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三十八章

作品:《离岸流

    周五这天,一大清早程槐清就接到了方凯乐的电话,听他吵吵嚷嚷地说中午会来找她。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像喝了酒,声音也昏昏噩噩的。

    “你怎么了,”程槐清问,“喝酒了?”

    “昨晚喝了一点,”方凯乐说。

    “为了你我的安全考虑,”程槐清说:“你喝了酒还是别来我家里。”

    “昨晚喝的早就醒了好不好,”方凯乐笑了几声,带着戏谑:“怎么?你还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是啊,毕竟我现在是个伤员,想给你踹出去都做不到。”程槐清笑道。

    “那我也是伤员啊,我手还打着石膏呢,我能对你怎么样。”方凯乐说。

    “那好吧,”程槐清问:“你几点到,我好做饭等你。”

    “你那个腿还做饭啊,”方凯乐笑道:“别做了,我自带饭菜上门。”

    “十二点,我去找你,你家在那个医院后面的小区对吧。”

    “对。”

    “好,到时候我到了给你打电话,你帮我指一下路。”

    “好。”

    程槐清穿了衣服下床,感觉这段时间窝在家里,身体都变差了,睡一觉起来,竟然浑身酸痛。

    家里又没有人。

    程槐清觉得挺逗的,按理来说,上周日许敏虹是要上班的,因为许润在家,她就这么硬生生在家待了一天。

    现在许润走了,她这周就回来得都挺晚,要不是冰箱里有她提前一天放在里面的饭菜,程槐清都会以为,这星期她一直是一个人。

    家里还挺乱的,想着中午方凯乐要来,程槐清随便收拾了一下,这人嘴欠,免得又被他抓到点什么,天天念叨。

    “我靠,”方凯乐拍着大衣上的雨水,手里还拎着个蛋糕,刚一进门就抱怨上了:“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要下雨啊,我这大衣怕是要废了。”

    雨其实不大,只是方凯乐的大衣是羊毛的,沾不得水。

    程槐清拿来干毛巾,帮他吸掉了表面大部分的水,问他:“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是会好一点。”方凯乐说。

    “行,”程槐清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遍,说:“那就先进来吧。”

    方凯乐骗她,他的手明明已经好了,两只手都提着东西。

    不过看得出他今天生日心情不错,特意卷了头发,穿搭也很讲究,大衣里面是马甲配衬衫,弄得好像要去什么西餐厅吃饭一样。

    帮方凯乐挂衣服的时候,程槐清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香水味,呛得刺鼻。

    她捏住鼻子,问他:“方凯乐你是不是香水摔地上了怕浪费,全抹身上了啊?”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方凯乐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在大衣里面外面都喷了点。”

    “真受不了。”程槐清把衣服挂到了离沙发最远的那张餐椅上。

    等她挂好走到客厅,看见暖桌上除了蛋糕盒,还摆着一个西餐厅外送的牛皮纸袋。

    “这就是你带的饭菜?”程槐清问。

    “嗯,”方凯乐打开外送袋,拿出好几个套着保温袋的盒子,“点了牛排,海鲜烩饭和玉米浓汤,都是我觉得不错的,你尝尝看喜欢吗?”

    程槐清愣了一下,她还没吃过西餐,听到方凯乐介绍的这些东西,她莫名感到有些窘迫。

    方凯乐见她站着不动,问她:“怎么了?”

    “没事。”

    程槐清走到沙发旁,安静坐好,等着方凯乐摆弄他的食盒。

    牛排,海鲜烩饭,玉米浓汤的盖子被一一打开,客厅里顿时充满了黄油,番茄和牛肉的香气。

    程槐清看着牛皮纸袋上的名字,知道这是江城一家很出名的高级西餐厅,因为徐月月之前提过,希望能有个带她去这家餐厅吃饭的男朋友。

    方凯乐递过来餐具,扬扬下巴,“吃啊,想先吃哪个?”

    程槐清看着这堆色香味俱全的菜,突然觉得他们被放在铺着透明塑料垫的暖桌上,突兀得有点搞笑。

    “牛排?烩饭?还是先喝汤?”方凯乐一样一样指过去。

    程槐清摇头,“不知道,我没吃过。”

    方凯乐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眨眨眼。

    仿佛在他的认知里,就没有没吃过西餐的人。

    “而且,”程槐清把包装精美的餐具包放在桌上,“我也不会用这些餐具。”

    方凯乐看着程槐清放在桌上的餐具沉默了一会,突然说了声:“对不起。”

    “啊?”程槐清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说对不起?”

    “本来是来找你陪我过生日的,但我只考虑到了自己想吃什么,都没有问过你。”

    “可是,”程槐清看向他,“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本来就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不用考虑我的。”

    “要不这样吧。”方凯乐站起来,“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

    那桌上这些,不吃了?

    程槐清看着那几个精致的食盒,觉得就这样丢掉实在太浪费。

    “就吃这个吧,”程槐清再次拿起餐具,对方凯乐笑了笑,“你可以教我吗?”

    方凯乐低头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咧嘴笑道:“行,那我教你吃。”

    他坐到程槐清身边,先是示范怎么切牛排,然后让程槐清自己动手。

    程槐清切了几次,却都因为别扭使不上劲,没能把肉切开。

    方凯乐干脆探过身,抓住了她的手,手把手教她怎么切。

    金属的餐刀握在手里很凉,方凯乐的手心却很烫,程槐清好几次不适地想缩回手,却被他牢牢抓着。</p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指也长,骨节分明。

    他之前说自己是学画画的特长生,现在看来,这样一双手确实很适合画画。

    但这也不是他能抓着她不放的理由。

    “我会了,”程槐清强硬缩回手,往旁边挪了挪,抬眼看他,脸上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吃饭吧。”

    接下来的时间,她用得依然笨拙,方凯乐好几次想伸手,都被她无声躲了过去。

    “程槐清,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我觉得你对我始终保持着一种距离感?”

    也不知道玉米浓汤里面是不是放了酒精,方凯乐说话时,感觉迷迷糊糊的。

    程槐清仔细看他,发现他眼里有血丝,眼底有轻微的乌青。

    想起之前他电话里说过的话。

    她静静看着他,说:“你凌晨就已经过过生日了吧。”

    方凯乐笑了一下,“你还是太聪明了。”

    “那今天为什么非要来找我?”程槐清问。

    方凯乐沉默了一会,泄气一般吐出一口气,低声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我真心交的朋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哪怕程槐清之前的确因为他的亲密感到不适,这会也消下去大半。

    “为什么还有不是真心交的朋友。”程槐清问。

    “有些人,你和他在一起玩不是因为把他当成朋友,而是他们会带给一种热闹的氛围,在这个氛围里,你就容易获得快乐。”

    客厅开了灯,暖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安静地坐着听他说话,整个人都被一种绒绒的柔光笼罩着。

    “快乐不是这样子的。”她轻轻说,神色真挚认真。

    方凯乐愣了几秒,低头闷闷“嗯”了声。

    “你吃好了吗?”她问,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方凯乐点头,显得无精打采,提不起精神。

    昨晚不该喝酒的,他心想,不然现在怎么脑袋晕乎乎的,像飘在云上。

    “那我们切蛋糕吧。”程槐清说。

    回答她的依然是一句低低的鼻音。

    她打开蛋糕盒子,拿出蛋糕和配件,问方凯乐:“要插蜡烛吗?”

    “随便。”方凯乐说。

    “你几岁生日?”

    “16。”

    程槐清挑出数字蜡烛里面的“1”和“6”插在了蛋糕上。

    “有火机吗?”

    方凯乐慢吞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火机递给她。

    程槐清点燃了蜡烛,关上了灯。

    “许愿吧。”她对方凯乐说。

    方凯乐看向她,烛光映得她眼睛很亮。

    “我许好了。”他说。

    “可是你都没有闭眼睛。”

    “闭了,只是你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