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侍妾
作品:《她真的盼我死》 得了裴行衍的吩咐,沧澜院里至巳时末,太阳耀眼得能将人眼晃花,整座庭院中,除了秋风穿过树叶间的“沙沙”声,便只有黄鹂鸟在廊下婉转的歌声。
碧霞守在正房门外,出神地盯着落在庭院地砖上的光斑,整个人都呆呆的。
昨夜她亲眼看着主子一路抱着离府多日,且昏迷不醒的卫岑,径直入了正房。
到此刻,想来卫岑仍旧在床榻间沉沉睡着。
只是她却猜错了,卫岑早在半个时辰前醒来。眼下,正茫然失神地瞪着头顶上,绣着翠竹的湘妃色帐子,泪水涟涟。
明明睡在锦绣堆里,她却忍不住紧咬住了下唇,微微颤抖着锦被下的狼狈身躯。
为什么?
为什么到头来,她还是被人握在手心里,予取予求?她卫岑眼下,与那只廊下困在精致笼子里的黄鹂,有什么区别?
好人没好报。
若是她当初没有救人身亡,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这么多痛苦与折磨?
这个问题,卫岑刚来这个世界时,曾躲在被窝里想过无数次。
那时,虽因自己在这里的卑贱身份,感到委屈,但她从来都没有说过一个“悔”字。到了今日,卫岑终于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她没了娘,也没了自由,甚至连最后一点做人的尊严,都被人狠狠撕碎。
过了午时,碧霞迟疑不决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抬头看了看天,估摸着时辰,轻轻推开了正房的门。
她立在内室的屏风前,细闻里面的动静。听里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朝在门口端着盥洗之物的小丫头们,使了来进来伺候的眼色。
而躺在床上的卫岑,听闻徐徐而来的脚步声,泪眼朦胧地望向屏风,却见是碧霞已经领着伺候起身梳洗的丫头们进了内室。
裴行衍从宝荣堂请安出来后,从管家口中得知南安王府让人送来了一份贵礼,而南安王世子正在外院书房里候着,便转身带着青墨与青池去了外院。
等他回到沧澜院时,卫岑已经起身梳洗完毕。
正房侧间的桌案上,摆了七八样精致菜肴与果品,香气四溢。
而卫岑却垂着眉眼,拿着一只羹勺慢慢搅动着一碗鸡茸肉粥,根本不动筷子。
“怎么不吃?还是这些东西不合你的胃口吗?”
裴行衍自顾坐在一旁的凳子,往卫岑面前的食碟里夹了一块栗子糕,“尝尝看,这是祖母让人新做的栗子糕。我早膳用了两块,味道还不错。”
“若是你还是不喜欢,我再让人去厨房重新准备些吃食来。”
卫岑闻言,彻底停下拿着羹勺的手,一语未发,扬手就掀翻了面前的杯盘碗盏。
叮叮当当——
盛着汤粥与果品菜肴的器皿,瞬间从桌上摔落在地,到处一片狼藉。
“我不吃!”卫岑起身怒道,“我魏橙就是饿死,也不吃秦王府里的东西!裴行衍,你凭什么将我困在这里?”
她的眼眶里蓄起水意,却不肯再在裴行衍的面前哭,只狠狠憋着一口气,不让自己落一滴泪。
裴行衍看着被卫岑挥落在地,碎得七零八落的碗盏,抬眼扫了一眼屋中个个惊慌失措,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下人,最后将视线落在卫岑那张因愤怒而变得红扑扑的脸蛋,沉声道:“就凭我既是你的主子,也是你的夫君。你说你不想住在沧澜院,那你想住在何处?”
“裴行衍!我不是!我不是你的奴婢!”
卫岑见裴行衍避重就轻,并不正面回应她的质问,心中那股浓浓的委屈与悲痛,几乎让她喊破了嗓子,“裴行衍,我早已是自由身,不再是秦王府的奴婢。”
“你说你已是自由之身,那你有什么证据吗?”裴行衍昨夜已经听惯了卫岑直呼自己名字,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只要你拿的出来证据,证明你不是贱籍之人,我就放你走。”
碧霞听着卫岑当着众人的面,直呼裴行衍的名字,吓得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比起她,其他伺候的下人,也不遑多让。
卫岑听闻这话,瞬间激动道:“证据?我的证据就在我的包袱!只要你将我的包袱还给我,我就有办法证明自己已经是良籍!”
不对!
卫岑紧盯着眼前面色平静的男人,忽想起她跳河前,为求裴行衍放过林娘子与阿鱼,跪倒在他脚下,亲手递出了自己的户籍文书。
眼下他逼自己拿证据出来,无非就是因为那些东西已经落入他的手里,自己根本办法替自己证明什么。
“裴行衍,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卫岑骂道,“昨夜那些东西,我明明已经给你看过。你却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要我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是良籍。”
“我是小人?哈哈哈——”
裴行衍听闻卫岑骂他是小人,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大笑起来:“我是不是小人,你昨夜已经亲身体验过。我承认你的包袱在我这里,只是你想让我将东西还给你,不付出点什么,我凭什么给你?”
说完这话,裴行衍唇角的笑意散去,只留下满眼冰霜,冷冷道:“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不仅敢直呼我的名讳,还敢骂我。你知不知道你昨夜跳河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
“我在想,若是你敢死,我便让那一船人替你陪葬,好叫你黄泉路上,也不得安宁!”
卫岑听闻后,原本蓄积在眼眶里的的泪花,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大颗大颗无色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过下颌,再一颗颗摔破在地面上,再也粘不起来。
“你……你这个疯子!你简直枉为亲王之尊,根本不配享受天下百姓的供养!若是百姓们知道你们这些贵胄,为了一己之私,杀害无辜的生命,只怕就凭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你们!”
“说得好!”裴行衍起身踱步,慢慢行至卫岑身前,“幸好老天爷有眼,不肯收你的命,也没给我血洗客船的机会。”
他越走越近,逼得卫岑不得不往后退。只是卫岑退了几步,下一刻,背便抵在挽着轻纱的梁柱上,退无可退。
“阿橙,比起你方才说我不配享受天下百姓们的供养,我更喜欢……”裴行衍说着话,忽猛然将唇凑到卫岑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更喜欢昨夜你哭着求我轻一点的时候。”
“呜呜……裴行衍!你、你饶了我吧!”
卫岑根本不愿想起昨夜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虽然裴行衍说最后一句时,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她还是无法避免想起自己昨夜被眼前男子肆意蹂躏的事。
屋子里除了两个人的争执声,便再没有其他声响。
一瞬间,卫岑仅剩的那点尊严,也被裴行衍无情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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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明明知道屋里伺候的人,也许听不见裴行衍方才辱人刻薄的话,可卫岑还是痛苦得抱着脑袋,身子顺着梁柱,一点点往下滑。
“阿橙,”裴行衍一把抓着卫岑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拉,“我知你恨我逼你,可是木已成舟,你何必要这样伤人伤己?你明明知道的,知道我——”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卫岑不想再听他多说一句话,立刻捂紧了耳朵,“求你放我走吧,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还会日夜跪在佛祖脚下,替你祈福。”
她闭眼抽泣道:“只要你愿意现在放我走,我可以不计较昨天晚上的事。我就当是还你的救命之恩,会忘记一起,不会再碍你的眼!”
裴行衍见卫岑越说越离谱,甚至听到卫岑说她可以不计较昨天晚上两人的情事,气得脑仁抽疼,口不择言道:“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婢女。我想要便要了。至于你什么时候离开,自然也是我腻了你以后。”
“……你心中不忿我知道。可你骂也骂了,闹也闹过了,若再敢在我面前提一个“走”字,休怪我不客气!”
裴行衍说罢,当即就松开了卫岑的手,将人往地上一扔,“来人,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撤了,命厨房再做一份吃食送来。”
他吩咐完一旁吓得腿肚子打颤的碧霞,转头朝卫岑道:“我今日不好好给你立立规矩,只怕日后你更加变本加厉。”
不就是让她乖乖用膳吗?他裴行衍有得是手段,让她服服帖帖。
碧霞得了裴行衍的吩咐,连福身都忘了,便慌张地往外走。
只是刚行至房门时,却见在老王妃身边近身伺候的刘嬷嬷,正带着一个捧着托盘的丫头,顺着游廊,往正房这边来。
“碧霞,王爷可在房里?”刘嬷嬷在正房门外停住脚,朝面色难看的碧霞问道。
留嬷嬷生得一双吊三角眼,不苟言笑的时候,比宋嬷嬷还吓人。
碧霞忙不迭福身道:“回嬷嬷,王爷就在里面。”说完这话,她便入鬼在后面撵她一样,匆匆出了沧澜院。
刘嬷嬷见碧霞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渐渐拧起。
随即想起自己来沧澜院的差事,让守在门外的小丫头替她通传一声。
很快,那小丫头去而复返,在一旁恭恭敬敬地领着刘嬷嬷与她身后捧着托盘的丫头,进了屋。
“老奴给王爷请安。”刘嬷嬷朝裴行衍福身道。
裴行衍坐在凳子上,见是刘嬷嬷向他问安,挥手示意她起身说话,“嬷嬷是来替祖母吩咐什么吗?”
刘嬷嬷站直身子,笑道:“回王爷,老王妃听闻王爷收了人,特意让老奴走一趟,将她老人家赏给魏橙姑娘的东西,亲手交由她手里。”
原来,老王妃不仅知道她被裴行衍抓回沧澜院的事,还知道裴行衍强行逼迫……逼迫她的事。
卫岑慌张抬头望向刘嬷嬷,却听到她继续道:“老王妃说,王爷愿意收人在身边伺候,是喜事。也愿意遂王爷的愿,两日后,让魏橙姑娘正式在沧澜院开脸。以后,她就是王爷名正言顺的侍妾了。吃穿用度,一切都按照公中的份例来。”
“就这些?”
裴行衍见卫岑听完刘嬷嬷这话,整个人呆若木鸡的傻样,忍不住放下冷脸,心情颇好道:“祖母还说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