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一腔真心被辜负

作品:《将军拿我当替身之后》

    他顿了顿,心底暗自酝酿着接下来的话,喉结缓缓滚动。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的妻子,崔若。”

    裴念安身形一顿,眼底满是错愕。

    “在京城,有很长一段时间,每每看到你,我就感觉阿若又鲜活地出现在我眼前。我们曾约定终身,度过了我这一生无以比拟的、最幸福的时光。她给我留下的回忆,让我甘愿在余下的残生挣扎。时至今日,我心底依旧无法接受她离世的事实。”萧振垂眸,眼底通红,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最初靠近你,只是因为你与她长相太过相似。我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可我控制不住,我想她.....一想到余生漫漫,再无缘与她相见,我的心就阵阵刺痛。”他话音已带着哽咽,说到此,他痛苦地抬手砸向胸膛,一滴滚烫的热泪随他垂首滴落在地。

    裴念安心头漫上酸涩,嗓音干涩地出声询问:“既如此,为何今日要向我坦白?”

    这一句一句,字字将她的心剜得生疼......

    为什么,要将这血淋淋的事实述与她。

    为什么,要如此决绝。

    “因为我爱她,难以自拔地爱着她,纵使阴阳两隔,纵使此生再不复相见,我心中唯她一人,矢志不渝。你的这份情义,我再不能忽视,你的锦绣年华,再不忍辜负。”

    受之有愧,无以为报。

    萧振的一腔真心,他最纯粹的爱,此生,全然系在一人身上。

    他甘心,他甘愿。

    裴念安如鲠在喉,眼眶干涩,竟是一滴泪再也流不出。

    她不顾所有人的劝诫,飞蛾扑火般固执地爱着一个人,尊他,敬他,唯念他安。

    她的一腔真心,她最赤诚的爱恋。今时今日,此时此地,他居然说她只是用来聊以慰藉。

    无情,无义。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她的真情,全然被他狠狠践踏在地。

    她算什么,用来消遣的玩物吗?

    既如此,为何当初不无视她。

    一滴清泪从裴念安眼角缓缓滑落,她倔强地仰头望着他。委屈、不甘充斥眼底,如同万蚁噬心,心尖一阵疼痛。

    “对不住。”

    萧振不忍地避开目光,掩下眼中汹涌的情绪。他知道,他辜负一位女子最为珍贵的真心。即使真话刺心,即使她怨恨上自己,他也必须要将话说开。

    她必须对自己断了念想,她不能再将自己的赤忱真情浪费到不值得的人身上。她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她不能因为自己将鲜活的生命葬送。

    那他就成了不折不扣的罪人。

    裴念安重重地阖上眼,任由泪珠从脸庞滑落。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翻涌的心绪,随即归为平静,缓缓睁眼。

    四目相对,竟无语凝噎。

    “将军,在你眼中,我是怎样的一个人?”裴念安眼鼻通红,执着地等他回答,望着他的眼神再不似先前留恋。

    萧振眼前滑过两人相处的种种,客观地回答:“坚韧,勇敢,敢爱敢恨,有魄力,更有义气。”

    裴念安骤然露出一抹笑,没想到在他心中自己竟有如此高的评价。

    “萧振,既如此,你就应该知道我裴念安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诚然,刚开始我是仰慕于你,那时无关爱无关情,更多的是对你保境安民、心怀苍生的敬佩。在次次与你的相处中,这份感情悄然开始改变,但并没有到我甘愿为你付出生命的地步。我的性命,是与命运无数次斗争中赢回来的。”

    萧振直视她莹润的眼眸,这一刻,他不再是她爱慕之人,而是她所仰望的,战功赫赫的镇国将军,听她诉说自己的心中所思。

    “我甘愿为你涉险,是因为你有希望赢下这场战役,你能让更多的百姓不再流离失所,你能守护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国,仅此而已。纵然其中夹杂着我的私心,但是与这些相比,不值一提。你今日能够坦诚自己的心迹,没有让我在这段情感里深陷,我心中不胜感激。我会尽快理清自己的心绪。”

    裴念安释然地朝他漾开一抹笑,俏皮地眨巴一下眼,“虽然那些话听起来未免伤人,但我倒也想得通透,”

    萧振看着面前豁达洒脱的女子,心中暗自松一口气,静下担忧的心神,回以一笑。

    即使相处不多,但是在萧振看来,这般敢爱敢恨、有情有义的女子,定然值得全心全意待她的人去爱。

    裴念安突然想起什么,身子微微紧绷,有些忐忑地开口:“将军,那......军营我们还能待吗?”

    萧振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让她如此犹豫,没想到竟是此等小事。他神情微怔,随后爽朗一笑:“当然可以!我期盼你大有作为的那天。”

    萧振十分确定,她有着大好的前途,她会有实现夙愿的一天。

    一笑过后,之前的爱恨嗔痴怨全然消逝。

    沈逸一行人在林中穿梭了近三个时辰,仍是未发觉萧振的踪迹,心中惴惴不安。

    沮丧地回到最初的地方,碰上无功而返的单薇子,两人相视一眼,单薇子最先开口。

    “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没有。”

    沈逸失魂落魄地回答,整个人急得不行。

    这都几个时辰了,连一点线索都没有,二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越想越心慌,他眉心紧紧拧起,抬眼沉声道:“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回军中找人。”

    他说完就径直往营中方向走,步履匆匆。

    单薇子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拦下来,“你别冲动。南国虎视眈眈,你现在回去无异于昭告天下,我军主帅下落不明,保不准下一刻他们就发兵打过来,我们怎么能应对。”

    “那怎么办,我们根本找不到人。”

    “再等等,等飞影和念安回来,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消息。”单薇子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只能等大家回来一同商议。

    话音刚落,林中就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飞鹰带着人急忙来到二人身前。

    见他神色慌张,沈逸连忙伸手扶着他:“怎么了飞影?”

    飞影胸腔剧烈起伏,粗喘着气,声音虚浮发颤:“发.

    .....发现将军的线索了。”

    闻言二人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沈逸焦急地开口:“在哪?快说。”

    “在那个方向。“飞影望向山林指了一个方向。

    “方才我往出口的方向走,突然遇见将军身边的一名亲卫。他胸口受了刀伤,撑着最后一口气告诉我,他们和裴小姐寻到了将军,见将军一人被围堵就急忙上前,掣肘住了部分刺客,让将军有机会逃脱,可惜部分刺客仍去追杀将军,他们与刺客同归于尽。”

    说到此,飞影忍不住垂首,挺阔的身躯耷拉下来,带着惋惜。

    见飞影半天没说到裴念安,单薇子不安地上前扣住他的手臂,眉头紧缩着追问他:“念安呢?念安怎么样?”

    飞影无力地摇摇头,“和将军下落不明。”

    “什么?”

    单薇子不敢置信,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如晴天霹雳。

    见她身形虚晃一下,沈逸连忙上前凑到她身旁,稳稳地扶上她的手腕。

    “你放心,她既跟二哥在一起,定会没事的。”沈逸不忍见她这副样子,忙出言宽慰。

    单薇子听完非但不觉心安,反而对萧振的不满多了几分,她觉得要不是他,念安就不会身陷险境。

    她不动声色哀怨地剜了身旁的身旁的沈逸一眼。

    沈逸察觉到了她幽幽投来的视线,心知她是关心则乱,未再多言,只拍了拍她的臂弯让她安心。

    随即他松开单薇子,兀自站定暗暗思忖,看有没有什么可行的方法。

    良久,他开口:“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沿着裴小姐的方向细细搜查,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几人听完相视一眼,神情严肃地点头,便迅速整顿剩余的人手往山林西处走去。

    夜色已深,几人只能点燃派人取回的火把在山间小心行走。

    单薇子在树干上认出裴念安留下的树叶记号,激动唤众人来看。

    “快看,这是念安留下的记号,叶尖正对的方向就是她走的方向。”

    沈逸拿着火把凑上前细细观察,心中大喜过望,转头对身旁的亲卫们下令:“所有人,路途中注意这个记号,发现了及时上报。”

    眼见终于有了思绪,这才稍稍抚平了几人心中的急躁,充满动力地继续前行。

    沿着记号一路向前,行至山林深处发现地上躺着不少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腥臭味。

    飞影心中大骇,忙叫上几个弟兄上前查看,除了那些蒙面的刺客,那一队亲卫全部丧生于此,无一例外。

    见此情景几人皆是心中悲痛,不忍原本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

    沈逸上前安慰地拍了拍悲伤的飞影,沉沉开口:“节哀。我们找个地方把这些弟兄们好好安葬,总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

    飞影背过身子抽泣一声,抬手拭去眼眶的泪水,眼眶通红,带着鼻音点点头,便选个好地方将他们安葬。

    众人沉默着朝他们俯身行了一礼。

    行至山崖附近几人便断了线索,只能在此来回打转。

    周遭一片荒芜,只余下打斗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