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爱

作品:《昭然若来便逢春》

    嘈杂声几乎将人最后一丝兴致淹没,脑袋沉沉,酒入口还微苦。

    宴昭然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去休息室等人。

    所以她没注意到两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许久。

    赵年抢先打发了股东,接住她落在空中的酒杯。

    酒杯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尽管宴昭然不喜苦酒,但仍礼貌地又抿了一口。

    江逢春站在远处,嫉妒地发疯。

    都怪赵年不要脸,往上凑。

    “见宴小姐一面真难。”赵年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江逢春横插在中间,“不方便。”

    赵年淡淡地笑着,将不满掩藏,“这是宴小姐的意思吗?”

    宴会厅依旧吵闹,空气里的酒气弥漫,而今又多了一丝火药味。

    “抱歉,赵先生,今天确实不方便。”宴昭然弯了弯唇,语气轻缓清晰,“若有机会,一定招待赵先生。”

    “好。”他点点头,声音温和依旧,“我等着宴小姐兑现承诺。”

    江逢春不屑地听着一番客套的话,不等赵年说完,就拉着宴昭然离开。

    步伐极快,许是不愿给赵年怀旧的机会。

    赵年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将酒杯放下,回到人群。

    宴昭然提溜着裙摆,将人拉住,“逢逢。”

    她绕到他面前,将路挡住,“你不可以生气。赵年不是你的敌人嘛,我是去打探情报的,偷看他的进度。”

    “卧底,”她有些焦急的说着,“卧底你知道不?”

    或许是一番真心打动了江逢春,他抚平她的眉头,愿意听人解释。

    宴昭然环看周围,踮起脚。

    江逢春细心地弯下腰,脸颊贴过去,却被她侧身躲过。

    “我跟你讲。”宴昭然附在他耳边,悄声道,“赵年这人不简单,他和那些股东讲话时逻辑清晰,心思缜密,而且……”

    江逢春突然笑了,嘴角的幅度难得甩下高冷。

    或许他也为自己的行动而感动吧,宴昭然安心地想着。

    直到江逢春弯下腰,下唇被遮住,才慢慢发觉那张阴郁烦躁的脸上,只有唇微微勾起。

    是假笑又或者气笑,无从分辨,也无关紧要。但若是不哄眼前人,他恐怕得发疯。

    江逢春绕起她的秀发,勾动盘玩,“相谈甚欢,评价颇高。”

    他的声音沉沉的,“赵年很有魅力,让昭昭欢喜得很,方才是我碍事。”

    “没有。”宴昭然摆手,“那只是客观的评价,在我心中还是逢逢最有魅力,我也绝对不会嫌逢逢碍事。”

    “有理有据。”他偏过头凑近,“但昭昭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江逢春想要什么?

    ——是报仇成功,她知道,但不能明说。

    他需要利用她,她就让他利用,还不断的表忠心,宴昭然自认为,她做的不错。

    她不知道江逢春为什么不开心,或许是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确,又或者不够正式。

    “江逢春,我不会背叛你。”

    江逢春戳她的脑袋,“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引诱不上钩,直白又不愿意信。”

    他将头埋在她的劲窝,“我该怎么让昭昭给一点喜欢。”

    宴昭然不懂,为何又戳破慌言,直击内心。

    她叹声气,又到了圆谎时间。

    江逢春却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

    “我弯下腰,是在等昭昭吻我。我以为昭昭明白我的意思。”他暗自神伤,“没想到昭昭是要夸赵年。”

    手掌贴着嘴唇慢慢升温,热意传导,没了极限。触碰拨乱了心间的炫,不知热意来自哪,传到何处。

    爱意贯穿,信号失灵。他们彼此相望,话语停留在眼神里交汇。

    “我……”

    江逢春垂下眼,一副“贤惠”理解的模样,“昭昭若是喜欢他,我帮昭昭将他接回宴家如何?”

    他补充道:“我很大方。”

    大方这词与江逢春毫无干系,他用时装成良善的世俗公子,试探宴昭然内心真实的想法。

    若她被赵年吸引,赵年会怎样,江逢春也说不定。若她喜欢温润的模样,他就换一种风格。

    “不用。”

    宴昭然拒绝,一个人就难搞,再加一个人,搁这添乱呢。

    “我关注他,只是怕他伤害你。”宴昭然拍拍他的肩,“别多想。”

    “昭昭想加联系方式也是为了我?”

    额……

    她放大声音,掩饰心虚,“那自然是为了长久地监视敌人。我永运站你这边。”

    “那昭昭哄哄我。”

    江逢春再次弯下腰,脸颊贴近,“昭昭知道我想要什么。”

    宴昭然慢慢靠近,亲上他的脸颊。

    …………

    门外敲门声响起,打断休息室的暧昧氛围。

    “江先生,该下去了。”

    宴昭然侧着身子,不理人。

    江逢春笑笑,擦拭嘴边残留的红印,“一刻钟,处理完就回家。”

    宴昭然还在生闷气,“我才不等你。”

    江逢春摸摸她的脑袋,“昭昭最好了。”

    宴昭然抬头,看向眼前这位笑眼眯眯的男人,学着自己以前撒娇的话术。

    她扭过头,“看心情。”

    得到她的答复,江逢春才不舍地离开。

    宴昭然独自待了一会儿,便走了出去。

    她站在二楼,看着楼下的人侃侃而谈。

    灯光散乱的撒下,光如同碎钻般,细小杂碎,在人群中晃动,像在精心挑选。

    吊灯用着绚丽的装饰点缀,华丽却没有实质的亮光。

    喧宾夺主,像个花瓶,还晃晃悠悠的不停。

    宴昭然收回目光,笑了笑,明白了灯的用意。

    这是好戏开场,宴建国准备的开场炮。

    她无意参杂这些事,在这场争斗里,被灯砸中,是攀权的好事。

    但侍从将江逢春引到了中央。

    靠!

    宴昭然快步走下楼,穿过人群,奔向江逢春。

    怎么会是江逢春呢?宴建国应该选择别的私生子,让争权之路更激烈才对。

    一场设计,时间掐得准确。偌大的中心,只剩江逢春一人,站在灯光下。

    灯晃动掉落,几乎是同时,宴昭然抓住江逢春,倒在安全范围。

    巨大的水晶灯砸落在地,碎片四溅。

    祸乱的产生,让人群慌乱,惊叫声四起。

    江逢春护在她身前,碎裂的灯片划过他的手臂,西装撕裂,空气中瞬间染上血腥味。

    二楼的雅间,茶水哗啦啦。灯掉落的巨响,穿过隔音强。

    赵年起身,拿起茶杯,闲庭信步走到楼梯间。

    高跟鞋扭断,宴昭然靠在江逢春怀中。

    而楼道的阴暗处,灯光照不到的地

    方,角度刚好,只有她能看见。

    胜利者盯着她,举起茶杯庆祝。

    宴昭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凭身形能看出是赵年。

    他故意让她发现,是想见她。

    宴昭然手止不住的颤抖,他能在宴建国的宴会上动手脚,能引江逢春过去,还能精准的算到位置,站在那儿等着她。

    他算准了自己的动作,让每一步顺利进行,每一步都刚好,毫无差错。

    她不免有些担心,江逢春有如此强大的敌人。

    宴会在混乱中不了了之,赵年站那儿看了许久,没给示意,随着人群消散。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旁边还摆着一张臭哄哄的脸。

    “逢逢。”宴昭然盯着他的伤口,“我没事,不用检查,你先去包扎好不好?”

    江逢春没理会,将人转移到单人病房。

    宴昭然不明白,为什么江逢春又生气了。方才她可是拼死救了他,就算不感动也要心存感激吧。

    这人倒好,还臭脸。

    宴昭然坐在床边,学他也不说话,无聊地在被单上画圈。

    沉默蔓延,宴昭然抱着腿,背着他不说话。

    直到护士,将药膏放在桌面上,宴昭然才转过身。

    药液滴在伤口上,擦去血渍,露出伤口。

    竟然被划伤了那么大一块吗……

    宴昭然帮他吹了吹,“还有受伤的地方吗?”

    江逢春依旧没有动静。

    宴昭然皱眉,这是要干嘛?她又没有做错事,莫名其妙生气,给他台阶还不下。

    冰凉的手突然牵住她,而那双手微颤,“昭昭是不是觉得我一直在装?”

    “不计后果。”他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是害怕,“哪怕明知道有危险。”

    他发现了。

    当时她发现的时间完全可以直接喊江逢春躲开,无需以身犯险。

    宴昭然承认,她就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她去救江逢春,并没有把握,但她能肯定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无论能不能救到他,只要共患难就能感情升温。

    于她而言,这是好机会。只是没想到,危机时刻江逢春竟还是看穿了她的计谋。

    尽管这招没达到预期,被发现,那又如何。

    宴昭然红着眼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危机时刻,我怎么能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红透的眼眶,毫无破绽的话,哪怕江逢春再怀疑,也会为此动容。

    而她,只需要流下一滴泪,就能打小他所有的怀疑。

    但另她没想到的是,江逢春泪先行落下,毫无预兆。

    他哭地哽咽,“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宴昭然怔住,眼睫打颤,不知说什么。

    她知道,江逢春动心了。

    但不是因为今日的事故,不是因为她设计的“患难见真情”的戏码。

    江逢春动了心,早就给了她全部的爱,只是她今天才知道。

    宴昭然忍不住伸出手,触碰他的泪水。原来真心的泪水是滚烫的……

    江逢春站在她面前哭,而她似乎也成功的打消了他所有的疑虑。

    他在怪自己。

    “是我私心太重……”江逢春的声音低了下去,“早该给你。”

    宴昭然知道,现在该说什么,让他陷得更深。她明白许多得人心的法子,但现在她不想用,她不想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