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Chapter 32
作品:《请你吃了我》 Chapter32
孟春发现自己的黑龙居然不见了,她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之中居然无法感受到自己的精神体。仿佛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她感到了本能的恐惧,同时也绷紧了全身,时刻准备拼命一搏,她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率先开口,“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的精神图景里?”
对方勾起漂亮的唇角轻轻一笑,他慢条斯理姿态优雅地朝孟春靠近了些,直到他来到孟春近前,才发现两人的身高居然差了那么多,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来,那头深蓝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一簇簇滑落下来刮过孟春的脸颊,带着一丝丝海水般的凉意,皮肤因为这样冰凉的接触,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对方近距离地直视着她,近到她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眼球上自己的倒影,但他那样漫不经心的眼神明白地告诉她,她不过是无端引起神明一丝关注的蝼蚁。这样强大蛮横的气息让孟春想起那天感受到的来自深海的威慑,以及在白霜荇精神图景中感受到的那股精神力。
眼前这个家伙,跟白霜荇到底有什么关系?
孟春看着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调皮的孩子,不是你先试图跟我联系的吗?我只是在回应你。”闯入者悠闲地开口,那居高临下的眼神里带着十足的戏谑。
“你是那片菌丝?”孟春诧异地反问。
对方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加兴味起来,他直起了上身,绝对的身高带来更大的震慑感。
“那只是我感知的途径。”他忽然勾起嘴唇,莞尔一笑,气定神闲地偏过脑袋。
就在此刻,原本他脑后那边空间徒然生出一片龟裂,而后被什么东西冲破。
遍体鳞伤的黑龙嘶吼着带着雷霆千钧的气势冲了进来,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才稳住步伐,忠心耿耿的精神体用他那庞大的身躯捍卫在主人的身前,黑色的巨龙明明有着更为庞大的身形,但姿态却如同蚍蜉撼树一般朝着入侵者发出咆哮。
“你的精神体真有趣,是我所见的人类中难得强悍的个体。”对方点了点头,似乎是一种肯定。他朝黑龙伸出了手,那只手间有流光滑动,是生着隐隐可见的蹼,只是看起随意地触碰,却像带着不可违抗的神谕。
只见他的掌心不容抗拒地覆盖住他的鼻尖,而后一点荧光闪烁绽放成耀眼的白光,白光包裹住了黑龙的身体,光芒消散后黑龙身上纵横的伤口在顷刻之间痊愈。
这样强悍的能力让孟春灵光一闪,她下意识地开口,“你是纳加?!”
“宾果,猜对了。”对方高兴地拍了拍手,笑得两眼弯弯,“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不愧是孟荃创造的孩子。”
孟春的瞳孔在他提到父亲的名字时收紧,她紧紧握着拳,咬着牙让自己直面加纳一步不退,缓了一会儿后才又开口,“你认识我的父亲?”
对方像是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发间的珍珠和珊瑚互相撞击着发出了一些好听的声音。他显然十分欣赏黑龙打造的龙宫,他弯下腰拿起黑龙藏品中的海珠眯着眼打量,回答时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活得久了,认识的人就是会多一些。”
孟春皱着眉,紧紧咬着后槽牙,在再一次试图抽离意识失败之后,她明白现在是对面说了算。于是她索性坦然地放松下来,甚至在黑龙的藏品中淘换起来。
“我记得有一块海蓝宝跟你的眼睛很搭,我给你找找。”说着,她在成堆的珠宝中扒拉了半天,这才从深处挖出一块足有手掌大小的海蓝宝,宝石剔透纯净,蔚蓝如同大海。她将宝石奉到对方前面,“如果做成额饰,会很衬你的眼睛。”
对方望着宝石露出了惊喜的神情来,他挑起眉毛,开心地问道,“给我吗?”
“虽然我很不舍得,但是你有能力将这里的珠宝统统拿走。”孟春一边肉痛一边肯定地又往前递送了一些。
黑龙就是她,黑龙的藏品就是她的藏品,要她割爱,比割肉还疼。但是话一出口,连平时很二百五的黑龙都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处在对方的精神力影响中,会把内心的想法诚实的表达出来。
对方满脸笑容地接过宝石捧在手心,可以说是爱不释手。他将那宝石把玩了一会儿,才半垂着眼眸朝孟春看过来,“我也很喜欢你,你是聪明的孩子,那我再回答你一次,人类口中那所谓的‘辐射’在这片星球上无处不在。”
“怎么可能?”孟春的反问几乎脱口而出,辐射明明是在纳加入侵的时候从外星系带来的宇宙能量,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星球上无处不在?!
对方听到了这个问题后眸光冷了下来,他仍勾着嘴角哼了一声,更像是在冷笑,“相不相信就由你自己求证啰!时间差不多了,现在你该回去了。”
随着他的尾音落地,孟春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画面如同浸水油墨一般化开了,联结断开之前,她听到了对方最后一句话,“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是星河哦!”
“哗啦——”由于孟春耗费了大量的精力,脱出精神图景后整个人头昏脑涨地一晃,手里已经彻底冷透的咖啡泼出去大半。她腿软地向下滑落,下一刻她落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她下意识地仰头,就看到点点闪光的星屑自空中坠落,那如同天使般漂亮的人从天而降,伸出双手托住了她。那双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抱起,骤然地失重让她惊呼着顺应本能反手抱住了他。
“你累了。”白霜荇从孟春手里接过她那杯咖啡,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责备。他弯腰挽着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而后腾空而起冲着孟春房间的窗户飞过去,“天黑了,该休息了。”
“你为什么会过来?”孟春下意识地审视起眼前脸色仍有些苍白的哨兵。方才那个与他似乎有着什么联系纳加才离开,他就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
“我只是……”白霜荇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他的目光垂落,心虚似的不敢与她对视。
“我只是,想见你。”
非常,非常的,想见你。再此前他从不知道思念会长出粹毒的藤蔓缠绕着他,越缠越紧,每一次呼吸都都会带起细腻窒息的疼痛。
哨兵的效率一向惊人,在孟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哨兵妥善地安置到了自己的床上。
直到哨兵又一言不发地从窗户跳出去,孟春拥着自己的被子才觉得刚才那一切都像是黄粱一梦,她后知后觉地回味着星河那些似是而非的暗示。
这个纳加有什么目的?
孟春甩了甩脑袋,她忽然意识到这也可能是变异兽的精神污染已经影响到了她,令她产生了臆想,她收拢心神不再去思考那些跟当前项目没有关系的杂余信息。
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尽快结束这边的项目回到地下城,父亲在工作室里留存着他这么多年的工作手札,她得尽快回去通读一遍才行,否则怎么随便冒出一个人都感觉比自己更熟悉父亲呢?
而后她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迫在眉睫的问题。
洁癖严重的孟研究员发现她此刻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就躺在了自己的被窝里,孟春瞳孔地震,连滚带爬从被窝里爬出来,她要去洗澡,要去换衣服,然后再洗床铺!
此时没有被设置成静音的个人终端‘滴滴’叫个不停,孟春头疼地叹了一口气,疯狂跳出的好友申请几乎把她的终端给卡死机,这股胡搅蛮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不用说都知道是谁了。
司晨星。
当今年代地面通讯的维护成本太高了,除了军用频道由军队设立哨岗维护外,民用的频道几乎就是局域网,如今她能收到他的好友申请,只能说明他已经足够近了,应该已经进入了北方军区的范围。
看来,此次护送向导队伍的哨兵长官不用猜了。
嘶,孟春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她将个人终端随手一丢,事已至此,先洗澡吧。
又是一年一度中央发向导的好日子,瓦西里早早就布置好了欢迎向导队伍的流程,那真是十里红妆,迎接的队伍被安排在基地外的第一个哨岗处,而后一路喧锣打鼓地迎接着向导队伍,也是对基地里哨兵的一种告知。
听到了吗?
向导来了。
想要疏导吗?
那得看你出什么价格了。
瓦西里的终端这一早就没有听过,关于向导分配的扯皮照例延续到了最后一刻。
不过基地门口的热闹似乎与白中校领地的哨兵们无关。
中央城来的向导?
算了吧!这些大小姐大少爷就让其他领主的哨兵去伺候吧!一样是中央来的向导,小春和小林多接地气啊,跟他们有说有笑的,也不会故意刁难作弄他们。
孟春和林笑笑是向导的消息在白霜荇出事那天终究还是没有瞒住,不少这些天来跟她们也算是说上过话的哨兵都私下过来打听过能不能帮忙做个疏导。两个人眼看瞒不住了,索性就开始抽空闲的时间来做疏导,就这两天林笑笑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不过敢找孟春疏导的人还是很少的,毕竟大家都知道中央城来的孟研究员那是他们白中校惦记着的人。
虽然这两天试种项目暂时停滞,但是大家还是愿意大老远地过来小院这边跟打卡报道,顺便拿一个疏导的号码牌。
“哎,我来晚一步,约笑笑疏导都得排到下个月了。”靳无双、孟春、亨利杨还有卡洛斯一起揣着手,站在田头望着林笑笑被一众哨兵拥簇着走进小院。
可恶,她的弟弟靳无许甚至还排在了她的前头。这么想着,她抬起腿就往正在把土往坑里回填的弟弟的屁股上招呼,差点就把他给踹坑里去,不愧是亲姐弟,感情就是好。
“我很好奇,边境军区没有向导,那你们平时怎么缓解精神垃圾?”孟春有些奇怪地望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睛清澈明亮,丝毫不见阴霾。
“就硬挺呗!精神暴动忍过去也就过去了,大不了趴几天。”靳无双抓了抓头发,心里也有些纳闷,“不过,原来我跟队长一起做任务,从来不会觉得不舒服。最近雷欧非得让我自己带队,我就出去做了几个驱赶变异兽的小任务,就觉得精神图景不太对劲。”本来她还以为自己是B级哨兵,精神图景小,所以污染物也会相对高级的哨兵少一些。
孟春挑起眉毛,心里已经知道了缘故,看来她是在全自动人形污染净化器身边呆久了,已经不适应外头纯天然的环境了。
“笑笑没空,不如让
我来给你做个疏导?我可以不收钱。”孟春指了指自己,颇有些王婆卖瓜得推销起来。她一直知道自己不善于精神疏导,一提到这个总会下意识地回避,被她疏导的哨兵基本一提起疏导来也是一脸后怕的样子。不过她现在又觉得多练练也许就能得心应手起来也不一定,至少熟能生巧,以后再给那家伙做疏导的时候可以温柔一些。
这么想着,她不禁又开始打量起卡洛斯,卡洛斯原本吊儿郎当地站着,感受孟春的目光后顿时觉得后背发麻起来,显然有些不愉快的回忆涌现了上来,心里立刻打起了一百种拒绝的腹稿,就连刚才还懒洋洋地缠在他腿上的缅甸蟒都慌不择路地逃回了精神图景。
别的向导梳导要钱,孟春梳导是要命的。
“哎?”靳无双没发现卡洛斯的异样,只是惊喜地瞪大眼睛,她双脚跺了跺地,指着自己大嗓门地喊,“我吗?小春愿意给我做疏导吗?!”
她何德何能,居然要享受到他们队长的待遇了,这令她的脸颊浮现出一层兴奋的薄红。
后头白霜荇带着副官雷欧缓步而来,老远就听到靳无双的尖叫声。等靠得近了,雷欧故意咳了两声,傻乎乎的姑娘才回过来,朝着他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老大!小春说要给我做精神疏导,我们正约时间呢!她是不是也给你做过疏导,小春的疏导是什么感觉?舒服吗?”
梳着一对麻花辫,长得甜美可爱的姑娘,红口白牙,一张嘴尽是虎狼之词。
白霜荇的脸蛋随着她的问话越来越红,视线飘忽着不知道看哪里才好。贴心的副官赶紧拉了一把靳无双,眼神疯狂暗示,得了吧你,少说两句,省得领导给你安排外派一个月的任务。
孟春看出白霜荇头发上扎的还是自己给他的那条头绳,忍不住歪着脑袋,弯起嘴角笑了起来。她甚至伸出手将他两颊的碎发捋到耳朵后面去,“就你这个头发的长度,是不是还是扎起来更舒服。”
白霜荇抿着嘴,强装镇定地没有躲开她的触碰,如果忽略掉他发红的耳廓的话,他现在看起来还是平时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
孟春倒是不太介意,她乐呵呵地收拾那几缕不太听话的头发,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他的耳后,那片皮肤看起来白皙完整,一切正常。
亨利杨‘啧啧’地摇头,这恋爱的酸臭味熏得他眯眼睛。他拽了一下站在旁边嚼软糖的卡洛斯,意思是他们走远些,别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一会儿该吃不下午饭了。
卡洛斯的鼻子动了动,他很快从白霜荇的身上闻到了那丝不属于他的味道,于是眼尖地看到了那个发圈,心里戏谑地想这么快就给自己把狗牌都挂上了,估计心里还挺得意的。
他似笑非笑地睨了白霜荇一眼,吹了一声口哨就扭头跟着亨利杨走了。虽然孟春否认了这家伙就是陆霜白的可能性,但是他也会自己判断,他现在越看越觉得这不就是老陆搁在装苦大仇深么?
“好点了?”孟春上下打量着白霜荇,经过一次疏导后,他岌岌可危的状态已经有所缓解,一贯显得颜色浅淡的嘴唇都有了健康的血色,更显得明眸皓齿起来,“怎么还在这里闲逛呢,向导的队伍都到北方军区了,不赶快去撕几个回来?”
白霜荇轻笑着摇了摇头,此时孟春已经收回了手。他抑制住内心那股将那只手再按回自己脸上的冲动,将两手一摊,“撕是撕不来了。”
他已经出头得罪了瓦里西,司令力排众议给他这边划了三个向导,这事情已经定了,等向导们休整完毕后他们就派人去接。
白凤凰从他的颈窝处钻了出来,扑棱着翅膀跳到了孟春的肩膀上。凤凰啼叫了一声,片刻后悠长的龙吟传来。黑龙从精神图景里爬了出来,不大高兴地打了个喷嚏,他停到孟春另一边的肩膀上,扭过头去不肯搭理这只白羽鸡。
他刚刚痛失一块漂亮的海蓝宝,还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觉得天都塌了,丢龙!
孟春看着两只活宝上演他逃他追的戏码笑出了声,而白霜荇若有所思地向某个方向投去了一瞥,片刻后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坏了,他都快忘了还有司晨星这么个东西在觊觎着孟春。他离开地下城之前,他是怎么跟他说的?让他照顾好他的向导?
呵呵,抱歉了,现在孟春已经是他的向导了。
不远处,茂密树木掩映下,一辆制式精良的越野车在靠近试验田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白霜荇将注意力又收拢回眼前的向导身上,她明媚的笑容里带着旺盛的生命力,她是发着光的恒星散发着浑然天成的引力,牵动着他的心海的潮汐。
他垂眸看着孟春垂在身侧的手,目光安静幽深,“你上次说我还需要后续的疏导。不知道今晚你有没有时间?”他轻声地说着,语气带着轻微的颤音,就叫那浓密的睫毛也轻轻打着颤,想是一对振翅预飞的蝴蝶。
“我会敞开我的图景,请您为我疏导。”
对着向导敞开精神图景,被放任的向导将可以进入哨兵图景里最私密的区域,了解他所有的不曾对人言的秘密。这是一个哨兵对他的向导最臣服恭顺的姿态,彻底地打开自己,邀请对方进入。
孟春挑高眉毛,望着眼前那个耳廓红透的哨兵,她抿着嘴缓慢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