罡带裂音，一拳挥出，空气扭曲。

    以伤换伤。

    裴屠硬扛一刀，换一拳砸在裂脊·虎胸口。

    金光表面出现裂痕。

    裂脊·虎后退了。

    裴屠追上去。

    又一拳。

    裂脊·虎的短刀横扫，裴屠侧身躲过半寸，拳罡擦着刀背轰在裂脊·虎肋上。

    蛮纹的金光裂了第二道。

    裂脊·虎反手一刀，劈在裴屠肩上。

    骨肉分离的声音。

    裴屠没退。

    左手抓住刀身，右拳轰在裂脊·虎面门。

    裂脊·虎的颧骨碎裂。

    竖瞳里闪过一丝血光。

    双方都见血。

    裴屠的搏命打法更凶。

    重新拉回均势。

    城墙上有人喊出声。

    “裴屠——”

    裂脊·虎后撤。

    脊背上的虎纹图腾开始亮。

    暗灰色变成了暗金色。

    光芒从脊背蔓延，覆盖全身。

    蛮纹的金光被图腾吞噬，转化为暗金色的虎形光芒。

    裴屠盯着那道光。

    他知道那是什么。

    城墙上老瘸子的铁拐顿了一下。

    图腾亮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裂脊·虎脊背蔓延，覆盖全身。

    蛮纹的金光被图腾吞噬，转化为暗金色的虎形光芒。

    然后——

    法天象地。

    裂脊·虎的身形暴涨。

    五短身材在暗金色光芒中拔高。

    一丈。

    三丈。

    十丈。

    三十丈。

    没有停。

    暗金色的虎形在他身后凝聚，一头虎。

    虎形顶天立地。

    城头上的人仰着头看。

    脖子仰到极限，仍看不见虎形的顶端。

    虎形巨人的脚踩在四方天的山河之间。

    脚下的山脉像石子。

    江河在虎啸中倒流。

    裂脊·虎站在虎形之中。

    或者说，他就是那头虎。

    暗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

    四方天内的天光都被压暗了。

    城头上，老瘸子的铁拐在地上顿了一下。

    “图腾，这畜生什么时候拥有的图腾！”

    他独眼猛地睁大。

    “他之前没有图腾。”

    老卒们也反应过来了。

    裂脊·虎。

    三年里在战场上出现过七次。每一次都是蛮纹体魄强化型。

    没有图腾。

    如今有了图腾。

    本身就已经是神蛮。

    拥有图腾的神蛮，在原有实力之上——更加恐怖。

    之前跟裴屠互有胜负。

    如今拥有图腾。

    裴屠几乎必输无疑。

    城头上安静了。

    四方天内。

    裴屠站在虎形巨人对面。

    像一只蚂蚁。

    暗金色的虎影遮天蔽日。

    裴屠的身影在虎影之下，几乎看不见。

    裂脊·虎的竖瞳里映着裴屠。

    他笑了。

    三年里，这头神蛮从未笑过。

    沉默，不叫嚣，不嘲讽。

    杀就是杀。

    但今天他笑了。

    残忍的笑。

    “裴屠。”

    声音从虎形巨人中传出来，如雷滚过四方天。

    “这次你没地方跑了。”

    “你杀了我族人。”

    他伸出一只手——巨大的，暗金色的，覆盖着虎纹的手。

    指了指自己的头。

    “我要杀了你。磨碎你的头骨。”

    “把你的骨头纹在我的头上。”

    “用你的骨头，让我更强。”

    裴屠抬头。

    虎影遮天。

    暗金色的光芒铺满了他整个视野。

    他咧嘴。

    笑出声了。

    “你以为就你变强了？”

    “老子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干？”

    “刚才只是热身，现在，老子就要在这片天地砍下你的狗头，再出去杀光你剩下的族人！”

    声音不大。

    但在四方天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城头上的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方才那场互砍，拳刀对撞，山河碎裂，只是小打小闹？

    现在才是真正的大战？

    裂脊·虎的竖瞳冷了下来。

    法天象地，一脚踩下。

    虎形巨人的脚掌从天而降。

    暗金色的光芒压下来的时候，四方天内的空气全部被挤走了。

    山崩。

    地裂。

    裴屠的身影消失。

    砸进了地里。

    四方天的地面塌陷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坑。

    碎石飞射。

    尘土冲天。

    下一瞬间。

    漫天的红光。

    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