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要去接苏暖，陆清淮索性没给自己安排工作。

    趁着难得的空闲，去御江湾别墅看望爷爷奶奶。

    车子开进别墅时，二老正在院子里料理菜地。

    三年前，二老从研究院正式退休，才算是彻底闲下来，就把花园里的花都铲了，开垦出来种各种果蔬，主打一个绿色养身。

    一看是陆清淮的迈巴赫，蔡淑凤立刻放下洒水壶，迎上去：“清淮，怎么这个时间过来？周末怎么不多休息下？”

    “奶奶，爷爷。好久没过来了，来看看你们。”

    打完招呼，陆清淮绕到后备箱拎出带来的礼物。

    蔡淑凤一看，忍不住嗔怪道：“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我们什么都不缺，你来就好。”

    其实话里也没有怪的意思，看孙儿惦记着他们，心里喜得眉开眼笑，“不着急走吧？留下吃个饭？”

    “不着急，吃完午饭我再陪爷爷下会棋。”

    御江湾地处城西，离天源阁还近一些，过去接苏暖她们更方便。

    他准备在这里待到傍晚，到时直接过去接人。

    这两年陆清淮忙着创业办公司，难得有这么空闲的时候陪他们。

    蔡淑凤开心地连声说好，朗声喊来杨妈：“快，去市场买点清淮爱吃的海鲜来。”

    “好的，太太。”

    杨妈很早就在家里帮佣，看着陆清淮长大，待他跟自己的亲孙儿一样，“那我再做点清淮喜欢吃的凤梨酥。”

    蔡淑凤：“那你快去。”

    陆清淮本想说不用那么麻烦。

    话到嘴边，突然想到杨妈做的凤梨酥甜而不腻，苏暖应该会喜欢，便不再推却：“麻烦杨妈多做点，我好带些给朋友尝尝。”

    “哎，好。”杨妈未做多想，应下便赶紧收拾出门买菜。

    但蔡淑凤心思玲珑，听到这话不禁多看了陆清淮几眼。

    他身边的朋友，都是在大院一块长大的男孩子。

    她和老伴都认识，孩子们逢年过节也常来家里吃饭。

    她想不出有哪个朋友，能让他特意费心带糕点。

    不过，如今孙儿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圈，她也不好多问。

    只能把疑问藏在心里。

    陆清淮低头挽着袖子，没有察觉到她的打量。

    他将腕表摘下来，搁在一旁的矮柜上，却将手机放在裤袋里。

    不顾脚上穿的皮鞋，他迈入园地：“爷爷，我来帮你。”

    陆建波也不客气，指了指一旁的锄头，再指指身旁的一小块地：“把那边的地翻了。”

    蔡淑凤忍不住嗔怪：“老头子啊，你就知道使唤人，清淮难得休息，你让他歇歇。”

    “没事的，奶奶。”陆清淮说干就干。

    这几年来了就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农活，翻地也不算难事。

    不过就是口袋里的手机一响，陆清淮便停下来回复。

    虽然频率不高，可还是引起了陆建波的注意。

    陆清淮的性子一向较同龄人沉稳，做事得体，张弛有度。

    以往来看他们，手机都是放在一边，只偶尔接些重要的电话。

    像这般离不开手机，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陆建波还观察到——

    陆清淮看消息时，眉宇间没了平日的清冷疏离，隐隐染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

    又一次见他拿出手机，陆建波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嗔了一句：“心不静。”

    陆清淮打字的动作未停，笑着解释：“在和朋友聊天。”

    果然不是工作的事。

    陆建波正想借机说道两句，恰好蔡淑凤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好奇问了一句：“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

    “女孩子。”对一直关心自己的爷爷奶奶，陆清淮没打算隐瞒，“我正在追她。”

    蔡淑凤手一抖，盘子差点从手上滑出去。

    幸亏她反应够快，稳住了。

    别说她，连陆建波都惊诧停下手里的活，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陆清淮：“你说什么？”

    陆清淮没有重复，朝爷爷笑了笑：“您没听错。”

    父母醉心学术，从小陆清淮一个人在家的时间占了大部分，养成了他淡漠疏离的性子。

    等高中他们发现不对，接到身边抚养，已经很难再改变。

    这些年看着他身边没个异性朋友，他们操心他的终身大事，却知道他不喜人左右他的选择，只能在心里暗自担心。

    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他会主动谈及自己在追人。

    “快，别忙了！”

    蔡淑凤放下果盘，忙把陆清淮拉出园地，“快跟奶奶说说，是哪家的姑娘？我们认识吗？”

    陆建波也不干活了。

    工具随手一扔，走过来给自己和陆清淮倒了盏茶，指指一旁的藤椅：“坐下说。”

    陆清淮坐下，恭敬接过茶盏，老实交代：“你们不认识，她是杭城人。”

    当年，就是陆建波他们带他去杭城上学的。

    陆建波立刻猜到：“你们是高中同学？”

    “算是吧，同届不同班，不过高中时她还不认识我。”陆清淮笑了笑，“最近遇上才认识的。”

    蔡淑凤：“那她在杭城还是京北？读书还是上班？”

    “在京北上班。”

    听到不是异地，蔡淑凤松了口气。

    脑子里还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可又觉得像极了调查户口，考虑再三问了一句：“那什么时候带她来吃饭。”

    陆清淮哭笑不得：“奶奶，还早呢，我才刚开始追她。”

    蔡淑凤还是不放弃，“那有照片吗？给我们看看。”

    提到这个，连一向沉静的陆建波望过来的眼神都隐隐有些许期待。

    “没有正面照。”陆清淮解释，“等在一起了，给你们看。”

    蔡淑凤急得不行：“你赶紧追啊。”

    陆清淮忍不住笑：“奶奶，我在努力。”

    知道他在追人，陆建波再不管他的三心二意。

    下棋时，陆清淮回消息，他便在一旁耐心等着。

    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陆清淮没管，捻着棋子分析局面。

    因着之前的分神，他又快输了。

    陆建波提醒：“手机有消息。”

    “嗯。”陆清淮不为所动。

    “不回？”陆建波冷哼一声，“还没谈上，就学别人冷暴力？”

    “……”

    陆清淮哭笑不得，解释：“不是，她在吃饭，没这么快。”

    不过，等考虑好落了子，他还是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查看。

    意外地，消息是齐秋泽发来的。

    三张图片。

    陆清淮以为是什么病历报告，打开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照片是王梓珊拍的苏暖。

    少女梳着精致的古风盘发，一身锦鲤唐风的古装，手里拿着鱼灯，站在人群里笑靥如花。

    陆清淮看了又看，忍不住放大去看她精致的五官，与灿若星辰的眼睛。

    正好蔡淑凤过来。

    陆清淮下意识把手往回一缩，遮住屏幕。

    可已经来不及了。

    蔡淑凤眼尖，已经看到屏幕上放大的照片：“这就是暖暖？”

    “快别藏了，给我们看看。”

    见躲不过，陆清淮只好拿出手机给他们看照片。

    蔡淑凤特意拿了老花镜细瞧：“小姑娘长得好看，笑得也甜，怪不得你喜欢。”

    说着递给陆建波，“老头，你说呢？”

    陆建波点头，唇角的笑也透着满意。

    棋是没心思再下了，蔡淑凤拉着陆清淮教育他——

    追人性子不能再想以前那么冷，要多主动。

    难得，陆清淮没沉默，一一应下。

    一直聊到四点，苏暖发来消息说她们那边结束了，准备去店里换衣服卸妆。

    陆清淮起身告辞。

    蔡淑凤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食盒往后备箱塞：“今天只来得及做这些，都是给暖暖的，要是喜欢，打电话过来，做好给你送过去。”

    “奶奶，这些足够了。”

    陆清淮上车，挥手与二老告别。

    蔡淑凤忍不住上前再次叮嘱：“好好努力，争取早点带暖暖来吃饭。”

    -

    陆清淮到达苏暖发来的定位，发现只有她一个人。

    “王梓珊呢？”

    苏暖边扣安全带，边回答：“她直接去高铁站了，这边过去地铁直达，比较方便。”

    其实她回去地铁也挺方便。

    但陆清淮说了，不要怕麻烦他。

    而且她也想见到他。

    说到王梓珊，陆清淮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回复齐秋泽。

    开车前，他发了句“谢谢”过去，将手机搁在扶手箱上。

    “累吗？”他回头看苏暖。

    衣服已经换回了常服，发髻拆了扎成高马尾，但化的锦鲤妆还在。

    弯弯的柳叶眉，配淡金色的眼影，眨眼时似有碎光在眼睛里闪烁，灵动俏皮。

    苏暖本来没觉得，被他一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生理性眼泪来。

    昨晚没睡好了，加上奔波了一天，放松下来还真觉得头昏脑涨，身体乏累。

    “挺累的。”吴侬软语，轻声说话时有点像撒娇。

    陆清淮也放低声音：“那吃个晚饭，送你回去休息？”

    “好。”

    明天还要上班，今晚得把睡眠补上。

    “想吃什么？”陆清淮说了几家店让她选。

    “火锅吧。”

    “好。”陆清淮在导航里输入目的地，“过去要半个小时，你先休息会。”

    他专程来接自己，苏暖不好意思真把他当司机，硬撑着和他聊天。

    可没说几句，疲惫感上涌。

    车内的温暖适宜，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声，不自觉闭上眼睛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