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亲一下不行,但抱一下总可以吧

作品:《县城少爷和放羊娃的艰难爱情》

    村里的男人平时喝的都是自家酿的枣酒或者几块钱一斤的散酒,头一次喝这几百一瓶只在广告里见过的国窖,全都兴冲冲地满上了。淑红嫂的男人也在桌子上侃大山吹牛,说这国窖绝对是真的,跟他之前在城里亲戚家喝过的一个味儿!

    孙继扬三人多少都能喝点,也拿了小杯子倒满。于毛毛见状把杯子里的饮料一口干了,拿起酒瓶,想要给自己倒一杯白的。

    “你能喝吗?”孙继扬伸手欲拦他。

    于毛毛绷着小脸,理所应当道:“当然,都是男人嘛。”

    那立志要当一回男人的严肃模样,让孙继扬差点笑出声来,也不再劝他,只从一旁拿起一根筷子,往自己的酒杯里蘸了蘸,塞到了他嘴里。

    筷子一进嘴巴,于毛毛被辣得伸着舌头,小脸都挤一起了,连忙熄了喝一杯的念头。

    一院子的人边吃边喝边说笑,三张桌子的人各说各话,小孩子们早早地吃饱了,开始四处跑腾。村里的男人们喝了人家的国窖,也都站起来跟孙继扬几人碰杯,一口一个“小兄弟”“大学生”。

    饭吃到一半,于毛毛突然想起来问孙继扬的期末考试成绩。

    还在啃棒骨的杨昱打了一个大喷嚏,揉揉鼻子:“毛毛老师你咋回事?怎么跟我妈一样喜欢饭桌上问成绩?让人都没胃口吃饭了!”

    孙继扬嫌弃地把杨昱的头按到大棒骨上,从外套的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成绩单,不露声色地递过去。

    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信号而无果,于毛毛忐忑地双手接过成绩单,深深呼吸几次,非常郑重地打开。

    ——387分,比期中考试提升了近一百分。

    “我就说你能行吧!都生病了还能考这么好!”于毛毛激动地一拳砸在孙继扬身上,“你就这么学下去,肯定能考上飞行员!”

    孙继扬头一次被于毛毛捶,身子往旁边一歪,整个人都被打愣了,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他是觉得这个成绩不算高的,可被于毛毛拍着肩膀不住嘴地夸赞,唇角也忍不住偷偷上扬。

    “毛毛老师,你别只夸他呀,我也进步了呢!”于毛毛的偏心引发了杨昱同学的不满,他期末考试成绩也是大飞跃,从倒数第一荣升到了倒数第四名,分数也提升了28分之多。

    “我竟然也被带动了呢。”杨昱同学志得意满。

    孙继扬被抢了风头,十分不屑地拆穿他:“主要是班里有两个人缺考。”

    “那后面不还是超越了一个人嘛!”杨昱一脸不满,“孙继扬你不要否定我,我就是进步了!”

    他转头邀请于毛毛:“毛毛老师,怎么感谢你才好呢,年后来我家吃饭吧,我爸做饭可香了!”

    于毛毛不敢居功:“不用了,其实我也没帮上你什么。”

    他只是给孙继扬讲题,给杨昱讲都只是顺带的。

    冬日正午的太阳很灿烂,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一顿饭从十二点吃到下午两三点,六瓶国窖喝得还剩一瓶,村里的叔伯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路都走不直了,还得让人送回家。

    孙继扬他们每人都喝了一小杯,少年人酒量浅,稍微有点晕,但还是比较清醒的。见女人们搀不动喝得醉醺醺的男人,都跟着上前帮忙,搀扶着把人往家送。

    于毛毛和孙继扬送一位伯伯回家,那人长得又高又壮,喝得都站不稳了,走路七扭八拐,嘴里还絮絮叨叨地不停。两人一左一右,费劲地驮着他经过一片树林,又走了两公里的路,才顺利地放到炕上。

    终于卸下重物,于毛毛和孙继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到来时的小树林,孙继扬迈不动腿了,嘟嘟囔囔说好累好困好想睡觉。于毛毛知道他是酒意上头,在一旁小声地哄,让他坚持一下,到家了再好好休息。

    可还有好长一段路才到家,孙继扬皱着眉头不太乐意。见前方有一个大石碾,他三两步蹿上去,在碾盘上躺成一个“大”字,扭头冲于毛毛示威:“我不走了,我就要在这儿躺着!”

    那副无赖的样子,让于毛毛想起之前在淑红嫂家看《西游记》,孙悟空跟如来佛耍无赖“俺老孙今天不走了!”

    于毛毛简直要笑死,孙继扬喝醉了怎么这么可爱!

    他走过去,坐在碾盘上安抚:“好,那你就在这躺会儿,我守着你。”

    人都乖乖地坐在身旁了,孙继扬却还是不满意,他往旁边蹭了蹭,瞅着于毛毛不说话。

    很明显是在给人腾出位置,于毛毛也顺从地挨着他躺下。

    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躺着,十分的轻松惬意。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孙继扬酒后有些迷离,慢慢侧过头,盯着于毛毛看——应该是刚剪了头发,露出一双大眼睛和细细的眉毛,后脑勺的头发翘翘的,毛茸茸的。

    脖子也很细,夏天那会儿还被晒得有点黑,捂了几个月,现在变得很白,很细腻。

    可能是刚才搀人累着了,鼻子尖上有点汗珠。

    下巴尖尖的,嘴巴颜色很红润,阳光下显得肉嘟嘟的,好像很软呢。

    于毛毛躺着看了会天,也侧头朝孙继扬看过去,正好撞见孙继扬盯着自己的嘴巴怔怔发呆。

    目光交汇,两人“唰”地爆红了脸。

    都迅速扭过头,齐齐地看着天,很久都没人说话。

    孙继扬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盯着于毛毛的嘴巴瞧,被自己脑海里冒出来的想法吓到了,一下子清醒不少。

    怎么回事?竟然很想亲近于毛毛!

    难道他被于毛毛传染了,也喜欢男生了!?

    还是学习太久,性压抑了!?

    哦对!他喝酒了,肯定是因为喝多了!

    是这样的,醉酒人的行为是不能自控的。

    可喝多了也不能亲人呀。

    亲一下过分了,但抱一下总行吧。

    孙继扬就这样帮自己找好了理由。

    眼神由迷瞪慢慢转为清明,孙继扬绞尽脑汁地找了个话题:“要不要去田里放烟花?”他们这次还搬了几箱烟花过来。

    于毛毛都没敢看他,小媳妇似的轻轻“嗯”了声。

    “那你扶我一下,头晕起不来。”醉酒的孙继扬非常有理。

    于毛毛认命地跑去孙继扬侧边,托着脖子扶他坐起身。孙少爷坐起来了也不下碾,朝于毛毛伸出胳膊。

    “拉一下。”

    于毛毛好脾气地把少爷拉下碾,可能是劲使大了,孙继扬下来时一个踉跄,撞到于毛毛身上,然后就扒着人家的肩膀不松手了。

    “你可要扶好,别让我摔倒了。”孙继扬继续道德绑架。

    脖子被人圈着,肩膀还被人枕着,于毛毛手只能圈住人家的腰,被身上的人压得寸步难行。

    才走了一百米,他累得呼哧呼哧,不解地抱怨道:“你怎么比大伯还重。”

    大伯都要两百多斤,都没孙继扬难驮。

    “哼!你还好意思说呢,肯定是因为来时都是我在出力,你偷懒了吧于毛毛!”

    孙继扬头埋在于毛毛肩膀上,鼻尖都是于毛毛发间清爽的气息,还不忘喋喋不休地回嘴:“那句话怎么说的?你在岁月静好,我在负重前行!”

    发现这人即使喝多了嘴巴也好厉害,于毛毛说不过他,只闭上嘴在心里腹诽。他像是拖着一件大行李一样慢腾腾地往家走,而号称醉酒的大行李,在拐进于家的胡同时,突然就酒醒了,也不用人扶了。

    于毛毛被人搂拽了一路,热得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瞪着前方走路异常稳当的孙继扬。

    但凡你早点酒醒呢!

    回到于家,杨昱和魏子岩早就在等着了,四人去田间的小路上放烟花。

    村里有人正在路边说闲话,看他们抱着几个烟花箱子垒在田边,就都围了过来——村里放的都是鞭炮和二踢脚,都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烟花箱子。

    烟花升空,一声声脆响接连响起,层层叠叠在空中盛放。此时天空还很亮,但也是惊心动魄的漂亮,喧嚣又浪漫。

    于毛毛捂住耳朵往孙继扬身后躲,不小心撞到了别人身上。

    扭身一看,竟然是讨厌的刘帅——这人从小就带头欺负于毛毛,小时候还放狗追他。

    刘帅这次难得没有露出嘲讽的表情,他有些亲昵地搭上于毛毛的手臂,问道:“毛毛,这几个是你同学吗?”

    看穿着打扮都是有钱的城里孩子,而且个个看着都很有气场。

    于毛毛不愿意搭理他,恶心地往一旁躲开,避免和他有肢体接触,眼神也懒得给他。

    刘帅被于毛毛落了面子,心里气得要命,但旁边都是于毛毛的朋友,他也不敢发作,只能悻悻地闭嘴。

    孙继扬没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事,见于毛毛躲来躲去,以为他是害怕被炸到,抬手挡住他的脸。

    于毛毛躲在孙继扬手掌下,又往孙继扬身边凑了凑,斜着眼睨了刘帅两眼——他现在有人玩,已经不是之前被欺负嘲笑的可怜虫

    了!

    又有些恨恨地想,之前欺负人,现在还要来看他们放的烟花,真想把刘帅赶走!

    放完烟花回家的路上,杨昱和魏子岩又开始了嘴炮时间。

    杨昱引诱道:“毛毛老师,年后来我家玩,我爸做饭真的好吃。”

    魏子岩不甘人后:“我大哥,当然得来我家,咱去外边饭店吃!”

    孙继扬不屑地冷哼,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这两人,直直盯着于毛毛——你自己想想该来找谁!

    于毛毛被几人争抢,笑眯眯地没作声,突然感觉被拽住了裤脚,他回身低头一看,吓得一声尖叫。

    “啊——”

    有条半米长的小土狗,从身后偷跑过来,直直咬在于毛毛小腿上。

    孙继扬看到有狗,赶紧把于毛毛抱起来。小土狗咬完人还想再上前,被孙继扬一脚踢开,“吱呀”着叫了两声,瘸着腿跑了。

    “他妈的,这谁家的狗?你别跑!”

    魏子岩脾气爆,体力又好,也不管这是在人家村里,跑上去就追,小土狗一路跑,魏子岩就一路追,直到它跑进一户人家,门口留下一片水渍——小狗被魏子岩吓尿了。

    另外三人也赶过来,于毛毛卷着裤腿,外裤上有两个洞,好在里面没咬透——得亏他穿着棉裤,不然真能被咬破皮。

    魏子岩也不好擅闯别人家,问道:“这谁家?你认识吗?”

    被孙继扬揽着肩膀圈进怀里,于毛毛还是心有余悸:“刘帅家,我小学同学,他小时候就经常放狗咬我。”

    于毛毛想明白了,这是恨自己刚才没搭理他,所以放狗报复呢。

    “那他就是故意的!”一听这人从小就爱干坏事,杨昱怒不可遏,叉着腰深吸一口气,大喊道,“刘帅,你出来!你别躲里边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就站在人家院门口喊,气势足得很。

    “再不出来!我可进去找你了!”魏子岩这下非要跑人家里去。

    许是真怕几人找进家来,堂屋门打开了,刘帅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底气不足地喊道:“这狗我不要了,你们想出气,就把它带走,打死它吧。”

    听他还推卸责任,魏子岩怒骂:“你他妈的怂包蛋,我打死你差不多!”

    骂得太干脆太解气了,于毛毛听得不住点头。

    “那你们想怎样?村里的狗就是散养,你们城里孩子看不惯就别来!”刘帅还在狡辩,咬死是小狗的责任。

    孙继扬懒得跟他争辩,他走进刘家大门,死死盯着刘帅,沉声说道:“立马出来,赔钱道歉,不然——”他俯身捡起刘帅家门口一根生锈的铁棍,没再开口,只幽幽地看着他。

    “你敢,这是我家……”刘帅腿直打哆嗦,觉得眼前这人的气场和神情太可怕了,真的敢闯进他家来揍他。

    “我出来!”见他拿棍就要过来,刘帅赶紧软着腿走出去。他家里没人,在家挨打也没人拦,在街上至少有人能瞧见。

    “对不起对不起,于毛毛我错了,”吓破胆的刘帅也没等人催促,从兜里掏出就五十块钱,“我就五十块钱,赔你裤子钱,行吗?”

    孙继扬也侧头,学魏子岩平时语气,叫道:“大哥,行吗?”

    于毛毛都要忍不住笑场了,但也有模有样地绷着一张脸——第一次有人在村里帮他出头,他也得保持气势才行。

    于是,于毛毛扬着下巴,十分高冷地点点头。

    孙继扬提着铁棍,拍拍刘帅的裤子,“再让我知道你欺负我大哥,我一定找到你家打断你的腿。”

    那阴沉的语气和表情,刘帅真觉得下一秒他就要敲断自己的腿,匆忙说了句“再也不了”,便跑回家里。

    “孙继扬!怎么抢人大哥呢!”直到看不见刘帅的身影了,魏子岩才不乐意地嚷嚷。

    想想他还是觉得还不服气,“就这么轻易地饶了他?欺负我大哥,不揍他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恨!”

    “可以了,不要再惹事了,”孙继扬把铁棍扔到一旁,“他知道怕了就好,我们闹完就走了,可于毛毛还是要在村里待的,闹得太过了,会给他惹麻烦的。”

    而于毛毛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处理麻烦。

    杨昱有些吃惊地看着孙继扬,像是第一天认识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孙总,竟然也有瞻前顾后的一天。

    那个成语叫什么来着?想打老鼠又怕碰坏别的东西……

    哦对了,投鼠忌器!自己真是太有文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