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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如烟》

    两城相距不远,老家节奏要慢很多。

    桑葭没有提前通知父母,她的房间和被褥却都是干干净净的,躺在少时的这张床上,每一个翻身,似乎都能和过去某个瞬间重合。

    闭上眼,睁开,窗外的天空和树影,会让她有种分不清年月的恍惚。

    “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晚上想吃啥?”女人的声音从客厅飘近,妈妈敲她的门,“玉米排骨汤,肉末茄子,再弄点卤菜?”

    “爸爸晚上回来吗?”

    “回来呀,我要他给你带个西瓜。”

    桑葭笑笑,翻了个身,脸贴着被子,嗅一种温暖的味道。

    卧室的陈设从她上中学开始就没变,木色的书桌、书柜,还有一个装曲奇饼干的圆盒,里面各种被她珍藏的小物件安安静静,一躺就是很多年,外面人和事都变了,它们老样子,颜色都不肯褪。

    “这是那个选秀歌手吧,你小时候追得好火热,现在人在做什么呀?”妈妈拿着她当年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半页纸问道,“你还喜不喜欢人家?”

    “有啊,上个月我还看了她演唱会。”

    “好丑的发夹,谁送的?”

    “你送的,我都舍不得戴。”

    “哇,情书哦~”

    桑葭伸手夺过:“哎呀,你别读出来。”

    “那小子现在还行吧,我见他妈被好几个男人追。”女人感慨道,“要我说,人是真坏,落魄的时候没人帮忙,各个来踩一脚,现在看人有钱了,一个个都巴结上去。”

    桑葭听着:“他妈怎么样?”

    “挺好的,人心里看得清呢。”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桑葭按侧边音量键,把声音关了,没接。

    “谁呀?”

    “就骚扰电话,不用管。”

    她妈没再问,排骨炖得差不多,闻到香味,急匆匆跑出去。

    桑葭对着窗外的黄昏,天上一片紫粉色的云霞,拍了照,发给黎慵:

    我到家了,刚刚在跟我妈说话。

    黎慵给她转了委托的费用。

    桑葭有点在意没得到回应的照片,她退回转账:

    不是还没个确定结果吗?

    黎慵:订婚推迟了。

    桑葭:怎样都行,我不想再跟这事扯上关系。

    黎慵:精神损失赔偿?

    桑葭:精神状态良好,不用了。

    黎慵:你对他于心不忍,是么?

    桑葭:你别多想,是你给我委托,让我去找他的。

    黎慵:我没多想。

    桑葭暗暗较劲:

    那就行了,我们之间又没感情基础,你以后不要说莫名其妙的话。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黎慵把手心搁置在办公桌上,落地窗外的黄昏天际,也是粉紫色的,像棉花糖,他没心情观赏。

    “如果只是靠睡觉建立的关系,想走到最后很困难的。”蒋寻像个经验丰富的恋爱高手,劝慰面前常来喝酒的女孩,“别傻了,在你看来很浪漫的恋爱情节,在他的认知里不过就是千篇一律的模版化打卡,无聊且庸俗,说不定人早就有过了。”

    女孩伤心道:“你也有过吗?”

    蒋寻一挑眉:“没有啊,我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

    “那你跟我谈。”女孩扯他衣服,拽过来,“你比他时尚,有钱,可以让他吃醋。”

    蒋寻佯装惊讶,求助的目光看向进来后一声不吭的男人:“不是,小姐,我谈不了,我特别抠。”

    “真的?”

    “当然,我就喜欢那种单纯不物质的女孩。”蒋寻转着吧勺,轻轻一下,巧妙地把女人的手弹开了,“你这么漂亮,我有点怕。”

    他讨厌有人扯他衣服,冒昧的触碰、味道,都会令他产生不适,漂亮也不行。

    蒋寻移到黎慵面前,问他要不要加一杯烈的:“喝醉了,我好帮你叫桑小姐过来。”

    “她来不了。”黎慵在看一个新项目方发来的策划书,“在老家。”

    蒋寻听这语气,揣度:“你们发展挺顺利的吧。”

    手机上的文件看得黎慵眼花,慢慢的,什么都看不清,视线里只有一堆诡谲的光线,交织在一起,酒味霎时变得浓烈、刺鼻,他揉揉眼睛,低着头没作声。

    “咋,又犯毛病?”

    黎慵听不清声音,他听到的是海浪声,一阵一阵的。

    这种时候,他已经习惯忍耐过去,直到一切恢复正常。

    桑葭在外面散步,她时不时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心想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所以黎慵一直没有回。当然,成年人聊天,是可以做到随时中断的。

    她很无助地发现,只要进入一段关系,不管理性上再怎么提醒自己不必太在意,顺其自然就行,感性上,内心深处的欲望,竟然还是想要更靠近这个人。

    作为一名咨询师,一旦开始审视自己,事情就会变得糟糕起来。

    隔天一早,桑葭去自家的面馆吃早餐,顺便帮妈妈打下手。

    一些来吃面的顾客都是以前见过的长辈,见到她总要说两句:

    “好久没见到葭葭,都长这么大啦。”

    “在外面挣到钱了吧,要多回来看看,你妈不容易哦。”

    桑葭其实都叫不出名字,就“叔”“姨”来回喊,再手忙脚乱地给他们加各种小料。

    她妈在旁边看得乐呵:“我这活不好干吧。”

    是挺不好干的,宽面细面不一样,一把要抓匀,不能多不能少,微辣中辣,每个人口味也不同,桑葭记不住人脸,有时候还要确认一下。

    她妈说着,转头看到一张沉稳英俊的生面孔:“哦哟,帅哥,吃什么面?”

    “素面。”

    桑葭听到声音,猛地一抬头,勺子里的卤汁溅到自己围裙上,黎慵冲她笑笑:“不加葱。”

    桑葭内心混乱,一颗心狂跳,面上保持镇定:“你进去找个位置坐。”

    黎慵进店后,人来得多了,妈妈得自己上,要她回家待着去,说她在这里碍手碍脚。

    桑葭瞄一眼里面的人:“我等会走。”

    她偷偷给他挑了块煎得圆润的荷包蛋,端着进去了,放在他面前,小声问道:“你还要不要加点别的?”

    黎慵掰开一次性筷子:“不用了。”

    桑葭看着他吃,低头打量了眼自己,平常在家,她没什么形象,很想回去洗澡换身衣服,又不好把他丢在这里。

    “葭葭,你回家记得把衣服拿出来晒。”她妈开始催她。

    “知道了。”桑葭要走,黎慵叫住她,“有没有醋?”

    她给他拿了一小瓶,黎慵顺势把车钥匙塞给她:“车在附近。”

    桑葭知道旁边哪里可以停车,她走过去,找到车,坐进去后,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他过来。<

    /p>“你来找我的吗?”桑葭问他。

    “今天有个项目方在这边见面。”黎慵说,拧开车上的矿泉水递给她,“渴不渴?我在外面看你忙半天。”

    “不渴,我得先回家了。”

    “位置?”

    就前面小区,走过去也没几分钟,桑葭不想麻烦他开车:“两步路就到了,你去忙吧,要是忙完还有空,我可以带你在这边逛逛。”

    黎慵拉住她手臂:“人晚上才到,你白天打算把我撂下?”

    他眼睛一挪不挪地看着她,冷淡又温和,桑葭顶着这样的目光,败下阵来:“那你先陪我回趟家。”

    带男人回家是很危险的,好在爸妈的工作不会突然回来,至少也得到中午以后。进了小区后,桑家步子迈得比平日快,她走着走着,身后没声了,回头看见黎慵站在原地按揉眉心,她到他身边:“你怎么啦?”

    “没事。”黎慵说,“昨晚不太舒服,我以为缓过来了,刚又看不清。”

    桑葭凑近,抬头仔仔细细看他,眼睑泛着青,她担心道:“能看见我吗?”

    黎慵伸手,碰到她脸:“在这。”

    太阳挺热的,站在原地不是事儿,桑葭握住脸上的手:“我带着你走。”

    黎慵为难地问:“可以么?你好像不太想让人看到我们走在一起?”

    “我没有!”桑葭把他的手抓得更牢了,无视身边经过的人,反正她也都不认识,认识也不记得,“我家没有电梯,不过楼层不高,等会注意脚下。”

    她说着,手指被他捏了下,酥酥麻麻的,像是对她低低“嗯”了一声。

    桑葭脸发热,恍然意识到,他们在牵手,很恋爱的牵手方式。

    可他看上去,没有一点有意为之的意思,甚至还有几分优雅脱俗的“纯情”。

    进了屋,客厅亮堂干净,桌上摆着妈妈早上给她洗好的一盘葡萄,晶莹剔透,桑葭牵着他在沙发坐下:“你缓缓,等好一点,想吃什么随意,我先去洗个澡。”

    她站起来,发现手没分开,思绪一顿,屁股已经落到他腿上,黎慵眼神清明,语气暧昧:“你家有没有监控?”

    桑葭其实不知道,但她了解她爸妈:“应该没有,他们不会——”

    “装”字被他吞吃入腹,黎慵把她抱在腿上亲,桑葭急着换掉身上的衣服,她只是抗拒地推了下他的肩膀,他目色一沉,那点纯情也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浮动的危险气息:“躲什么?”

    “我身上有油烟味。”她给他指了指,衣服胸口的位置还有溅到的油汁,“再亲会把你衣服也蹭到。”

    他的手指修长、有劲,看上去不费力地掌在她腰后,她就是动弹不了,瞅着客厅的门,心慌起来,生怕有特殊情况。

    桑葭低头,脸贴到他怀里:“真的,你好香啊,快别抱我了。”

    “lily脏了也给我碰。”黎慵说,“它对我没包袱。”

    “我又不是猫,也没它跟你待一块的时间长。”

    黎慵问她:“这个时间就是你说的感情基础?”

    桑葭微愣,反应过来:“你很在意我昨天那句话?”

    黎慵冷静分析:“我不认为有感情基础这种东西,我第一眼见到lily,就很喜欢它,感情在那一刻就存在了。”

    桑葭听着,突然有点羡慕lily,他对它的喜欢说得好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