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轿车的副驾驶中，系上安全带，檀雁将车驶出停车场，来到私人会所的门口时，正好威廉和她的女儿也走了出来，檀雁按下车窗，再次向他们道别。

    他的态度是平静而礼貌的，一举一动都做得恰到好处，体面周到。夏天看着哥哥手握方向盘的侧影，黑暗的车厢中只有轿车屏幕的光，隐隐照亮他的脸庞，鼻梁的曲线经过嘴唇，折叠清晰，延伸到脖颈。

    “哥。”夏天唤了声。

    檀雁停了两秒，见夏天没有说话，便出声问：“怎么了？”

    夏天想了想，说“这里的晚饭，挺好吃的，就是有点精致。”

    檀雁听出了言外之意，说：“你看看路上有没有想吃的，再吃点吧。”

    轿车往前行驶，拐了几个弯来到主干道，夏天看到有汉堡店，便跟檀雁提议吃这个。汉堡上的快，不用等。她点了一个鳕鱼堡，一杯无糖可乐，和檀雁坐在落地窗边的高台中，望着夜色之下城市的街道。

    夏天咬了一口鳕鱼堡，然后喝冰可乐配着。

    夏天吃东西时，檀雁就静静地坐在椅子里，望着落地窗外的街景，这里正好是十字路口，一阵阵的车流汇集，离开，又再次汇集。他偏头看夏天，妹妹也在看着窗外，两人刚才似乎望着同一点。

    可能是余光感觉到檀雁在看自己，夏天偏头，咬着汉堡说：“哥，怎么了？”

    檀雁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失去她，也不想她成为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的所有物。

    檀雁突然说：“把你的手机给我。”

    “为什么？”

    “我帮你把檀之的手机号和微信全都拉黑删除。”

    夏天听懵了，她看向檀雁说：“为什么，要是删了的话，檀之就找不到我了。”

    “就是要让他找不到你啊。”檀雁平静地说着，偏头看向夏天，他的目光淡淡的，如同幽静的湖面，却深不见底，“难道你真的打算同时和我们两个都在一起？”

    听着哥哥的话，如同刀锋闪过，夏天的瞳孔不禁扩大，经过檀雁的提醒，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他的思路。

    因为两个都喜欢，以她现在的情况，会同时想答应他们两个，而她也不愿意这样。手里的汉堡突然不香了，嘴里竟感到苦涩无味，夏天把包着纸的汉堡放在大腿中，说：“可是…檀之他会难过的。”

    “你不想他难过？”

    夏天弯起眉心，当然不想，檀之才刚刚表白，要是发现夏天把他全都拉黑了，肯定会以为她和他已经结束了。

    脑子好乱，夏天困扰之际，身边的檀雁突然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

    愣了愣，夏天偏头，檀雁的眼神低落，忧郁，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夏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同时伤害了两个人。

    她的眼神有些阴沉，把汉堡放回托盘中拿出手机，点开了檀之的聊天框，夏天当着檀雁的面，发消息给檀之。

    夏天：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想和檀雁在一起。

    夏天的手指停在了发送界面，仿佛被定住，她在忧郁。檀雁望着夏天，看出她眼底的不舍。忘记檀之对于她来说似乎也很痛苦。

    “你还有一个选择。”檀雁说。

    夏天抬眼望向他。

    檀雁：“你可以和檀之在一起，把我拉黑，我把你送过去。”

    夏天睁大眼，说：“不要。”

    说完，夏天低头把檀之拉黑，删除了跟他的信息框，接着又把檀之的电话号码拉黑删除，以她现在的短期记忆，只要删掉记录，就永远不会发现自己删掉了，她会永远忘了檀之，干干净净。

    这一切操作，都在檀雁的眼中进行。檀雁无表情的脸中，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她选择了，选了自己，而且根本没有犹豫多久。虽然未来，她可能会忘记这件事，但檀雁不会忘。

    她更喜欢的人是自己。

    把手机放回桌面时，夏天的脸上露出了低落的死色，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让檀之伤心，但是她只能这样，唯其如此，才能在接下来走钢丝般的人生之中，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不能同时和两个哥哥都在一起，那实在是太可怕，太奇怪了，要是被别人知道，肯定会被笑话的。

    看出妹妹的状态不好，檀雁伸手，摸了摸夏天的后脑，夏天偏头看他，说：“哥，等过几天，我忘记檀之了，你记得不要让我再见到他。”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檀雁的眼眸隐隐沉了下去，刚才的判断似乎还不够准确。檀雁意识到，更精准的说法是，在情感上她同时喜欢他们两个人，而在理智上，她选择了他。应该是这样吧？

    檀雁说：“好，我知道了。”

    剩下的汉堡和可乐，一口也没有吃，她吃不下了。回到家之后，夏天去洗了个澡，洗完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有些低落地坐在床沿边。

    刚才有点事做还好些，现在一个人静下心来，突然就开始想檀之的事了，她把他这样拉黑，做得如此绝。现在檀之在李牧野那里喝酒，看到消息也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越想越难过，这时房门被敲了两下，檀雁开门进来，他一眼就看出夏天眼底的忧伤，他微笑着走到她的身旁，坐下身。

    “还在胡思乱想？”

    “没有。”夏天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故作自然，但实际上看上去很不自然，眼里淡淡的，好像有一点死了。

    檀雁伸手揽着夏天的肩膀，把她拉近自己，说：“不如我来给你分析一下吧。”

    “分析什么？”

    “我明显比檀之要好。”

    “为什么这么说？”

    “你这样三心二意，我都能忍受，陪着你，还帮你分析利弊。你选我，明显是正确的。”

    原来人在绝望的时候真的会笑，夏天笑了一下，然后又有点伤心，她弯起眉说：“檀雁，对不起。”

    夏天把话说完，就靠进檀雁的怀里，檀雁抱着她说：“为什么道歉？”

    “我…好像让你伤心了。”

    “没啊。”檀雁摸了

    摸夏天的头，说：“我什么事没经历过，没见过？这些事，都还好。你也别想了，会过去的。”

    屋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听上去有些急促，檀雁偏头看去，听着那砸门的声音，他思索了一下。

    还没想明白，门外的人就喊了起来：“檀雁，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家，灯都亮着。”

    是檀之的声音，看样子他收到消息，打夏天电话打不通，心里不爽过来对峙了。

    檀雁看向夏天，她眼神有些慌乱，明显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说：“你在这里吧，我去和他谈。”

    走出夏天的卧房，檀雁打开房门，门外的檀之明显喝了酒，双眼微微泛红，檀雁说：“喝了酒就不要到处跑，惹是生非。”

    “夏天呢？”

    檀之看都不看他，迈步想进屋却被檀雁伸手挡住了门，他说：“她现在不想见你。”

    檀之咬牙切齿说：“檀雁，你搞什么鬼？”

    檀雁声音低沉地说：“我有必要骗你吗？人就在屋里，她想见你自己会出来的，难道我还能绑了把她打晕不成？”

    这句话让檀之清醒过来，他退后了一步，眼神有些恍惚，他说：“所以那个消息，是她发给我的？”

    檀雁望着檀之说：“你现在喝醉了，回去吧，如果想好好谈，明天中午来医院找我，我把我的午饭时间拿来跟你谈清楚。”

    檀之说：“算了，不浪费你宝贵的时间。檀雁，我就问你一句话，是她自己发消息拉黑我的对吗？”

    “嗯，是的，千真万确。”檀雁淡淡地说。

    檀之嗤笑一声，低低地骂道：“妈的，一个肯定句要说三次。”

    三次，恐怕每一个字都让他伤心了一下，一次比一次要强烈。如果不是因为夏天，檀之早就找女朋友了。

    檀之眉心微皱了一下，说：“操，女人那么多，我又不是没得选。”

    檀雁冷冷地道：“你喝醉酒就不要说话了，简直不堪入耳。”

    但檀之真这么想，也许他的想法确实有醉酒的原因，那也是因为酒精激发出来的。

    他又不是没得选，他不知道自己帅吗？这么多年，他都自己一个人过着，最多就是用右手解决，还不是因为喜欢夏天吗？

    “檀雁你到底有什么问题？女人那么多非要和我抢啊。”

    檀之说话声音有点大，檀雁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对面邻居家的猫眼，还好里洞里没有灯光，姚阿姨他们今天应该在外面吃饭还没回来。

    檀雁移动视线，看向檀之，“你再说下去，整栋楼都听到了，这件事你是想传出去吗？”

    这句话让檀之冷静下来，他哪怕不顾及自己的面子，也还是要顾忌一下夏天的，而且她现在记忆有问题，别人笑话她什么她都不知道，不能发生这样的事。

    感到心灰意冷，檀之的眼神黯淡下去，他一言不发，转身朝楼下走去，檀雁望着檀之，淡淡地关心了句说：“要不要帮你打车？”

    檀之连话都懒得说，只是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草草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