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Chapter 35
作品:《请你吃了我》 孟春从洗手间出来,准备从花廊抄近道回宴会厅。她远远就看到一个吞云吐雾的烟鬼和他两米八的气场,她提前屏息只想快步从他身边通过,但是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她的手腕被那人给捉住了。
“孟向导,几日不见,眼高于顶了啊?”司晨星开口,居高临下的视角和过分优秀的视力让他在黯淡的夜色下甚至看清了孟春白皙后颈上细软的绒毛,舌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尖锐的虎牙,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你没看到我吗?”
孟春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她挣了挣被攥着的手,但是那捉着她的手腕仿佛铁铸似得。于是她皱着眉头偏开脑袋,命令道,“赶紧把烟掐了,熏死人了。”
司晨星轻笑了一声,心里想着真是娇贵的向导,可是他本来就是打定主意想熏一熏她,谁让她装不认识自己。但是听到对方的要求,向来善解人意体恤向导的司长官下意识就用手指掐灭了烟头,远远丢了出去之后,还挥了挥手试图把烟挥散。
孟春又啧了一声,刚想开口,就听到他说,“那是研究院出的新货,可以无公害降解。”于是她叹了口气,肩膀软了下来,她垂眸看着被攥住的手腕,眉峰微蹙,无语有些无奈,“司中校,有何贵干啊?你贵人事忙,想必宴会厅还有正事,没必要在这里拉扯。”
司晨星指尖没有松开,带着枪茧的指腹无意识摩挲过她腕骨,在那处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显眼的红痕。
他那对往常如同大海般蔚蓝的眼睛此刻颜色渐浓,像是融进了夜色的浓黑,那些因为时间沉淀下来的思念浓稠又黏腻地在眼底汹涌地翻滚,他轻笑了一声,继而抬头将视线投降别处,开口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是嫌弃我游手好闲,还是没正事就不能耽误你的时间了?刚才所有的人都在看我,可是你就吝啬地只看了我一眼。”
他嘟嘟囔囔地说着,语气如同一个控诉的怨妇,哀怨又委屈,他垂下头来,拽着孟春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张脸轻轻地靠在她的手心,英俊的脸上流露出脆弱哀婉的神色,几乎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般开口,“是我不好看吗?”
“我是想了解你说话的内容,跟你好不好看也没有关系。”孟春的手飞快握成了拳,避免这样亲密的接触。
明明是司晨星先做的割席,她不过是顺水推舟,怎么现在到他嘴里倒成了她是一个始乱终弃的人渣。她古怪地看着司晨星,对方此刻散发出的那股闺怨让生来就容易共情的向导鼻子都开始发酸了。
孟春那清明又不解的目光和解释话语像是一枚射速快转速强的子弹,狠狠打在司晨星的心上,她毫不留情地钻进去将他的心从内而外地炸开。
他低低笑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那双低垂的眼睛里颇有些山雨欲来的压迫,“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司中校,请自重,我非常尊重你,也希望可以获得你的尊重。”孟春微微用力,手腕在他掌心轻轻挣动,平心静气地开口,“我想谁都不会对一个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强迫自己的人产生好感。”
司晨星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夜色放大了他眼底的渴求。不知道哪里的云又飘来挡住了月光,光线暗了下来,只有他那双蓝色的眼眸闪动着晦暗的光,“在你眼里,我的追求都是强迫?”
孟春抬眼平静地和他对视,没有回避地肯定,“是的。在过去的四年里你控制了我的社交和工作,我想你不会否认吧?”
黑夜里,那双直视着他的眼睛里仿佛燃着一团火,亮的惊心动魄。司晨星不禁咋舌,这人才几个月不见,怎么感觉哪里都不一样了?
飞出笼的鸟见识过天空的广阔,知道了自己能飞得多高多远,就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个笼子里了。
司晨星的喉结上下滑动,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的确没什么可以否认的。他忽然从内心生出一股惶恐,甚至有些恐惧与她终于超脱了他的掌控,他有强权却强迫不了她,他有真心却也感动不了她,她就在自己的面前,却仿佛山高水远。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一瞬,那样的力道让向导吃痛地叫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一般飞快松开。
孟春手腕一得自由,立刻往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觉得对方此刻的情绪不太稳定,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疏导的缘故。她斟酌着开口,语气里不带半分暧昧,“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司晨星一时有些茫然,“不,不是春天的意思吗?”
孟春摇了摇头,语气轻缓带着一些怀念地说道,“在华族的文化里,孟春代表的是春天的第一个月。”她在月光下娓娓道来,洁白的脸庞氤氲着月光,显得朦胧了起来,“这时候昼夜温差很大,地表刚刚开始化冻。”说着,她朝他看过来,“你知道我父亲给我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吗?”
司晨星的眉眼动了动,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到孟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虽然严寒未退,但是春天已至,人间终将芳菲满园。终有一天,我们,人类都会回到地表。”说着,她朝司晨星看过去,那一刻她的脸上神采飞扬,是司晨星从未见过的神色。
“让人类有朝一日回到地表,回到我们陆上的家园,这是我祖父的梦想,也是我父亲的梦想,现在也是我的梦想。”
她年轻漂亮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憧憬,那希冀的光彩如此美妙夺目,让司晨星甚至不忍心眨眼,哨兵优秀的视力几乎看清了她每一根睫毛的颤动。
“所以呢?”司晨星几乎愣在原地,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孟春耸了耸肩膀,她朝着他摊开双手,“所以我不能因为成了谁的妻子就放弃自己的事业。”
“哈!”司晨星双手叉着腰,他轻笑了一声,但是那笑声也是晦涩的,“孟向导,怎么,你是见我亲口说了要让你放弃事业吗?”他视线下垂,注意力放在自己外套的肩章上。
“司晨星。”孟春无语地喊着他的名字,她不相信他不了解,以他的身份来说,与他结合需要付出什么,“算了,跟你说不清楚。”她仿佛埋怨一般朝他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走。
司晨星听孟春说完这番话却像是了解了问题的症结,此刻脸上的神色都松快起来,他将披在肩上的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奋力一挥,才脚步轻快地追上孟春的步伐跟着她往回走,方才闪过的念头如
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令他不吐不快,“方才,你入场的时候,白霜荇跟你,关系倒是很好。”
孟春脚步顿住,侧过头,她眨了眨眼睛,银白的月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衬得她的目光如同月光下荡漾的湖面,“白中校是北方基地负责配合试种项目的负责人,他也负责我们的起居。”
“说得好听,这么官方?”司晨星勾起唇角,他的舌头刮过牙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心地试探,“他发间那根发圈,是你的东西吧,孟春。”
这句话终于让孟春神色微变,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静美的脸上并没有被戳破的尴尬,或是什么小女生怀春的情态。她朝司晨星看过去,语气里有一丝的调笑,“司长官还有窥探别人的私人物品的爱好?”
“窥探?”司晨星勾着嘴角笑了笑,他朝前半步,目光牢牢锁着她,“是他自己炫耀给我看的。他还告诉我,那是他的向导给他的。”说着,他挑起眉毛朝孟春看过去,“他的向导,孟向导跟他这么熟,知道说的是谁吗?”
孟春出乎意料地沉默片刻,精神图景里的黑龙倒是兴奋地不像,那条有力的尾巴扫来扫去,溅起了一片片金币。
【他心里果然有我!他已经承认是你的哨兵了哎!】黑龙费劲地双手托腮,那张黢黑的脸上隐隐居然看出了一副姨母的情态。
“额……”孟春朝司晨星非常礼貌地露出四颗大牙笑了笑,“那是白中校私人的事,好像就不用跟司长官汇报了吧?”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沿着花廊往宴会厅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再回去的时候舞会已经开始,舞池里是一对对男女翩翩起舞。白霜荇连带他那几个哨兵跟林笑笑和亨利杨站在一起,几个哨兵争先恐后地往嘴里塞这东西,在这样不花钱的席面上都生怕自己比别人少吃一口。
林笑笑看了几眼那几个猪精,又看了几眼那个盯着大门一脸心不在焉的白中校,她撇了撇嘴角抬起手肘捅了捅正东张西望的亨利杨,“机会难得,你什么时候邀请我跳舞?”
亨利杨被林笑笑冷不丁地点名,当即把刚喝进嘴里的那口饮料从鼻孔里喷了出来。两个人好不狼狈地抓着餐台上的手巾给他擦拭衣襟。
就在孟春走过来的时候,亨利杨终于挺着腰板手挽林笑笑一脸紧张地向舞池走去。孟春和林笑笑擦肩的时候,只见闺蜜脸上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有人掉醋缸里了。】她向她递话,还挤眉弄眼。
孟春停顿片刻才朝正望着她的白霜荇走了过去,只见后者仍端着他那张惯常的冰块脸,全部的情绪都被收敛在他的精神屏障后,他那双在舞池昏暗的灯光下如同宝石一般熠熠生辉的眼眸在她的手腕上流连了一圈后冷淡地投向了别处,“孟向导还抽烟?味儿真大。”
“不抽。”孟春迎着对方那双冷淡的眉眼莫名有些心虚,她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手腕闻了闻,没记错的话,刚才司晨星抓着的就是这只手,哨兵的嗅觉可真发达。
一边的餐台上贴心的放着洁手用的湿巾,白霜荇取了一块递给孟春,“那就是不小心沾上了脏东西,擦擦吧。”他这么说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皓白的手腕上的那抹红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