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姑爷

作品:《夫人只想当外室》

    裙摆堆叠开来,细白纤细的手指撑在松软的泥土里,崔妩眉头微蹙,看着一步步从树后阴影里走出来的男人,微微睁大了眼睛。

    竟是谢慎之?

    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这里,还藏在树木后。

    崔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发觉自己的状况也有些狼狈窘迫。

    她抬着脸,四目对视,好看的眸子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埋怨。

    “谢慎之,你吓死我了。”

    特意压低的声音在这深沉的夜色氛围下竟平白添了些缱绻旖旎,唇齿间吐出来的软声埋怨也像是蜀地情浓之时撒娇低吟一般。

    崔妩双腿往后退,微微挪动想要撑着手站起身来,手心微微刺痛,她整个人又不受控制跌了回去,眼尾也带了浅浅红色。

    “谢慎之,你拉我一把啊。”

    崔妩看了看掌心泛红的皮肤,语气中带了些抱怨。

    若不是他藏在那里害她吓了一跳,她怎么会跌倒在这花圃中,弄得这般狼狈。

    她的抱怨却是无人接话,崔妩发觉有些不对,下意识看向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几步远的男人。

    男人目光深沉,定定看着她,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雪白细腻的脖颈,再往下,是堆叠的裙摆,双腿、着了绣鞋的脚。

    崔妩觉着整个人都被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一双沉沉的眸子更像是一汪深潭般叫人陷进去。

    崔妩突然有些气弱了,心里头觉着毛毛的,觉着眼前的男人好似有哪里不对。

    明明就是被他吓到才摔倒的,他怎么这样看着她?而不是好心拉她一把。

    崔妩想到他如今的身份,见着他身着华贵锦衣,如琢如玉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沾了泥土的手。

    好吧,蜀地时他便最是洁净,如今贵为世子只怕更甚。

    哪里还会愿意拉她这个前妻一把?

    崔妩撇了撇嘴,打算自己站起来。

    多大一点儿事情,她才不要他帮忙。

    才刚有动作,男人却是上前一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在崔妩诧异的注视下,拦腰将她从花圃中抱起来。

    崔妩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想到自己手上的泥土,又轻轻抓在了他的肩膀上。

    “谢慎之,你不是不想帮我吗?怎么这会儿不嫌弃了?”

    “谢慎之,好好的你藏在那里做什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这松雪院也有不怀好心的歹人呢?”

    崔妩其实是有些尴尬,有些不大自在的。

    他们已经和离了,他三年都没往蜀地,这会儿却是这样抱着她。

    过去才刚成婚两人最是亲近之时,他就老爱这样抱着她。

    可如今,时移世易,他怎不知收敛?

    所以,为了缓解尴尬,崔妩便小声说话,免得气氛太过奇怪。

    谢慎之却是沉默不言,稳稳抱着她就往栖云阁院子里走。

    绕过影壁,进了院子,廊下灯笼的暖光照在他的身上,两人朦胧的身影随着走动在墙上掠过。

    崔妩盯着墙上两人亲近的影子,想到尽管他这样抱着她,两人也已和离三年,如今她来这国公府也并非她自己情愿。

    一时便也没了开口的兴致。

    他生气就生气吧,她才要觉着生气呢,明明就是他吓到了她才害她跌倒在花圃里。

    崔妩微垂着眉眼,任由他抱着自己朝正屋走去。

    屋子里梁嬷嬷听到脚步声走了出来,见着两人这般情形,当即变了脸色。

    不等她问,崔妩便对她解释道:“方才不小心跌倒了,没什么大事。”

    梁嬷嬷心下困惑,不知道天色这般晚了世子怎会好巧不巧遇到跌倒的夫人。

    若是在蜀地崔家,谢慎之还是崔家赘婿时,她总要开口问上几句。

    可如今曾经的姑爷身份贵重,这里又是定国公府,哪里是她一个奴婢想问便能问的。

    这般想着,她便没多问,只伸手打起了帘子,等着两人进去,便守在了外头。

    谢慎之几步进了内室,直接就要将她放在床榻上。

    崔妩连忙阻止:“衣裳沾了泥土,还是坐在绣墩上吧,不然茱萸她们还要将这床褥换一遍。”

    崔妩虽也当了十几年的主子,崔家家业也大,可她没有大晚上折腾作践人的习惯。

    谢慎之听了,没说什么,将她放在了绣墩上。

    崔妩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微微有个划痕,许是被泥土里的花叶或是小石子划了一下,算不上什么伤,洗一洗明日就好了。

    她对谢慎之道:“多谢你送我回来。”

    虽说她是被他吓到才摔倒的,可人家都已经屈尊抱她回来了,她总要道一声谢。

    她以为,谢慎之会和她寒暄几句,然后转身离开。

    毕竟,天这样黑了,他们这样一对和离的夫妻待在一个屋里,若被人知晓了还不知传出什么话来。

    她正想着,却听他道:“方才我可没听你和你那弟弟道谢。”

    “为何非要对我说谢?”

    男人一步步走过来,蹲在她身边,眼底竟是带了几分受伤:“阿妩是和我生分了吗?”

    崔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她听到了什么?

    她面带困惑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试探着问道:“你说什么?”

    谢慎之像是笑了笑,在崔妩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抓起了她的手,一边绕着细小的伤口轻轻摩挲,一边道:“怎么,真是生分了?”

    崔妩手心微微刺痛中因着他轻轻的动作带了几分痒意,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是因着力气太小,没有抽回来。

    她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带了几分困惑看向了谢慎之。

    “谢慎之,你怎么了?”

    她觉着今晚见到的谢慎之有些怪怪的。

    再次见面,谢慎之依旧是那个离开蜀

    地时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世子,虽然因着以前的情分待她会宽厚一些,可也不是当初那个会和他说笑游玩的夫君了。

    崔妩觉着,以他的高傲说不出这种话来。

    而且,还是以这样的语气。

    这话里竟是叫她听出几分拈酸吃醋来。

    崔妩微微瞪圆了眼睛,突然便想起下午去看阿濯的路上远远看到的那个大夫。

    她低下头去凑近谢慎之轻轻嗅了嗅,果然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沾染着的清苦药味儿。

    她下意识伸手去拭他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生病发烧,所以才这般糊涂,不仅大晚上出现在这栖云阁门口,还问她这般奇怪的话。

    只是,手背快触及他额头时,她又觉着这样的举动太过亲近了。

    两人已不是夫妻,曾经他生病时她随手的举动如今已成了逾拒,更有些不合时宜。

    “你可是生病了?”崔妩一边问,一边想要将手收回来。

    手腕却被他抓着,然后往前一送,手心贴在他的额头上。

    肌肤相贴,崔妩才发觉他不仅没发烧,额头上还凉凉的。

    他应该在外头站了有一会儿了,是因为远远见着阿濯送她回来才闪身藏到树后吗?

    崔妩又想到自己手上沾了泥土,连忙又想将手收回来。

    这一回,他叫她收了回来,却是依旧执着问道:“为何方才要去找他,还许他送你回来?”

    “一路进京还没相处够吗?阿妩你就这样念着他?”

    崔妩觉着谢慎之不是发烧了,是发疯了。

    这人怎么这样奇怪。

    她坐直了身子,理直气壮:“谢慎之,我将他当作弟弟,他住进国公府肯定会不习惯,我才过去看看他,你不要说这些奇怪的话。”

    说完这话,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声音低了几分:“夜深了,你快回去吧。”

    她觉着谢慎之怪怪的,和他相处感觉有些危险。

    谢慎之看着眼前移开视线不和他对视,恨不得将他从这屋里赶走的崔妩,突然轻笑一声:“哪里奇怪了?有你说我抛妻弃子娶高门妇还放不下你和孩子,月月给你写信寄银钱还奇怪吗?”

    崔妩一时愣住,慢慢睁大了眼睛,无意识咽了咽口水。

    脑海里警铃声疯狂乱叫!

    他怎么会知道的?

    谢慎之继续说:“你丈夫早死带着年幼的儿子做些营生?”

    他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叫她抬起头来不再有半分躲避的机会。

    崔妩眨了眨眼睛,想要摇头。

    胡说,她哪里有这样咒过他,不过是些模棱两可叫人误会的话罢了。

    “你从象姑馆救了阿濯,叫他当了你的贴身护卫?”

    “这回进京,除了带着璟哥儿,你还带了他。”

    “阿妩,你怎么总是随便乱捡人,当初捡我便罢了,还从象姑馆外头捡了别人?还对他这样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