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自带房车去逃荒》 屋内油灯摇曳,昏黄微光静静铺洒在斑驳土墙上。屋外寒风阵阵呼啸,穿庭过院,浸得满屋寒凉。
方才秘境里面那一番旷世奇遇,恍惚就像一场大梦。
可林秀莲的掌心,还实实在在残留着黑土温润松软的触感。那片澄澈长天、四时春暖、无垠沃土,还有白墙黛瓦的屋舍、造型怪异的农机器械,一幕幕清清楚楚烙印在脑海,半分没有消散。
这绝不是幻梦。
她的晚晚,确确实实得了一份世间难求的天赐仙缘。这造化是阖家翻身的无上福泽,却也是一柄悬在头顶、朝夕惊心的利刃,半分都泄露不得。
林秀莲深吸一口夜半寒凉,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晚,神色肃穆到了极点,不放心地再次低声叮嘱。
“晚晚,今夜神仙福地之中所见沃土、奇物、种种异象,自此只许你我母女心知。纵使夜深入梦、呓语昏沉,也绝不可吐露半字。可惜咱家没有多余的房间,不然你单独和娘一起住反倒更安稳些。”
“我记牢了,娘。”苏晚轻轻应声,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身上薄袄抵挡不住夜里的凉意。
母女二人无需再多言语,轻轻拨开门栓,放轻脚步穿过寂寂院落,悄然返回里屋土炕。炕上众人睡得沉酣,呼吸匀缓绵长,眉眼安然,没有一个人知晓,方才夜半片刻,家中已经发生一桩足以改写阖家长运的惊天秘事。
一夜静谧,倏忽至晓。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轻笼整个青石村,寒风裹着霜气,吹得院间枯枝簌簌轻响。林秀莲早早起身,携着苏晚一同收拾今日出摊吃食,预备赶集售卖。
如今母亲已经知晓自己的秘密,苏晚便不再刻意遮掩。趁着灶房四下无人,她心念一动,将今日要售卖的粗粮脆饼、红薯小饼、烤玉米取了一大半放进空间恒温存放。空间自成一方天地,锁温锁香,食材放进去保鲜不坏,是世间最稳妥不过的存物法子。外头竹篮只在表层铺布放上少量吃食,底下垫上稻米遮掩,看着就和寻常农家赶集出摊一模一样,低调朴素。
收拾妥当,苏晚又唤上苏瑾同去后院劈捡干柴,摆摊的时候直接用来生火温烤。
后院风落枯叶,满地簌簌作响。兄妹二人蹲地执刀,专心劈柴捆束,动作利落有序。
苏瑾一边落刀劈柴,木柴裂开发出“咔嚓”轻响,一边低声问询:“晚晚,今日三样吃食同售,价钱如何定夺?”
苏晚手头劈柴的动作没有停下,小胳膊抡着小柴刀,模样看着有几分吃力,眉目却清宁:“粗粮脆饼照旧一文两块,软糯红薯小饼一文一个,烤玉米切段亦是一文一段。”
她抬眸望向晨雾漫漫的村道,小眉头微微皱起,缓缓解释:“县城集市人流不息,脚夫、苦力、市井百姓往来最多,只是大家手头拮据,度日艰难,定价不能往高处走。唯有薄利多销、亲民实惠,方能留住客源,把生意稳稳做下去。”
苏瑾在心里默默盘算盈亏,眼底悄悄漾起几分期许。若是生意安稳顺遂,不消几日便能攒下些许铜板,可以添置家中厚衣,可以买细粮草药,给体弱的小弟苏亮好好调养身子。
可一念及老宅王氏,他眉宇骤然蹙紧,压低声线郑重道:“此事万万不可叫老宅知晓分毫。若是爷奶得知咱们摆摊得利,必定上门纠缠索要,咱们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定然保不住。”
苏晚劈柴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向老宅院落的方向,眸光沉静通透:“正因如此,咱们在外少提家事、寡言慎行。摆摊只专心做买卖,旁人问询,咱们一概含糊应对。”
兄妹二人低声议定,手上活计不停,片刻便将干柴劈整妥当,捆束整齐,收纳进竹篮之中。
诸事齐备,天色大亮。苏老实牵来官府配给他办差时用的马匹,将吃食、柴禾与炉具仔细在马身两侧绑缚牢靠。又将苏晚与林秀莲一前一后抱上马背,粗布衣裳裹紧周身,踩着清晨薄凉雾气,缓缓动身,再度奔赴县城市集。
越往城外走,风越是凛冽。寒风卷着霜粒,狠狠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小刀割着皮肉。三人脚上都穿着旧草鞋,草绳早已磨得毛边四散,鞋底单薄,侧边多处裂开缝隙,冷风顺着破洞直直钻进去,冻得脚趾发麻,一阵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蔓延。
苏晚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口,将身子尽量往母亲身侧靠了靠,鼻尖被冷风冻得发红。她低头瞥了一眼身下的马匹,心里暗自感慨。今日好歹有马代步,不用再靠着双脚长途跋涉,省去不少脚力。可若是能在马后套上一辆木车,那便更好了。
有了车子,炭炉、木桶、竹篮、各样食材器具便不用全数捆在马身两侧,搬运省力,东西也不怕颠簸磕碰,有了马车车帘做遮掩,就算把所有食物都放进空间也无人知晓。收摊之后,所有货物、空盆、剩余食材都能一并放置车上,母女二人也不用长时间骑马,行路能安稳许多。只是念头刚起,她又轻轻叹了口气。
打造一辆结实耐用的马车,木料、车轮、车轴,再加上工匠的工钱,至少要一两多银子。眼下生意才刚稳住,处处都要预留银钱周转,家人过冬衣物、药材、米面储备都要慢慢积攒,断然不能这般贸然大额支出。更何况,这匹老马她爹也只有在下乡办差时才能牵回家。现在只能先把这个念想压在心底,慢慢攒银,等家底再厚实几分,再寻机会解决出行问题。
林秀莲察觉到女儿微微发抖,侧过身,把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外衫往苏晚身上拢了拢,低声叮嘱:“再忍忍,等进了县城,集市人多,便不这般冷了。”
苏晚轻轻点头,压下心底对马车的念想,把注意力转回前路。
一路寒风扑面,三人安稳抵达集市,照旧落坐昨日摊位。母女二人行事低调稳妥,有条不紊摆好炭炉、架起铁板,引火燃炭,静待炉温升起。苏老实停留在此,帮着把大件的炉具、木桶安置妥当,便辞别林秀莲母女,转身去往衙门当差。
炭火灼灼,暖意渐盛,铁板温度缓缓匀开。苏晚将放置在竹篮中微凉的饼食与玉米段一一摆上,文火复烤,转瞬便腾起袅袅热气。谷物醇香、红薯甜润、玉米清甜交织一处,浓郁香气顺着微凉晨风四散漫开,在寒凉晨间格外勾人。
铁板之上温出的热气袅袅升腾,在寒凉的晨间雾气里漫开一层薄薄的白雾。谷物的醇厚绵长、红薯的绵密清甜、玉米的鲜爽回甘,三般香气温柔糅合,顺着寒风缓缓荡开,清甜不腻、温醇不燥,远比集市中别家粗制滥造的干粮吃食诱人得多。无数赶路做工、赶集采买的人本是步履匆匆、一心赶路,嗅到这缕沁人暖香,脚步皆是下意识一顿,纷纷循香侧目,望向摊位上热气氤氲的吃食,眼底生出真切的向往与暖意。
最先驻足问询的,是两名挑着沉重货担的壮年脚夫。二人天未亮便起身赶路,奔波数十里出城,腹中空空如也,手脚早已被晨霜冻得僵冷发麻,满身皆是风尘仆仆的疲惫。远远望见这处小摊烟火温热、吃食飘香,当即加快脚步,快步上前问询。
“大嫂,这饼与玉米都是热的?”一人放下肩头压肩的货担,搓着冻得通红僵硬的手背,目光牢牢落在铁板上滋滋保温的吃食上,眼底满是真切的期许。
林秀莲笑意温淡、待人谦和有度,既不刻意招揽讨好,也不冷漠敷衍疏离,语气平和稳妥,自带农家妇人的质朴真诚:“都是现温的热食,暖胃抵饿、干净实在,价钱公道,最适合赶路填腹。”
两名脚夫听罢再无迟疑,当即各买了两份粗粮脆饼、一段烤玉米。滚烫的饼身握在掌心,瞬间驱散了十指寒凉,一口咬下,外皮微酥焦香,内里松软绵密,纯粹的谷物清香在唇齿间缓缓漫开,回甘清淡。温热的吃食顺着喉间滑入腹内,瞬间熨帖了一身风霜疲惫,紧绷酸涩的筋骨骤然舒展,通体都暖融融的。
其中一人吃完忍不住由衷赞叹:“真是难得的上好吃食!寻常农家粗粮饼又干又硬、寡淡无味,吃上两块便嗓子干涩发噎。你家的却是松软香甜、热乎适口,大清早能吃上这一口,再远的路、再累的活计,都变得舒坦多了!”
有了这两名常年奔波的脚夫真心夸赞,围在摊边观望迟疑的路人彻底放下心来,纷纷上前挑选购买。市井百姓向来谨慎,偏爱从众,眼见食客皆是满分好评,便再
无顾虑。勤俭持家的妇人偏爱实惠管饱的粗粮脆饼,买上几份带回家中供老小充饥;带着幼童的家长特意选购软糯细腻、不硌牙不伤脾胃的红薯小饼,哄得孩童欢喜;赶路旅人则偏爱清甜多汁的烤玉米段,轻便耐饥、方便携带。转瞬之间,小摊前人流涌动、热闹起来,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却丝毫不显杂乱。
母女二人配合默契无间、进退有序。林秀莲立于摊前外侧,直面往来食客,从容应答问询、接银找零,待人温柔周到、分寸适宜,从不与人争执,亦不刻意攀谈,沉静安分。苏晚则立于内侧避风处,垂眸敛神、默默补货递货,借着粗布遮挡不时从空间稳妥补缺。
一波波食客尝过绝佳滋味,交口称赞的夸赞声便从未停歇。
“这红薯小饼实在绝妙,甜而不腻、软糯细腻,我家孩子素来挑食,今日竟吃得干干净净,还吵着下次再来!”一名提着菜篮的归家妇人笑着夸赞,特意多买了几份打包带走。
“这玉米火候恰到好处,清甜多汁、鲜嫩爽口,一文一段实在划算,比别家干柴口感的烤玉米强上百倍!”
“用料实在、口感地道,干净又暖心!别家吃食远远不及,往后我赶集,只认你家这一处小摊!”
市井小本买卖,最是看重口碑、依仗滋味。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夸赞,便是最鲜活管用的招牌。无需刻意吆喝造势,往来路人听闻好评,纷纷驻足尝鲜,小摊热度久久不散,比昨日愈发兴旺热闹。
约莫辰时中刻,晨间最凛冽的霜风渐渐褪去,日头缓缓爬升,将轻薄的晨雾烘得四散开来,只余下微凉干爽的市井气息。县城集市正值人流缓歇之时,赶路做工的行人大多匆匆驻足解决早饭,街边小摊烟火袅袅,人声喧而不杂,一派安稳市井光景。
这时,一名常年在外奔走谋生的中年人缓步走到苏家小摊前。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袖口磨出毛边,裤脚沾着沿途的尘土泥泞,手脚骨节粗大黝黑,是常年靠苦力奔波、风里来雨里去的寻常匠人模样。他看着摊前摆放整齐、香气扑鼻的粗粮吃食,温和开口,选了四块粗粮脆饼、两枚红薯小饼,付了铜钱后便侧身立在摊边,慢慢细细地吃了起来。
饼食刚从铁板上温出,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粗粮脆饼外微酥内松软,红薯小饼软糯绵密,自带食材本身的清甜,没有半分齁人的甜腻。中年人吃得极细致,一口饼食、一口细嚼,吃得腹内充实、浑身暖意,满脸都是饱腹的满足。
待将最后一点饼屑吃完,他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眼底带着几分真诚的惋惜,对着低头规整吃食的苏晚与林秀莲轻声提点起来。
“大嫂、小姑娘,你们家这吃食味道是真的顶好。”中年人语气恳切,毫无客套奉承之意,“松软香甜、干净实在,用料扎实、火候得当,比城里不少正经临街铺子做得都要地道入味。我常年走南闯北、四处做工,吃过的街边早饭数不胜数,你家的饼食,算得上最合我们苦力口味的。”
夸赞过后,他话锋一转,道出了最关键的缺憾,也是一众常年赶路食客的共同心声:“只是唯一差了一点,你家现下卖的全是干粮。单吃饼食、玉米,饱腹是饱腹,就是口感偏干,吃多了难免发噎、卡喉。”
他抬手指了指往来的赶路行人,笑着补充解释:“你看咱们这些早起赶工、长途奔波、出力干活的人,一夜空腹,清早起来最是口干胃空。啃干粮虽能填肚子,却少了一口温润的汤水垫底,吃着干涩、胃里发沉。若是你们明日能添些热乎流食搭着售卖,比如清甜的热豆浆、嫩滑的豆腐脑之类,干湿相配、润口解腻,暖胃又舒服,定然比现在更好卖、更招人喜欢。”
“干粮管饱,流食养胃,两样搭在一起,才是咱们穷苦人最贴心的早饭。”
这番话不过是食客吃饱过后的无心感慨,是常年吃食积累下的真切体会,随口一提、随心而发,他自己说完便未曾放在心上,只当是给摊主一句善意的建议,道谢过后便转身离去,匆匆奔赴做工的路途,很快便汇入街市人流,不见踪影。
可这短短几句提点,字字句句清晰通透,稳稳落进苏晚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