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为何他也中了毒?

作品:《她非君子

    皇祖父也是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的。

    做了皇帝的第六年,他便禅位给了当今圣人。

    禅位后,久居洛阳,少在长安。

    李川澜自也是跟着他在洛阳生活。

    那时阿耶、阿娘在边境打仗,顾不得教养她。

    又因着河间郡王是他最爱的小子,便接过了李川澜。

    李川澜便是这个时候对剑术起的心思。

    皇祖父无法亲自教导她,便叫自己身边征战多年的老友代为教导。

    李川澜学得快,又极有灵性。

    老友也乐得见自己的剑术有了传承。

    在皇祖父身边,李川澜能学到的和公主并无所差。

    琴棋书画,君子六艺,无她不通。

    原本皇祖父也想特封李川澜为郡主的,他去信给自己的儿子、当朝的圣人。

    可圣人却以有违礼制,拒绝了他。

    李川澜却不在意,和皇祖父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祖父真是没用……”

    “祖父很厉害的,上马可以平天下,下马也可以治天下!反正川澜最喜欢的就是祖父!”

    皇祖父笑着揉李川澜的头。

    哪里是李川澜无人教养,分明是他无人陪。

    他对自己的每一个儿子都很了解。

    前头几个儿子跟着自己打打杀杀,只有一身蛮力。

    当今圣上是自己中间的儿子,自己在外征战,对他的关注自然少,于是他格外用功自强。

    而河间郡王就不同了,他是自己发妻的幼子,自己自然对他格外不同。

    也就是因为这样,圣人老谋深算,有帝王之才。

    而河间郡王,性子耿直,与人为善。

    皇位不适合自己的小子。

    可这位圣人偏偏登基后,又有了一个善疑的性子……

    所以他才只给自己的小子封了郡王。

    原本想着李川澜一女子,再怎么也不会威胁到他,这才去了恩封她的信。

    想不到他竟小心至此。

    ……

    一日夜晚,李川澜做了噩梦。

    她悄悄下了床,没有惊醒床边的嬷嬷,跑去了皇祖父的寝室。

    却不想听见了一件朝堂之事。

    “檀家已被圣上下令铲除了。”

    紧接着是皇祖父的声音:“他这是做什么!檀家忠良之家!他竟为了自己的帝王权威……”

    然后皇祖父没有再说话,只是一阵闷响。

    李川澜一惊,连忙跑进房内,只见皇祖父的影卫正将他扶起。

    皇祖父看见她,抬起手。

    一股不明的感觉袭来,李川澜一边跑过去一边大喊:“传侍御医和尚药奉御!”

    皇祖父拉住她的手:“孩子,快回你阿耶阿娘身边……”

    说完,他对那个影卫说:“保护好他……”

    永昌二年,太上皇病重一月后,崩逝。

    远在河北道的河间郡王深陷敌营,无法吊唁。

    方才回到郡王封地的东光县主得知这个消息,也一病不起。

    ......

    很暖和……

    全身都很暖和。

    迷迷糊糊间,李川澜睁开眼。

    她眨了眨,漆黑一团。

    自己看不见了。

    是了,落水之前那贼子朝她泼了药粉,大概就是那药粉的问题。

    她想伸手坐起来,没有力气,同时才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人锁住了。

    严格来说,是被人抱住,隔着一层不太厚的麻布。

    李川澜可以感觉到这人大概的体量,是个男人。

    那人还没有反应,她只能闭上眼,等力气恢复。

    渐渐恢复的是嗅觉。那人的味道很熟悉。

    她试探着开口:“孔晓?”

    那人没有动静。

    不是孔晓,那是谁?

    她再次试探:“谭四郎?”

    那人还是没有动静。

    李川澜无奈,只能继续休息,一边在心里盘算自己中的药。

    当时只看见药粉被抛出,连味道都没有,一瞬间脑子就发昏,然后那人一挥刀,自己下意识躲避,脚下一空就落了水。

    当时离自己最近的是十三和孔晓,谭四郎离得远。

    慢慢恢复了点力气,李川澜便把那人的手从自己身上搬开。

    那人被她一推,倒向另一边,平平地躺着。

    她撑着坐起来,把手伸向旁边的男人。

    她先摸到了他的头发,是湿的。然后往下摸,摸到眉骨,接着是鼻梁……

    摸到这里,李川澜便知道了。

    这个人是谭四郎。而且他很烫,怪不得自己刚才觉得很暖和。

    更让李川澜无奈的是:一个瞎子,一个昏迷。怎么看都没有活路。

    她想了想,继续朝旁边摸,看有没有什么武器可以给自己用。

    结果什么都没有。

    周围都是草,两人像是在一处坑洼之中。

    更倒霉的是,天空突然一声巨响,天地震荡。

    一下雨,两人的踪迹就会被冲干净。也不知是喜是忧。

    李川澜凭着方向感原路返回,重新滑进坑中。

    她一不小心踩到了谭四郎的手,连忙缩回去,蹲下来。

    “谭四郎?”

    好吧,没有醒。

    随即她屈指,在唇中汇气一吹,婉转的哨声便吹了出来。

    希望青奴已经赶到了这附近。

    然后她试着拉他,用力,缓缓拉动起来。

    一拉才知道,他看上去清瘦,实则很难拉。

    必须要重新找一个避雨的地方,不然一下雨,这坑就会积水。

    她费力将谭四郎拖了上去,叉着腰歇了片刻,雨滴便击打在她的额头上。

    李川澜长叹一口气。

    “谭四郎……”

    “不系舟……”

    谭四郎:“……”

    她继续弯下腰,拉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我上一次淋雨,还是在上阳宫……”

    “偷了个懒,就被罚在雨里练剑术……”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比平时多了许多。

    谭四郎就是在她的话阵里醒来的。

    头疼得厉害。

    她的话一句接一句,直直塞进他耳朵里。

    可偏偏他没有力气开口,只能听着。

    其实……还好。

    她的日子还挺有意思的,不是他原先想的那种。

    皇家的事他也知道一些,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另一番味道。

    倒是有意思。

    听着听着,谭四郎开始疑惑起自己先前的行为来。

    当时一看到她脚滑,他怎么就冲过去了?冲过去也就罢了,怎么自己也脚滑了?

    还有之后的……

    罢了罢了,都是小事。

    因为眼下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他唯一有知觉的地方是屁股,疼的。

    他闭上眼,尽量不去想自己的屁股。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

    声音……

    李川澜自然也听见了青奴飞驰而来的脚步声。

    她侧耳听了听,朝青奴来的方向蹲下身。

    青奴乖乖地趴在她面前,李川澜伸手好好摸了摸它。

    “青奴,你快找找附近有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

    青奴极有灵性,蹭了蹭她的手,转身又跑了出去。

    李川澜便坐了下来等。

    谭四郎的屁股这才得以歇息。

    李川澜继续说,说到了遇到刘家的时候。

    “其实看见刘灵秀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一件事。”她顿了顿,“你那天在房顶之上,是否听我们说起了郑二郎君此人?”

    “小时,教我习剑术之人,便是这郑二郎君的舅舅。”

    听到这里,谭四郎的睫羽微微一颤。

    “檀健常将军,一身武艺在身,见我不错,便破了例将剑术传给我。”

    李川澜语气平缓,像是说着一件寻常旧事,“我也曾经好奇过,因为檀将军虽然无子无女,可也有一侄子,为何剑术会无人所传。”

    “后来将军才对我说,他那侄子学的是其父的刀法。他那弟弟的刀法世间无二,极为厉害,因此要日积月累,便学不得其他的了。”

    李川澜讲到这里,谭四郎已经试着动了动身体。

    “你醒了?”李川澜难掩兴奋。

    谭四郎眨了眨眼,没有说话。看起来与她方才的状态差不了多少。

    “你发了热,如今又下起小雨,再等一会药效过了便好。”

    说到这里,李川澜才想起来,那贼人的药粉不是只泼了自己吗?

    为何连他也中了招?

    这时青奴回来了,在她身边蹭了蹭。

    李川澜扶着树站起来,拉着谭四郎的衣领,跟着青奴往前走。

    谭四郎:我的屁股……

    两人一狼没走多久,李川澜便进了一处避雨之地。

    想来应该是猎户搭的棚子。

    很简陋,却也很隐蔽。

    方才谭四郎都没有发现,不然也不会进那个坑里。

    李川澜把谭四郎拉到自己身前,摸了摸他的头,又去摸了摸他的脚,确认他淋不到雨,这才坐了下来。

    青奴也靠在她身边,竖着耳朵,随时听着附近的动静。

    李川澜摸着青奴,不再说话。

    谭四郎的感觉也逐渐从痛的屁股慢慢恢复。

    他试着开口:“……县主。”

    李川澜:“嗯。”

    又是很久,谭四郎才缓缓坐了起来。

    “……县主今日……话怎么如此多?”

    李川澜认真回:“看不见,有点害怕。说着话就不怕了。”

    “县主会好的。这药粉只是一时的,没有毒……”

    李川澜应了一声。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此群人心思缜密:先是凿船,可以伪作河盗;杀人也只用利器,不用毒,免去了许多追查的线索。

    李川澜又问起其余人的下落。

    谭四郎挪了挪身子,坐去她旁边:“我也不知……”

    青奴忽然拱了拱李川澜的手。

    李川澜一喜。

    谭四郎问:“它这是什么意思?”

    “青奴的意思是,人还在的,它看见了。”

    谭四郎点了点头,追问:“那他们在哪里?”

    青奴没有动静,看来是不知道了。

    想来也是,这青奴心里只有李川澜,自是只会追着她的气味跑,那里会去顾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