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作品:《拾荒者穿年代文干饭》

    出发那天,天气正好,湛蓝的天上看不见一丝白云。

    吃完早饭,向云背起半人高的背篓,朝院门走去。

    张春花站在灶屋门口,手里拿着瓢,眼神却一直黏在向云身上。向大山坐在屋檐下,手上拿着篾片,半天没动。

    这是向云说的,不用送,她只是出趟门而已。

    向勇拉住向云背着的背篓,“我送你去公社。”云妹儿说不用送,但他想送。

    “不用,大哥一会儿就要上工了。”向云摇头,“队里这两天割稻谷,大哥你能赚满工分,不能不去上工。”

    这趟,向云几乎把家里的钱全带走了,余下的也就够向大山几个月药钱,工分关乎家里的口粮,不能少。

    向勇没说话,上回去红旗大队讨聘礼,娘说他上门不合适,没去。后来听勤民说起云妹儿的厉害时,他高兴的同时又挺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很没用。

    讨老婆靠云妹儿,讨聘礼也靠云妹儿。

    向兰拉着向义的胳膊站在院子里,盯着哥姐的动静。

    向云出了院门,向勇扛着锄头跟了出去。

    向义想跑出去,被向兰拽住,向义转头抗议,却见向兰的泪顺着脸颊滴落,他低下了头。

    昨晚,桃枝、七奶奶和大队长都来过家里,给向云拿上了他们准备的食物,也告过别了,既然日后还会联系,也就不搞什么哭哭啼啼的场面。

    不就是出趟远门,过段时间还会回来。

    可走了段距离,向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只瞧见向勇扛着锄头站在土坡上,像截黑黢黢的木桩。

    她挥了挥手,转过身,大步往公社的方向走。

    路在脚下延伸,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

    她知道,山外是和山里完全不一样的日子。

    但她不怕。

    她,向云,末世拾荒者,要在这里活出人样来!

    *

    下山的路,向云只花了两小时。

    才到公社,就见一辆军绿色卡车停在大门左侧,圆滚滚的车头挂着一朵红绸大花。用木头拼的车斗没拉篷子,绿漆掉了大半的两侧边,焊着深黑色的铁扶手,尾部那块挡板正吊着,几名战士正在往车斗上搬行李。

    不远处,两名穿公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跟成连长说话,另一边的陈书记握着周政委的手,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了。

    视线下移,她看到虎子正仰躺在车底,蹲过去好奇问:“虎子同志,在忙什么?”

    “给车子做出发前的检查。”虎子的声音从底盘下传出来。

    向云侧着头,视线随着虎子的动作移动。这卡车的下盘结构跟末世的卡车不一样,她在末世学过修车,现在看虎子拧螺丝、检查油管,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成宸目光扫过她,很快移开。

    “周政委,只望很快就能收到你的好消息。”陈书记握住周秀民的手道。

    若是能在年底前把201厂招工的事落实好,今年的公社工作就有了硬成绩,上级领导也能看得见向前公社的干劲。

    周政委笑着保证:“陈书记放心,等到了201厂我便跟他们劳资科的同志说向前公社的事。”这段时间,西南多雨,201厂的电话一直没法接通,只能等到了那边才能沟通招工的事。

    “好好好,那就麻烦周政委了!”

    虎子这边检查完毕,准备出发。

    向云爬上车斗,把背篓放在战士们的行李旁。

    在陈书记他们的挥手相送中,卡车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颠颠簸簸地驶出向前公社。

    卡车的驾驶室里挤着周政委、司机和成连长,车斗里则是余下的九名战士和向云。

    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车斗里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向云是女同志,虎子让她蹲在最靠驾驶室的位置,背篓就在她的右手边,左手边是虎子他们。至于说座位和凳子,是没有的。

    因为是蹲着,腰上的小黄鱼硌着胯骨,硬邦邦的。车子颠得厉害的时候,她就下意识按一下腰侧,生怕掉出来——这是她的保命钱,离了身就不踏实。

    经过一段尘土飞扬的土路后,卡车行驶上碎石路。路两边是还没收割的金黄色的稻田,田埂边或蹲或站着几名老汉,凑近稻穗检查情况。

    听到卡车的轰鸣声,几人都朝卡车看来,还有人指着这边笑着说话。

    这边已经出了向前公社的地界,西南这边不同地界乡音都不太一样,向云只能连猜带蒙地理解他们话里的意思——大概就是这辆车看着就像当兵的车,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又去做什么。

    这里风气较保守,离她最近的战士也有半米的距离,车斗里,大家伙随着车晃动,有人闭眼打瞌睡,有人盯着路边看,没人说话。向云猜,应是大家都晃,一张嘴,怕把食物都吐出来。

    这年头,别看百姓守着地,但在农村也吃不饱饭。这也是为何红旗大队起了把去201厂的名额撸下来的心思。在厂里做工人,吃商品粮,拿工资,比在地里刨食强百倍。

    向云看窗外倒退的青山,嘴角慢慢上扬,穿来快半个月了,她终于离开了原主熟悉的家人。她对未来的期许不高,能顿顿吃饱,也不用担心穿帮露馅,就很好。

    虎子偷偷打量向云,连长让他“注意向云同志”。201厂是国家重点项目,进厂前要审成分,地主和海外关系的不要。向云贫民出身,又是匪患受害者,按理说没问题。但连长为什么一边怀疑她,一边推荐她?

    向云感觉到了虎子的目光,并未在意,她知道自己为了逃出土匪窝,为了吃一口肉暴露出了许多不寻常的地方。

    但没事,等进了201厂,这群战士回了部队,大家接触不到,自然也就没顾虑了。

    想到此,她恨不得马上就到201厂,“虎子同志,咱们去201厂,要几天?”关于路程,她一直没问过。

    理论上今晚在会理歇脚,明天赶金沙江渡口的头班渡轮,过了江再走半天山路,差不多就能到201厂地界了。但201厂位置保密,他可不敢跟向云说具体地点。

    虎子垂下眼帘:“只按路程,三天差不多,但路上突发·情况不少,所以不好说。”

    向云点头表示知道了。

    卡车沿着小路开了两个小时。路两边的山越来越高,路也越来越窄,一边是陡坡,另一边是悬崖,向云听到河水撞击河床发出闷响,抓住车壁,探头往下瞥了一眼。虎子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这段叫鬼见愁。上个月塌方过一会,埋了队运输车。”

    向云心下一凛,忽听到远处山壁传来极细碎的“咔嚓”声,混在风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她猛地抬头,视线往左侧山坡扫。

    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音她熟——是土层断裂、碎石往下滚的前兆。

    向云脑中迅速计算着,按照她听到的声音远近和目前行驶中的车速判断,他们大概率不会被压到,但谁能保证司机会不会加速?

    就在这时,车速降了下来,向云不解地看向身旁的虎子。

    虎子似是已经习惯了,“前面属于塌方密集地段,这几天没下雨,应该还好,司机这是放慢车速降低风险。”

    向云没说话,手反而攥得更紧了,遇到塌方区,放慢速度不是正解。在危险区待的时间越长,越可能会遇到啊。

    只是还没等她放下心来,就听到前方五十米处的左侧山坡瞬间滚下石头和泥土,声音大得吓人。

    司机猛踩刹车,车斗里的人依着惯性往前撞,向云撞在行李上,闷哼了一声。

    “前面山壁塌方了!”司机探出头喊,声音发紧。

    灰尘遮住视线,车斗里没人说话。坐在向云对面的年轻战士攥紧车斗壁,指节发白。

    整辆车都很安静,过了一会儿,前方没有动静后,成宸跟身旁的周政委说了两句,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到车斗旁,声音沉稳地说出指示:“虎子、二庄,拿上铁锹跟我过去查看情况;其他人原地待命、警戒,盯着点上面的山坡,必要时弃车保命。”

    “是!”

    虎子和坐在车斗尾的一名战士,迅速起身爬下车斗,向云对面的战士起身把铁锹

    递下去,三人迅速朝塌方区走去。

    向云没下车。她踩着车斗的横梁,扒着车帮微微探出身,用手挡在额前,朝塌方点望。

    塌方的半边山壁把路堵得严严实实,碎石混着黏土堆成小山,最大的那块棱角石横在当中,少说有两百斤。远处山坡还在往下掉小土块,簌簌的。

    两边的山壁过高,光凭肉眼判断不出有没有二次滑坡的风险,不管如何,得赶紧清完路离开。

    很快,成宸走了回来,抹了把脸上的灰,“政委,主坡稳了,就是浮石多,得快点清。”

    周政委边下车边喊道:“都下车,清路!”

    车上除了司机外,其他人都出动了,包括向云。

    刚走到近前,向云就见虎子和二庄找了麻绳往棱角石上套,看架势,是想两人抬走这块石头。

    向云打量了下石头的形状,找准侧边的受力点,弯腰扣住石边,牙关紧咬腰一沉,硬生生把石头搬了起来,稳稳挪到了路边。

    虎子手里的麻绳搅成一团乱麻:“向云同志,你这力气……”

    “比磨盘轻。”向云拍了拍手。

    虎子咽了口口水,哪怕不是第一次见,依然震惊。

    成宸站在不远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知道她力气大,打晕五个土匪、公社门口搬石磨盘、杀野猪也都干过。可刚才那一下,不是蛮劲。

    找石棱、沉腰、扣腕、借腿力送劲,都是技巧,但山里人干重活都是死扛,她真是向大山教出来的?

    不过,时间紧急,也顾不得想太多,他抬头瞧了眼两边的山壁,“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落石,咱们得快点。”一片的山壁塌方,表示上面的岩石受力点改变,或许还有落石风险。

    向云没有铁锹,但她力气大,需要力气大的人做的事,她可以做。

    路很快清通了,众人重新上车,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向云闻到空气里雨的味道越发浓。

    不好,这是要下雨了。

    向云还没来得及开口,成宸的声音已经从驾驶室传出来:“小刘、刚子,你们快把篷子扯开,要下雨了。”

    向云抿了抿嘴,好在他们都是常年跑山路的老兵,有看天的本事。

    小刘和刚子起身,将堆在车斗头的篷子往车尾拉,才系好侧边的固定带,豆大的雨滴就这么落了下来,滴落在篷子上的声音格外密集。

    不过,很快,向云也没心思关心这些,手在身上随意蹭了蹭,从背篓里摸出一个煮红薯出来,顾不得剥皮,直接往嘴里塞。

    她没有粮票,光用钱很难在外买到吃食,张春花就把家里的红薯都给她煮了,用布包着塞到背篓里。

    拥有进化能力的人比普通人消耗大、容易饿。在末世时,普通人一管营养液饱一天,她饱需要四管,在末世她就没吃饱过,所以来到这里后,吃不饱也习惯了。

    驾驶室里,成宸透过后窗看到向云的嘴角沾上了红薯渣。目光顿了顿,很快移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位向云同志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吃红薯啊。

    这阵雨下得急,停的也快。风一吹,乌云散去,太阳出来,篷子上的雨水很快就干了。

    等向云吃完两个红薯后,车篷子已经收了起来。

    而车边的景色也从山变成了高高低低的树林和成片的梯田,路上还有行人,见到卡车,大家都站在一旁打量。

    一路行来,除了塌方停下清障,中途只在路边林子里停过两次方便,再没耽搁。

    天黑透之前,卡车驶进个县城,听虎子说,这里叫会理。

    车驶进了会理县政府招待所,向云站在车旁接背篓时,院子里又驶进来四辆插着彩旗的卡车,车斗上挤满了人。车门上喷着一排方块字,向云不认识。

    车刚停稳,车上的人争先跳下车,背着包袱,提着布包,说着南腔北调的普通话,吵吵嚷嚷的。

    向云背起背篓,跟着虎子往里走。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她没听过的腔调:“这招待所也太小了,能住得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