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檀之没什么要求，只是为了刁难一下夏天，他琢磨了一下，说：“你请客。”

    夏天露出清澈的笑容，说：“本来就是我约的，好，我请，那地方也我来定吧。”

    檀之耷拉着眼皮，瞥眼望着夏天，他有些茫然了，但又不好再说什么，于是重新戴上头盔，开着摩托车。

    檀之把摩托车停在了家门口，夏天下了车，檀之说：“你等等啊，我回房拿个充电宝，我带你去附近吃饭。”

    此时的天色已经有些暗淡，路灯到点就亮了，黄色的暖光照在平坦的路面上，也照在夏天穿运动服的身上。她的身边是盛开的粉色夹竹桃，美丽摇曳的花映衬着妹妹的脸庞。

    一阵风吹来，檀之看得有些走神，他嘴上说回房，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夏天，低声对她说：“书包给我吧，我帮你放回去。”

    “好啊好啊。”夏天笑着说：“哥，后天我们和张婷就去对面那家咖啡馆吧，那里看着不错。”

    檀之手里提着夏天的书包，沉默地望了他一眼，没应声，转身回屋里去了。他到了家，把夏天的书包放在沙发里，上楼去拿充电宝的时候打了个电话。

    “问你啊。”檀之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如果一个女人给你介绍对象，是不是证明不喜欢你。”

    电话那头响起女人的声音：“呦，我们家檀之终于恋爱了，是哪个妹子三生有幸能得到你的垂怜啊？”

    “李牧野你别瞎扯，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嗯…”李牧野思索着说：“也不一定吧，有可能是反过来，觉得你不喜欢她，所以就帮你介绍了。”

    李牧野年纪比檀之大，经验也丰富，所以这种问题，檀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他的身边也没什么适合问这种问题的女性朋友了。

    檀之愣了愣，说：“是吗？”

    “不过这个没准的，具体还是要看细节。”

    “什么细节？”

    “接触时候的细节，眼神，动作，聊天的内容之类的。”

    “怎么会这么复杂。”檀之微皱眉心。

    “实在搞不懂的话，你就直接表白吧。”李牧野笑着说：“你这么帅，哪个女人不喜欢啊，直接亲上去都没问题。”

    听到这句话，檀之没有言语。他正好拿到了充电宝，透过二楼的玻璃窗往楼下看去，这个位置是看不见夏天的，被围墙挡着了，但他知道她就在那堵墙的后面。

    李牧野的声音让他回过神了，“到底是谁？不过你会喜欢的，肯定是个美女吧，下次带来给我见见。”

    “嗯，好啊，我先挂了。”檀之含糊地敷衍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来到楼下的院子里，打开院门，就看见夏天站在夹竹桃边的身影，她无事可做，于是用鞋尖在地上画着圈，一会用左脚，一会用右脚，看上去像在跳舞。

    突然有一下站不太稳，整个人晃了下，夏天停下身，抬头看檀之，脸上露出一个漂亮又干净的笑容，唤道：“哥。”

    檀之的嘴唇紧抿着，望着这个瘦小白皙的妹妹，他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说了句，“走。”

    他们走着，来到了旁边的截取，穿过两栋小区之间狭窄的小径。檀之带夏天去吃了附近一家牛杂面馆，位于一条小巷子里，但开了很多年，生意特别好。

    他们到那的时候，面馆内座无虚席。檀之点了两碗牛筋面，从冰柜里拿了两玻璃瓶装的可乐，和夏天找了个位置坐下。夏天点着手机，很认真的样子，檀之坐下她也不抬头。

    檀之就凑近她问：“看什么，这么认真？”

    夏天：“我在约张婷，我和她定个时间。”

    檀之不说话了，他看了夏天一眼，拿起可乐喝着。没过多久面就端上来了，檀之见夏天还拿着手机在打字，他从筷子筒里抽出黑色的筷子，递给夏天说：“好了，先吃吧。”

    “嗯”夏天应了声，眼睛盯着屏幕，伸手拿檀之递过来的筷子，她夹了一筷子面吃了一口，突然整个人停下来，看向哥哥说：“这个好吃。”

    檀之没说什么，低头吃自己的面。夏天没想到味道这么好，正好她也饿了，放下手机就吃起来。

    离开牛杂面馆，他们走在回去的路上，夏天感觉肚子饱饱的，非常满足，说：“这家店也很好吃啊，哥，不比你昨天带我去的那个地方差。”

    檀之：“你把昨天的餐厅和这种小馆子混为一谈？”

    “我觉得没区别啊。”夏天理直气壮地说：“反正就是吃饭，吃什么都一样，十块和一百块，都能吃饱。”

    夏天想到了昨晚那富丽堂皇的餐厅，打扮得体的服务员，摆盘精致的套餐，一切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说：“昨天那家店那么贵，我吃得还没今天开心呢，今天这家又好吃又便宜，你以后记得，不要带我去那些贵的地方了。那种地方太可怕，太豪华了，我感觉根本就不适合我。”

    檀之听笑了，发出轻轻的笑声，那是男人心情平和时的笑，是对待有好感的人温柔的笑。

    夏天偏头看了哥哥一眼，她也笑了起来。她其实知道的，檀之就是想带她吃好吃的，想她开心，贵的便宜的，他就是想对妹妹好。

    夏天则是想檀之省点钱，不要破费，她不确定檀之对自己是兄妹，还是别的什么，但她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他。

    一阵秋风吹过，将夏天脸庞边的碎发卷起。迎着初秋的风，夏天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街道。

    突然隐隐约约，想起了前几天的一件事情，当时，檀雁捧着她的脸，说了什么来着……已经不记得了。

    但是她记得那天她还挺害怕的，晚上都睡不着，最后是檀雁抱着她睡的。夏天垂下头，她喜欢檀雁，也喜欢檀之。

    这是夏天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同时喜欢他们两个，而且谁也没有多一点，谁也没有少一点。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可怕，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他们可都是陪伴自己长大的哥哥啊。

    虽然不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但他们都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照顾。她却偷偷喜欢他们。

    简直是在犯罪，夏天知道，她必须将这些扭曲的想法藏起来，一定要埋藏在内心深处，绝对不能不告诉任何人，更不能让檀雁和檀之知道。她怕他们会讨厌她，觉得她恶心。

    原本，破局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他们，见不到就不会想了，所以这两年夏天下意识地回避和他们单独见面的机会。

    可现在的夏天已经无法离开他们

    了，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她成了一个脱了线的人偶，接下来的人生，只能在哥哥们的帮助下才能正常生活下去。

    已经永远离不开他们，甚至不如说，她成了他们的累赘了。最可怕的是，她的记忆，还有她喜欢哥哥们的这个想法，全都停止在了这个时刻。

    停在这一年的夏天，车祸发生的那天。

    想到这里，夏天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地面，路灯的光将香樟树的影子洒落在她和檀之的身上，斑驳的树影在风中摇曳，檀之站在影子里的身影变得有些朦胧。

    夏天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她将会，永远会喜欢他们，不会再喜欢上任何别的男人了。

    就算将来，哥哥们恋爱，找一个女人结婚，他们在她心里的地位都永远也不会改变了。

    这种想法一旦产生，不安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不断地提醒着她接下来生活的离奇与不幸。

    哥哥的生活还可以前进，而她的人生，她的心，却永远停滞在了这一刻，她的时间彻底静止了啊！

    ……

    回到家，也许是因为想太多了，夏天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她闷声拿了睡衣裤先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就爬上檀之的床，打开空调，身体一侧，拿被子包着自己就要睡了。

    檀之在楼下，听夏天没什么动静，上来看她，他推开门，看见夏天躺在床上，笑着坐在了床沿，逗她说：“喂，醒醒，这么早就睡觉的话，半夜会睡不着的。”

    正说着，檀之看夏天脸色不太好，苍白而无血色，眉心蹙着，不由伸手摸了一下夏天的额头，怕她发烧了。

    夏天睁开眼，看向檀之说：“我没生病啦。”

    “那你怎么了？”

    “没什么。”夏天说：“就是头有点疼。”

    “你可别吓我，你头不是才受伤过吗？要不然我们现在去医院找檀雁，让他帮你看一下。”

    “不用不用，我就是突然心情有点不好，可能是天气的关系…”

    檀之看了眼夏天，什么天气不天气的，他不理解这句话。他暂时只能归类到性别差异，不言语了，只是淡淡地望着妹妹的脸。

    夏天看檀之静静地盯着自己，勉强笑了一下，她不能把自己刚才那些可怕的想法告诉他，这些想法说出来太可怕，得憋在心里，她说：“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就躺一会也不睡觉，就躺躺，很快就好了。”

    檀之欲言又止地望着她，一双明亮的眼睛，似乎在说话，闪烁着深深的光。他看了夏天一会，突然扶着床坐起身，背过身离开了，丢下一句话：“那你休息会，我下楼练吉他。”

    “嗯，好。”

    哥哥离开了房间，房门轻轻带上，不一会，楼下响起轻柔的吉他声。

    檀之弹的是一首柔和的歌，那简单却深情的旋律，穿过楼道，透过房门的缝隙，传入夏天的耳畔。

    在这静静的夜色之中，听着檀之遥远的弹奏，内心得痛苦难受，逐渐地化解了。

    原来音乐有这么神奇的效果，只是远远听着，就会让人心情愉悦，夏天犹如被笛子声吸引的孩子，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向楼下。

    刚走到楼道口，她就听见檀之低声地吟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