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镇魔渊底,故人不相识

作品:《修仙:混沌圣体

    镇魔渊在碧霄宗以北三千里。

    那是一片被天地遗弃的裂谷。从高空俯瞰,大地像是被一柄巨斧从中劈开,裂缝横贯东西逾百里,最窄处也有十丈,最宽处不见对岸。裂谷之内,魔气翻涌如沸汤,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雾霭从谷底蒸腾而上,遮蔽了日月,连飞鸟经过都要绕着走。

    云清站在裂谷边缘,往下望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觉得丹田里的金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转得艰涩。那感觉不像是面对强敌,更像是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你知道底下有东西,可你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师姐,"阿福缩着脖子,往她身后躲了躲,"这下面……好冷。"

    "不是冷,"谢凛的惊鸿剑横在肘间,剑身上的寒光比平时亮了三成,"是煞气。惊鸿剑在示警,谷底有东西。"

    "有东西就对了,"云清把无名剑扛在肩上,剑身漆黑,像是一截烧火棍的升级版,"没东西我们跑这一趟干嘛?观光?"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是她昨夜临时画的"辟魔符",朱砂纹路歪歪扭扭,贴在胸口,顿觉那股子滞涩感轻了不少。

    "姐,"她转头看向云攸,"入口在哪?"

    云攸站在裂谷边缘的乱石堆里,淡青色长裙被谷底涌上来的阴风吹得紧贴双腿。她手中握着一枚残缺的玉牌,玉牌上刻着碧霄宗的徽记,此刻正泛着极微弱的青光,指向裂谷下方百丈处一块凸出的岩台。

    "那里,"云攸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碧霄宗镇魔渊的第七暗门。三百年前设下的隐秘通道,只有持令牌的刑堂长老才知道。白絮……是被玄冥真人亲手押进去的,用的就是这道门。"

    "玄冥真人亲自押的?"云清眯起眼,"那她逃出来,玄冥脱不了干系。"

    "令牌也是玄冥的,"云攸的指尖收紧,玉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碧霄宗旧部传来的消息,白絮出逃那夜,值守的镇魔卫全死了。不是被杀,是……被抽干了神魂。"

    云清的手指骤然收紧,无名剑的剑柄硌得她掌心生疼。

    抽干神魂。

    万魂幡。

    "走吧,"她把辟魔符往衣襟里塞了塞,率先跃下裂谷,"下去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

    暗门后的通道,比想象中更窄。

    那是一条凿在岩壁里的石阶,仅供一人侧身通过,台阶上布满了青苔和某种黑色的、黏糊糊的污渍,踩上去会发出"咕唧"的声响。两侧岩壁上刻满了禁制符文,那些符文年代久远,有的已经剥落,有的还在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凝固的血。

    "这些禁制……"陆昭跟在云清身后,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可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他手里捏着一枚玄冰轮,轮盘上的寒气将周围的魔气逼退了三尺,"是'九幽锁魂阵'的上古变体。碧霄宗居然还有这种底蕴?"

    "碧霄宗立宗三千年,靠的就是镇压四方魔物,"云攸走在最前面,手中的残令发出幽幽青光,照亮了身前丈许的路,"镇魔渊是他们的根基。可根基若是烂了……"

    她没有说下去。

    云清却听懂了。

    如果碧霄宗的刑堂长老玄冥真人,亲手押进去的人,又亲手放了出来,还留下了万魂幡的痕迹——那这根基,何止是烂,简直是烂透了。

    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三百丈,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也越来越湿冷。那不是普通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经脉。阿福冻得直打哆嗦,牙齿磕得"咯咯"响,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拿着,"云清从怀里摸出一张"阳炎符",往阿福背上一拍。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暖融融的金光,将阿福整个人罩在里面。阿福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像是泡在温泉里。

    "师姐……"

    "别废话,"云清头也不回,"你那点修为,在这儿连暖炉都当不了,老实跟着。"

    "哦……"阿福乖乖地闭上嘴,小跑着跟上。

    谢凛殿后。惊鸿剑的剑尖拖在石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剑身上的寒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一条警戒的线。

    ---

    暗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轴已经锈死了,推开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是某种垂死的兽。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洞窟——说是洞窟,更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穹顶高逾百丈,上面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那些晶石不是照明用的灵石,是"封魔晶",专门用来镇压魔气的。

    可此刻,那些封魔晶有大半已经黯淡,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气。剩下的那些,光芒也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有人破坏了封魔阵,"云攸的脸色变了,"从内部。"

    洞窟的地面上,布满了拖拽的痕迹。

    黑色的、黏稠的、像是沥青一样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洞窟中央的一个深坑边缘。那深坑直径约十丈,边缘的岩石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坑里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却能听见一种极轻的、像是婴儿吮吸般的声响,从深处传上来。

    云清走到深坑边缘,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黑色液体。

    液体黏腻,带着一股子腥甜的腐臭。她的指尖刚触上去,丹田里的混沌道种忽然颤了一下——不是恐惧,是……厌恶。像是洁净的水面被投进了一颗老鼠屎,那种从骨子里泛起的排斥感,让她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魔气,"她站起身,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指,"这东西……有灵智。或者说,是被某种灵智操控的。"

    "万魂幡,"谢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噬魂宗的万魂幡,以生魂为食,以怨气为媒。幡主走到哪里,这种'魂蚀之液'就会蔓延到哪里。白絮……她已经不是白絮了。"

    "什么意思?"阿福颤声问。

    "意思是,"云清把无名剑横在胸前,漆黑的剑身在封魔晶的微光下泛着幽冷的色泽,"她现在是万魂幡的容器。或者说,幡灵。"

    她的话音刚落,深坑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那声音不是从耳膜传进来的,是直接从识海里炸开的。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脑子,阿福惨叫一声,抱着脑袋跪倒在地。陆昭脸色一白,玄冰轮急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勉强护住了他的识海。云攸和谢凛修为较高,可也闷哼了一声,各自后退半步。

    只有云清没动。

    她站在深坑边缘,识海里那枚混沌道种剧烈震颤,绽放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将那尖啸带来的冲击尽数化解。她的眼睛在这一刻变成了双色——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金黄如日,像是两轮截然不同的月亮同时悬在她的眼眶里。

    "出来,"她对着深坑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威压,"躲躲藏藏的,像个老鼠。"

    深坑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黑雾翻涌。

    一个身影从坑底缓缓升起。

    白衣,黑发,面容清秀——那确实是白絮的脸。可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眼眶里爬。她的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笑着,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机械的空洞。

    "云……清……"她的声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淋淋的,带着回声,"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云清握紧了无名剑。

    她没有回答,只是脚尖一点,身形向后掠出三丈,同时左手一扬,七张黄纸飞出——"爆炎符""困灵符""镇魂符""辟邪符""引雷符""金光符""封魔符",七符连环,在空中排成一个七星阵,符纸之间以灵气丝线相连,瞬间组成了一座临时的"七曜锁魔阵"。

    符阵压下,将白絮困在阵心。

    "白絮,"云清的声音冷了下来,"我问你,玄冥真人在哪?"

    "玄冥……"白絮歪了歪头,那动作像是一个坏掉的木偶,"他……在这里啊……"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云清的目光一凝。

    白絮的白衣心口处,有一个凸起。那凸起的形状……像是一张人脸。

    "万魂幡……在她体内?"陆昭的声音发颤,"她把幡吞了?"

    "不是吞,"云攸的指尖凝聚起青色剑气,"是融合。万魂幡需要宿主,她把自己炼成了幡的一部分。"

    "那她还有救吗?"阿福颤声问。

    没有人回答他。

    白絮在阵中笑了。她的笑声越来越尖,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一种非人的嘶吼。七曜锁魔阵的符纸开始剧烈震颤,朱砂纹路一根接一根地熄灭——她在吞噬符阵的力量!

    "云清!"谢凛厉喝,"她的力量在涨,快退!"

    退?

    云清没有退。

    她往前踏了一步。

    无名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漆黑在这一刻像是活了过来,那些沉寂的纹路开始流转,组成一幅山川河流的图案。她的左手捏着一张空白的黄纸,右手握剑,剑尖在纸面上飞速划过——不是写字,是画符。

    以剑为笔,以灵气为墨,以无名剑的剑意为魂!

    剑尖划破纸面,朱砂色的纹路在纸面上蔓延,不是她惯常画的任何一种符,是临时创出来的、专门针对万魂幡的"噬魂镇灵符"!

    "符为引,"她低声说,剑尖在纸面上重重一顿,"剑为锋。"

    "万法——归元!"

    符纸脱手,不是飞向白絮,是贴在了无名剑的剑身上。

    漆黑的剑身与金黄的符纸在这一刻交融,像是墨汁滴入金汤,又像是烈日照进深渊。云清双手握剑,高举过头,一剑劈下!

    那一剑,没有剑气。

    只有一道光。

    不是白色,不是金色,不是黑色,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是混沌初开时天地未分的那一瞬间,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又所有颜色都不存在。

    光刃劈开了七曜锁魔阵,劈开了白絮身周翻涌的黑雾,劈开了她胸口那张蠕动的人脸——

    "啊——!!!"

    尖啸声震耳欲聋。

    白絮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黑雾从她的七窍中疯狂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面幡的形状。幡面上无数张人脸在挣扎、在嘶吼、在哭泣,那是被吞噬的生魂。

    云清落地,单膝跪地,无名剑插进岩石,支撑着她的身体。那一剑耗尽了她的灵气,金丹在丹田里黯淡得像是一颗蒙尘的珠子。她的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可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面悬浮在半空的万魂幡。

    "白絮,"她喘息着说,声音沙哑,"最后一次问你。玄冥在哪?"

    万魂幡上,那些人脸的挣扎忽然停了。

    然后,所有的脸同时转向她,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机械的笑容。

    "玄冥……在……渊底……"

    "他在……等你……"

    "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万魂幡猛地一震,化作一道黑光,朝着洞窟深处飞去。它所过之处,封魔晶尽数炸裂,岩壁上的禁制符文像是被烈火焚烧的蛛网,迅速枯萎、脱落。

    "追!"云清咬牙撑起身体,"不能让它跑了!"

    ---

    洞窟的深处,还有更深的渊。

    那是镇魔渊真正的核心,连碧霄宗的刑堂长老都不曾踏足过的禁区。传说那里封印着上古魔神的一缕残识,是碧霄宗立宗三千年的根基所在。

    云攸的脸色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阿清,不能再往下。下面的封印……不是我们能碰的。"

    "可玄冥碰了,"云清把一颗回灵丹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白絮也碰了。他们敢碰,我们凭什么不敢追?"

    "因为会死!"云攸的声音第一次提高了,带着压抑的怒意,"你金丹初期,我元婴初期,陆昭伤未痊愈,谢凛金丹初期,阿福炼气六层!我们五个人加起来,都不够给上古魔神塞牙缝!"

    "那又怎样?"云清转过头,看着姐姐的眼睛。

    她的眼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剑的后遗症,左眼漆黑,右眼金黄,两种颜色在眼眶里缓缓流转,像是一轮正在交融的日月。

    "姐,"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玄冥真人勾结噬魂宗,放出白絮,盗走万魂幡。他在渊底不知道搞什么鬼。如果我们现在退,等他搞完了,死的不只是我们五个,是天水城,是云州城,是这方圆万里的所有凡人。"

    "苍生只讲两字,"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混,纯。可不管是混是纯,都是活人。活人的命,我得护。"

    云攸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护在身后、如今却站在自己身前的小丫头。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云州城的那个午后。阿清趴在歪脖子老槐树上掏鸟窝,她站在树下喊:"阿清,下来!危险!"阿清却笑嘻嘻地说:"姐,你接不住我,我就自己跳!"

    然后她就真的跳了。

    摔断了胳膊,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走吧,"云攸伸出手,把妹妹脸上的血渍擦了擦,"我陪你。"

    "这才是我姐,"云清笑了,贱兮兮的,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放心,我不跳。我这次……有剑了。"

    她拍了拍腰间的无名剑。

    ---

    深渊的最底层,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种让人发疯的寂静。那种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吞噬了",你就算大喊,声音也会在离开嘴唇的瞬间被黑暗吃掉,连回声都不留。

    云清走在最前面。

    她的无名剑在黑暗中发出极微弱的幽光,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勉强照亮身前三尺的路。剑身上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陆昭的玄冰轮悬浮在头顶,寒气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每个人的肩头。谢凛的惊鸿剑不时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在与黑暗中的某种存在对话。阿福手里攥着一把"照明符",符纸的光亮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照亮他自己的脚面。

    "师姐……"阿福的声音在黑暗中发抖,"这里……好安静……"

    "别说话,"云清压低声音,"你的声音会暴露位置。"

    阿福立刻捂住嘴。

    他们又往前走了约莫百丈,无名剑的震颤忽然加剧了。

    云清停下脚步。

    她的剑尖指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身影,盘坐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前。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发光,却不是正常的灵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血液在燃烧的光。

    身影穿着碧霄宗的玄色长老袍,袍角绣着银线云纹——是玄冥真人。

    可他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苍老的白,是那种被抽干了生命力的惨白。他的脸凹陷下去,眼窝深得像是两个黑洞,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燃烧的血色火焰。他的双手按在石碑上,石碑上的符文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他的身体里钻,像是一群找到宿主的寄生虫。

    "玄冥……"云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恨意。

    玄冥真人缓缓转过头。

    他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一根生锈的转轴。他没有眼珠的眼眶"望"向云清的方向,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云清……"他的声音和万魂幡上的声音一模一样,重叠着,回荡着,"你终于来了……主上等你……很久了……"

    "主上?"云清握紧了无名剑,"你家主上谁啊?这么大面子?"

    玄冥真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身后的石碑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石碑表面的符文在这一刻尽数亮起,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渊底——云清终于看清了石碑后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茧。

    巨大的、由无数黑色丝线缠绕而成的茧,悬在渊底的虚空中。那些丝线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块封魔晶的碎片。丝线

    之间,隐约能看见茧里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不。

    不是人。

    那是一种云清从未见过的存在。它有着人的形状,却有着三对翅膀,翅膀不是羽毛,是骨质的、透明的、像蝉翼一样的东西。它的脸是模糊的,不断变幻着不同的面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一张脸……

    云清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张脸,她在幻境里见过。

    红衣女子。

    上古逆道者。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这是什么?"

    "这是主上的茧,"玄冥真人的声音里带着狂热的虔诚,"三千年了,碧霄宗用封魔渊镇压了主上三千年。可他们不知道,主上只是在沉睡,在积蓄力量。如今万魂幡归位,主上即将苏醒……"

    "而你,"他转过头,燃烧的眼眶直直地"望"着云清,"你的混沌道种,是唤醒主上的最后一把钥匙。"

    云清的脸色变了。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噬魂宗要盯着她。

    为什么白絮要夺她的经脉。

    为什么玄冥真人要勾结噬魂宗。

    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杀她。是要她的道种,要她这个人,要她成为唤醒这个"主上"的祭品!

    "阿清!"云攸厉喝,"退!"

    太晚了。

    玄冥真人抬起手,石碑上的符文骤然爆发,暗红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锁链,从四面八方朝云清绞来。那些锁链不是实体,是由纯粹的封印之力构成的,速度快得连谢凛的惊鸿剑都来不及反应。

    云清只来得及举起无名剑。

    剑身上的纹路在这一刻疯狂流转,漆黑的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光。她感觉自己的灵气、自己的神识、甚至自己的魂魄,都被剑吸了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

    看见剑身深处,那片死海的尽头,红衣女子静静地站着,朝她伸出手。

    "借你……一剑。"

    无名剑挥出。

    那一剑,不是云清的力量。

    那是上古逆道者残留在剑身里的、最后一缕剑意。

    剑光不是黑的,不是金的,是一种透明的、像是水晶一样的颜色。它劈开了暗红色的锁链,劈开了玄冥真人的身体,劈开了他身后的石碑——

    石碑裂成两半。

    茧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那些黑色的丝线疯狂地蠕动,试图修补石碑,可裂缝已经产生,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伤口中迸出的血。

    玄冥真人的身体缓缓倒下。

    他燃烧的眼眶里,那两团火焰熄灭了。在最后的瞬间,他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主上……会……苏醒……"

    "你们……谁也……逃不掉……"

    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飞灰,消散在黑暗中。

    云清拄着无名剑,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在往外渗血——那一剑的代价太大了,大到几乎抽干了她的生命力。

    "师姐!"阿福哭喊着冲过来,却被云攸一把拉住。

    "别碰她,"云攸的声音在发抖,"她体内的灵气在暴走……"

    无名剑的剑身还在震颤,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云清抬起头,望向那个正在颤抖的茧。

    茧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有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它"望"向云清,望向她手里的无名剑,望向她体内那枚混沌道种。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众人的识海里响起。

    不是语言,是一种纯粹的、直达灵魂的信息——

    "混……沌……"

    "你……终于……来了……"

    云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出了这个气息。

    这不是什么"主上"。

    这是……她体内的那枚道种,在沉睡之前感应过的、那个同类的气息。

    上古魔神。

    与逆道者同时代的存在。

    是敌人,还是……

    她来不及细想。

    因为茧的裂缝正在扩大,那些黑色的丝线像是被激怒的蛇,疯狂地朝她涌来。与此同时,整个镇魔渊开始震动,岩壁上的禁制符文大面积脱落,穹顶的封魔晶一颗接一颗地炸裂。

    "走!"谢凛第一个反应过来,惊鸿剑出鞘,斩断了朝云清卷来的几根丝线,"渊要塌了!"

    "云清!起来!"陆昭冲过来,玄冰轮化作一道寒光,将涌来的黑雾逼退,"我背你!"

    "不……"云清咬着牙,撑着无名剑站起身,"我自己走。"

    她转身,一步一步地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无名剑在她手里,沉得像是一座山。可她握得很紧,紧得指节发白。

    她跑过玄冥真人化作飞灰的地方,跑过那块裂成两半的石碑,跑过越来越长的黑暗通道。身后,茧的嘶鸣声渐渐远去,可那道被注视的感觉,却一直黏在她的背上,像是一只无形的手,随时准备把她抓回去。

    他们终于冲出了暗门。

    镇魔渊的裂谷边缘,天光刺目。云清跪倒在乱石堆里,干呕着,吐出一口黑血。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害怕,是脱力,是灵气枯竭后的虚脱。

    云攸跪在她身边,紧紧地抱着她。

    "阿清……阿清……"姐姐的声音在发抖,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碎掉。

    "姐……"云清靠在姐姐怀里,眼睛望着镇魔渊的方向,望着那还在翻涌的魔气,"那个东西……"

    "别想了,"云攸说,"我们先回天水城。从长计议。"

    "不……"云清摇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它在叫我。它说……'混沌,你终于来了'。"

    云攸的身体僵住了。

    云清抬起头,看着姐姐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姐,"她说,"我不是什么逆道者。我就是云清。"

    "可它们……好像不这么想。"

    她举起无名剑,剑身上的纹路还在缓缓流转,像是一双正在沉睡的眼睛。

    而在镇魔渊的最深处,那只从茧里睁开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

    它只是再次沉睡了。

    并没有离开。

    ---

    青鸾号升起时,镇魔渊上空的魔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云清站在船尾,望着那片被灰黑色雾霭吞没的大地,手里紧紧握着无名剑。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可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那种贱兮兮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神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她的脸上。

    "师姐……"阿福端着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喝点汤……暖和暖和……"

    "什么汤?"云清接过碗,闻了闻,眉头一皱,"姜汤?阿福,你师姐我像是需要姜汤的人吗?我要桂花糕!老王头那种!"

    "这、这哪儿有桂花糕……"阿福委屈巴巴。

    "没有就去买!"云清把碗塞回他手里,"陆昭!付钱!"

    "啊?"陆昭从船舱里探出头,一脸茫然,"我刚恢复七成,你就开始剥削我?"

    "谁让你有钱,"云清理直气壮,"有钱不给我花,留着下崽吗?"

    陆昭:"……"

    他悲愤地掏出乾坤袋,开始翻找灵石。

    云清看着他那副肉疼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贱兮兮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沉重。

    她转头,再次望向镇魔渊的方向。

    无名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等着吧,"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剑能听见,"不管你是什么主上,什么魔神……"

    "碰我朋友的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