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得罪谁了
作品:《师兄,拿命来!》 乌和春观赏着墨幽的尸体,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魔主既已来,又何必遮遮掩掩?”
魔主?忘情谷掌门一惊。
在乌和春说完这句话后,他的面前走来一位个子高挑,清秀俊美的魔族——当今魔域之主墨之邪。
他略带怜惜地扫了一眼尸首分家的墨幽,语气不满:“你们仙域的修士来到我魔域大闹一番,还把我儿子杀了,是想与魔族开战吗?”
乌和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墨之邪。
忘情谷掌门担心乌和春与魔主打起来,他急忙走过去,将此事解释一番。
“魔主,若非这墨幽……我们也不至于失去两位弟子。”
他虽不想与墨之邪打起来,但此事也绝不会让步。
他要的是魔之邪不追究乌和春杀了墨幽一事。
“一命换两命,魔主,此事就此了结。”
乌和春没有说话,他脸上依旧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目光淡淡地看着墨之邪。
“原来如此。”墨之邪点点头,“是我管教不当,杀了便杀了吧。”
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那点怜惜也是假的,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非自己的亲生孩子。
魔族一向如此。
乌和春眸中一闪而过厌恶。
墨之邪捕捉到了乌和春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他笑了一声,凑到乌和春的身侧,“你又何须对我如此?那些事情又不是我做的。”
他耸耸肩,一脸委屈:“前任魔主和他儿子与你有仇,可我是无辜的呀。”
他一说此话,忘情谷掌门脸色猛地一变,朝后退了几步,很显然不愿掺和。
乌和春听后只是“嗯”了一声,他轻轻柔柔地说道:“我当然不会迁怒于你。”
他的仇人早就死透了,那些事情已是前尘往事。
他当然……
当然会继续迁怒每一个魔族。
他厌恶且痛恨所有的魔族,所有,整个魔域的魔族都令人作呕。
但乌和春面上不显,他朝墨之邪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走了。”
“走吧走吧。”墨之邪摆了摆手,消失在了原地。
魔主走后,乌和春轻咳了几声,面带歉意地看向忘情谷掌门:“让你见笑了,我们离开魔域吧。”
他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好似方才那满身戾气的人并非是他。
忘情谷掌门点点头,不欲多言。
……
梦显梦州医馆内,虞茉凝抓了一颗丹药往嘴里塞,她嚼了没几口,就看到苏闻岁走了进来。
本来他们是想回忘情谷疗伤,但忘情谷有段距离,而慕叶之已经昏了过去,他们只好先来医馆了。
等慕叶之醒来后再回去。
也不知师父现在怎样了……虞茉凝叹了口气,她如今脑袋一团乱麻,各种事情交织在一起,想的头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蒙面人与寻息灯一事还在时时刻刻环绕在她的心头,令她坐立难安。
正当虞茉凝陷入混乱的思绪中时,苏闻岁好端端地突然喷出一口血,把她吓得呆了一瞬。
她猛地站起身,两三步走到苏闻岁的身边,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上,语气惊恐不已:“你怎么了?!”
一日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虞茉凝难免如惊弓之鸟。
苏闻岁擦净了血,他好像也没预料到自己会当着虞茉凝的面吐出一口血。
见面前少女面目担忧,他迟疑片刻,打算将此事告诉她。
屋内躺着没有苏醒的慕叶之,苏闻岁站起身,“与我出来一趟,我有事告知。”
她不解地跟着苏闻岁走了出去,直到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苏闻岁才停下脚步。
他低声说:“我前段日子设下千里眼阵法来寻觅那黑衣男子。”
虞茉凝一愣。
千里眼阵法她是听说过的,此阵法需得耗费自身诸多灵力维持,稍有不慎便会损伤魂魄。
“就在方才,我催动灵气,确定了他的大体位置。”
“在哪?!”虞茉凝下意识朝他走了几步,神色紧张。
他们二人之间快要贴在一起了。
苏闻岁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在梦显梦州与雪坠林交界处,但不能确定具体位置,不过依我看……更大可能在雪坠林。”
苏闻岁将这件事告诉了她,还因为此阵法吐血,但她却一直在瞒着他……
虞茉凝迟疑片刻,低声说:“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她抿着嘴,从芥子袋中拿出来那张小笺,递给苏闻岁。
苏闻岁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字,他沉吟片刻,道:“谁给你的?”
“大比第三日,我本来在外场等师父与你,却忽然有一个蒙面人撞在我身上,将小笺塞到了我的手中。”虞茉凝顿了顿,继续说,“她声音嘶哑,但只看体型应当是女子,身披斗篷,面戴黑纱,她塞到我手中后让我在她走后再看。”
苏闻岁若有所思地看着小笺。
随后,他挑眉问:“那你前些天不告诉我,又是为何?不信我?”
“这有何不信的。”虞茉凝自知理亏,声音也没有以前强硬,难得软了下来,“只是她说不能告诉任何人重生一事,但我知咱俩是一起重生的,况且,在那之后我们就来梦显梦州了,又遇到这一系列事,也就没来得及……”
苏闻岁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虞茉凝解释了这么多,但说到底还是因为与他的关系很差,她不信任他,也从没想过与他商讨接下来要如何做。
更不用提依赖自己这个师兄了。
一个人将此事压在心底,承受了这么多日的折磨,想必她也很不安吧。
苏闻岁没有计较这件事,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一朝一日就能变好的。他不也一样瞒着她布下千里眼阵吗?
说到底,他们都觉得对方帮不到自己罢了,也不愿意主动低头与对方商量。
苏闻岁盯着小笺上的字,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但又想不起来。
但他这副沉默不语的模样落在虞茉凝眼中就是——生气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嘴,来回几次后,声若蚊蚋:“你……你干嘛生气?我现在已经告诉你了。”
苏闻岁没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说,”虞茉凝提高音量,“我已经告诉你了,没必要再生气了吧!”
苏闻岁深吸了一口气,他伸出手一把摁在虞茉凝的头上,有些恶劣地将她的头顶揉得一团糟,“喂,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
“
别摸我头!”虞茉凝抬手打掉他的手,“你不就是这种人吗?”
“你这是以己度人——”
“苏闻岁!”
眼看着要吵起来,苏闻岁开始“安抚”虞茉凝:“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先别吵,我们聊一聊这张小笺上的字。”
他指着上面的“寻息灯”,道:“卜算宗的镇宗之宝之一,只需有要寻找之人的贴身物品,便能找到此人。”
他又道:“上面说的他,应该就是黑衣男子了。”
说到这,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虞茉凝:“所以,虞小师妹,你这是得罪谁了,令他用寻息灯也要找到你,还把我们全都杀了?”
虞茉凝沉默了下去。
她那日在看到这张小笺上的字,惊恐过后便是浓浓的愧疚。
如蒙面人所说,黑衣男子是找他,长洲派会被灭门都是她带来的。
一切都是因为她,师父他们本不该死的。而瞒着苏闻岁没有说出蒙面人一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件事在心底压抑了许多日,如今被苏闻岁说出来,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掉下来,整个人止不住地发颤。
苏闻岁愣住了。
面前娇小瘦弱的少女垂着头哭得一颤一颤的,却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背挺得笔直,但也许再责怪她一次,她就会崩溃地弯下腰嚎啕大哭。
虞茉凝能得罪谁?苏闻岁想不到。
她十六岁入门派,在门派近三年的时间里,极少出远门。每次下山也都是去买糕点,偶尔几次去离门派较远的地方,也都是跟着师父和自己。
连扶摇山地域都没出过。
那便只能是她入门派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苏闻岁想问问她,但她还在哭,且有愈哭愈烈的趋势,顿时感到头大。
他只会嘲讽人,不会安慰人。
这要如何安慰虞茉凝?
苏闻岁语气硬邦邦地说:“别哭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但虞茉凝依旧在哭。
她开始撕心裂肺地哭,有种要把自己活活哭死的架势。
虞茉凝很痛苦。
她不知过往,无父无母,流浪四年,受尽苦楚。
总算有了家,却因为自己,把世上待自己最好的人害死了,不仅如此,连无辜的师兄师姐也因为她而死。
怎么会这样?
虞茉凝茫然地想。
她又想到花妖的话,更加绝望。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没有过去的记忆?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虞茉凝忽然想起来十二岁那年清晨,她缓缓地睁开眼,看到昏沉的天幕时,第一反应竟是“为何没有阳光”。
她不知道那些人口中的干饼和包子是什么,也不知道仙域是什么,甚至连自己身处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失去了记忆才会如此。
可是……失去记忆的人,会连干饼包子是何物都不知道吗?
虞茉凝打了个寒颤。
她猛地抬眸,与苏闻岁的目光对视上。
少年眼眸清亮,竟带着一丝关切。
她突然有些怕,如果她当真是妖,苏闻岁是不是会杀了她?
她的师兄,一向厌恶妖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