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五石散药人案四
作品:《穿成假判官之后》 同一时间,赵铭藏身的那辆料车,正遭遇着一场截杀。
在商队掩护下他们顺利出城,领队的亲兵凌九决定由旧路回武昌。
旧路人烟罕至,正适合秘密行进。况且这是军中行军的秘密路径,普通民众根本不知此路。也就减少了些许暴露的风险。
“不对。”第三日午后,走到一截两侧山坡陡立的小路时,林子里静得反常——连日来远近可闻的鸟鸣,在这一段,竟一声也无。
凌九勒住马,目光像鹰隼一般锐利,盯着前头一段窄道。
“护住车!”
这句话之后,坡上松枝“唰”地分开,十数道黑影自林中疾扑而下,一色的劲装蒙面,出手干脆利落,不喊不叫,刀刀直取料车。落地之后,挥刀笔直扑向车底暗格。
是奔着赵铭的命来的。
“护车!”亲兵拔刀迎上,古道里瞬间金铁交鸣。
来者人数不多,却并不是等闲之辈,中了刀也不退缩,只红着眼往车底钻。一名死士撞开拦阻,手中短刃已朝暗格里狠狠扎下——
“叮”的一声,刃尖被另一柄刀斜斜格开。
凌九悄声逼退,反手劈翻近身的第二个,但肩背却已挂了彩。猛然的一刀让他明白过来,今日出现在这里的人,身手敏捷,目标明确,一点拖泥带水的动作都没有。寻常人根本豢养不起。且能在山里精准堵到他们走的这条没人知道的旧驿路。这个通远行幕后之人,这只朝里递消息的那只手,藏得比他们想的还要深,能力也比他们想的还要大。
暗格里的赵铭始终一动不动。
其实刀刃几次贴着他面门扎下,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只在厮杀最紧时,极轻地笑了一声。
赵铭看着凌九,闻到了后背伤口的血腥味,平静的声音却又暗藏波澜:“我就说,你们是抓不到他的。”
半个时辰后,厮杀结束,这群蒙面人死的死、残的残。领头的见行动失败,竟毫不犹豫——余下几人对视一眼,同时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当场气绝。
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凌九示意旁边人去检查尸体。凌五喘着粗气,撕开死士的衣襟搜身。没有令牌,没有书信,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直到他在为首那人的腕内侧,看见一点极小的青黑刺痕——不是军籍的刺字,倒像一个烧残了的、半枚篆字。
若是萧晏在场,必定能够认出来,这与那账册上的“归”字,有几分说不出的像。
“带上。”凌九撕下那块刺青的皮,沉声吩咐,“尸身也别焚,裹了一并送京。其余人,弃了货箱,轻车赶路——日夜不停,直入廷尉府!”
他低头看了眼暗格里的赵铭。
“赵先生好沉得住气。”语气里倒是嘲讽。
赵铭缓缓阖上眼,镇静自若,仿佛一切刀枪剑影都与他无关:“我有什么好慌的。”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诮,“不过可以给你们主子说,既动了手,就说明,你们离他,近了。”
料车弃了辎重,碾着血色,在暮色里往北疾行。
既然通远行这处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萧晏他们带上账册、走私货物、药人和一应人员,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京。蕲春太守一职暂时空缺,由凌朔从军中选了一位值得信任的都尉来暂代。
萧晏对此人并不熟悉,可谓是一无所知,“韩梁是?”
凌朔解释道:“开国大将军韩兆的幼子,自小与我一同长大。此次正好驻守蕲春,我信得过他。”
韩兆这个名字与事迹萧晏自然是熟悉的。这位老将军早在许多年前就追随先帝,为沧越国立国立下不世之功,就连父皇也为之敬佩不已——不为别的,只为御驾亲征时,韩兆救今上数次,满身伤痕。
既是这样的家世背景,萧晏也信得过。
“我记得他还有个兄长,叫韩综吧?怎么,不在蕲春驻守吗?”萧晏坐上马车,挑开帘子好奇地向凌朔发问。
凌朔思索一阵,“听说蕲春之战时受了伤,皇上就命他回武昌城养伤了。”
原来如此。
经过这几日的奔波与那晚的大火,萧晏的疲倦如潮水般袭来,再也抵挡不住。就像是十八年来养好的所有精气神都在那场大火中用掉了。
此刻他终于可以将紧张与不安抛下,靠着马车内壁,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经过浠水县时,苏杳偷偷找到凌朔,说出了那晚她把脉的结果。
凌朔从萧晏的面色与眼神中猜到了一点,只是问苏杳:“凶险吗?”
苏杳摇头:“那日的浓烟对心肺有一定的损伤,现下如果能行进得慢一点,让他能够睡足、将浊气排出来,基本无碍。”
言下之意就是萧晏再不能受操劳了。
凌朔会意,正打算离开去吩咐明日的行程,却被苏杳叮嘱道:“你可别告诉沈参事。”
凌朔停下将要离开的脚步:“为何?”
苏杳漫不经心道:“那日我把脉,他不让我说。”
凌朔同他一起长大,对这个行为也是摸不着头脑。萧晏多病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他却一直回避在沈令仪面前谈起。
亲卫匆匆忙忙地赶来,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校尉,二殿下不见了!”
一瞬间,凌朔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长于军中多年,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慌过,此刻却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什么时候的事?可往附近去查过了?”
亲卫摸了一把头上的汗珠,开始细细回想:“校尉下令驻扎之后,二殿下进入帐篷休息,我等一直在外巡视,未曾注意有什么贼人。直到方才沈参事说要来找二殿下,才发现二殿下不见了。”
“兄弟们已经散开去找了,目前还没有消息。”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萧晏已有了病发的前兆,找到他才是最要紧的。
沿东面去寻找的人有了线索,发现有马车轧过的痕迹。看车辙留下的重量,车上应该坐了两个人。
凌朔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立刻追了出去。沈令仪也不甘困于此处,但追踪一事她帮不上忙,只能从她擅长的地方去寻找蛛丝马迹。
她来到关押着林琦的地方,急不可耐:“你一定知道!你一定还知道些什么!”</p
>林琦面色不惊:“我所知道的,都已经说过了。”
沈令仪忽然想起来赈灾案中的沈叡,自始至终他的行动都是透明的、被人监视着的,所以才能把握时机放出烟雾,才能运走粮食。
凌朔才下令安营扎寨,马上就有贼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掳走沉睡中的萧晏。
他们的行动也被人监视着,他们之中,也有内鬼!
周云祁...他只是一个敛财的掌柜,会是他吗?
林琦作为蕲春太守,治下发生了走私、药人这样的事情,于公,裁撤职位,投入大牢;于私,百姓们会痛骂。他那么痛快地承认自己的罪责,那么容易,难道就没想过结果?难道他不会为自己求一个庇护?
那么,若是他不被押解回城,不被提告,那些身败名裂的控告自然也与他无关。
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压根就没打算回武昌城,只是为了将踪迹暴露,引得幕后之人动手。
果然,在凌朔走后不久,他们驻扎的这片林间,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林琦看着沈令仪,从容起身,向外面走去:“我就陪你,玩到这了。”
沈令仪从帐篷里走出来,此刻攻守异形,他们被团团围住。方才身陷囹圄的林琦与周云祁,此刻重获自由。林琦走向中间一人,他一身金色盔甲,面容冷峻,此刻正听林琦说着什么,一边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
她还看到了萧晏。
萧晏似是被下了迷药一般,一直昏睡不醒,此刻软绵绵地放在马背上,一点动静也无。
最能打的凌朔已经走了,留下来的亲卫不知道战力几何,况且人数悬殊,她实在不抱希望。
还是尽量拖延时间吧!
靠凌朔的应对能力与机敏程度,向东追出去察觉不对后应该会很快折返。
为首那人鞭子一指,旁边的卫兵乖觉地将沈令仪绑过去。他身体微微朝前倾,“你就是沈家小姐。”
沈令仪开始强迫自己飞速思考:他认识我,他对沈家有了解。我不认识他,我们没有在公共场合见过面。他通过沈家知道我——
“怎么,你也是在蕲春之战中被我堂兄打得落花流水的丧家之犬吗?”
不管了,先用激将法试一试吧。
果然上当了。
“哼,我才不是晋宗那样的废物!”——他认识晋宗、知道晋宗、甚至可能有联系。
沈令仪继续套话,她仰着头,轻蔑地看着坐在马背上的这名少年。
“你只是侥幸逃脱,我堂兄何等人物。一战定乾坤,晋封江陵侯。总有一天,你这种叛国之人,终将会尸骨无存、魂魄无依!”
这话果然有用,经不得激将的少年人开始着急证明自己的厉害。
“你懂什么?我上场厮杀搏命时,你们沈家还窝在家里读书呢!这天下,我们打下来的!——”
林琦咳嗽一声,制止他这种自爆的行为。
“还是快些把他们绑回去吧,等凌朔来了就费劲了。”
说到凌朔时,少年人面色像是慌了一下,不自在地开口:“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