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藏鸦见沈黎川颔首，立马喜笑颜开：“那我下去敲晕他俩！”

    陆重山深吸了一口气，给他理了理衣角，无奈地摆摆手，又朝沈黎川嘱咐道：“若是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随时寻我，这是唤符，点燃即可召我。多看顾着点小痴，莫要让他多用法决。”

    他递给沈黎川几张符令，沈黎川折好放入了怀中。

    陆藏鸦已是迫不及待，拽着沈黎川便悄无声息地落在已剑拔弩张的杨淳与鱼妖身侧。

    “你们好。”他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但在下一瞬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之时，便当真一人一剑鞘，敲晕了。

    沈黎川：“……”他尚还以为敲晕只是个说辞，理应用的是灵力，却忘了陆藏鸦可从不爱说谎的。

    “好了。”陆藏鸦如拖死狗一般，把他二人拖到一旁阴影处，随意地用杂草盖上，还贴心地为他们留出个呼吸的缺口。

    他拍拍手，掸去身上的浮灰，空中念念有词，指尖在沈黎川的额心轻轻一点。

    沈黎川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灵气受外来波动影响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这是……障眼法？”

    “嗯嗯！”陆藏鸦点头如捣蒜，从自己身侧的小挎包中翻了许久，找出一柄小铜镜，搁在沈黎川的眼前，“阿黎，你瞧，你是不是和那杨淳一模一样啦？”

    沈黎川定睛，果不其然瞧见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一颗硕大的黑痣上面毛发正迎风飘扬着。

    只是他气质淡漠绝尘，顶着这样一张脸格外古怪。只能叫自己的脊背再岣嵝些，按着杨淳平日里的模样，谄媚挂上了唇角。

    而陆藏鸦则是套上了鱼妖的黑袍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他的眉头一直蹙着，忍不住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好腥好臭！鱼味儿真大！”

    他凑到沈黎川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后，趁着还没反应过来，干脆地闭了自己的嗅觉：“这样舒服多了。”

    瞧着地上蜷缩着的那条名唤“小雪”的小鱼妖，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弯腰抱起，却见对方睁开了澄澈的双眸，正与自己四目相接，见到熟悉的面庞，小小而又怯懦地唤了一声：“哥哥？”

    可随即，她便像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瑟缩了起来：“你不是我哥哥，我哥哥呢？”

    因着恐惧，她脸上的鳞片蓦地浮现了出来，银白色的，活脱脱就像是——

    “你是寒潭里的银鱼修炼成的？”陆藏鸦惊异。

    怪不得他们不知道这鱼妖哪里来的，原就是他们仙羽宗里养成的呀！

    小雪情绪激动，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猩红的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溢出，但她还在努力在地上爬动着以躲闪陆藏鸦的触碰。

    陆藏鸦忍不住用灵力探查了一番她的情况，她不知何时受了重伤，就算从前被人用妖力滋养着，但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他微微对着沈黎川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沈黎川掰过他的头，不让他再看小雪一眼，只道：“尽人事，听天命。不是你的因果，莫要去触碰。”

    “嗯……”陆藏鸦的肩膀塌了下去，恹恹地背过身去。但他终归没憋住，回头给小雪又渡了些灵气过去，让她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后，把她小小的一具身体放在了鱼妖身边。

    沈黎川在前面等他：“走吧。”

    “她会认出我不是她哥哥，那里面的人会不会也？”陆藏鸦有些后怕。

    “不知道。”沈黎川未曾给准话，“但总要一试。”

    “行。”陆藏鸦转念又多思虑上了，“那我们手上没有小鱼妖，是不是显得古怪啊。阿黎，我要不然给宗主叫下来扮演小鱼妖吧，你觉得如何？”

    “……”沈黎川思忖了一下陆重山被陆藏鸦抱于怀中的模样，咬牙切齿道，“不如何。”

    陆藏鸦“哦”了一声，摸了一下折妄，刹那间扬起个等候夸赞的表情：“我知道了！反正那小鱼妖也昏睡着，就用折妄好了，都是不会动弹的。”

    折妄不敢嗡鸣，只晃了几下剑身，示意自己分明是会动的。

    陆藏鸦一把便将它按住，哄孩童一般“乖乖”了两声。

    沈黎川深吸了口气：“……行。”便见得他端端正正地将折妄揣在了怀中，一副抱稚童的模样，忍不住别过了头去。

    有点……太可爱了些。

    陆藏鸦挥手推开了客栈嘎吱作响的破旧大门，扑簌簌地落下一阵木屑。

    他被呛得吐着舌头忽扇了两下，琢磨着要不要干脆给自己除了视觉和听觉的五感都闭了算了。

    沈黎川跟在他身后，以个押解的姿势将他推了进去。

    院里静悄悄的，但陆藏鸦能闻到他之前追逐的那人的味道。他朝着西边的厢房扬了扬下颌，沈黎川便了然地拍响了门板。

    “谁呀？”那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听着是在床榻之上。

    沈黎川回忆着杨淳往日里的行事风格，当即伴着应声，直截了当地推开了房门：“我，杨淳，有要紧事儿呢！”

    陆藏鸦听着沈黎川这副与平日大不相同的说话腔调，瞬间瞪圆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却格外欣赏。

    沈黎川没看他，将他推搡进了门，按着早便想好的话语开了口：“这小子，将咱们的事儿透露给仙羽宗了！”

    陆藏鸦微微抬眼，正好撞上那人审视的目光。那人生得如何一时竟无法窥个全貌，从半裸的胸膛处，便遍布了繁密如藤蔓般的黑色刺青，覆盖了脖颈与大部分面容。

    他的瞳孔紧锁，这当真是极致明显的魔族模样！不过大多魔族并不喜如此装扮，多的还是像常人一般无二的面容与打扮。

    “告诉便告诉了呗，大不了连他一同杀了就好，正好送他下去陪那只黑蝶妖，他俩不是就怕对方被拿捏了嘛。”那人毫不在意，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他俩不是说，除了叫对方去死，什么都愿意做嘛。那死都死了，再死一个好了，还丢去仙羽宗里面，这不更给他们抹黑嘛，合了你们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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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沈黎川面不改色，应道：“是归是，可方才……不是没成吗？”

    “哼！”那人一甩袖子，“要不是被人阻挡，不就成了。不过那个长得可真漂亮，咱们里应外合成事后，定要将他送到我床榻之上，我要好好亵玩一番。”

    沈黎川顿时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倒是陆藏鸦显得比他稳妥，背在身后宽大袍子里的手朝他摇了摇。

    他轻哼一声：“正是，但也得我们能成事才行。现下瞧着，可是不行了。”

    “如何不行？咱们当年能做到将灵修大世家沈氏灭门，甚至连他们残存的痕迹都抹个干净，将他们最珍贵、修为天赋最高的独子抢来做炉鼎，还将他的记忆全部混淆，有甚做不成的？杨长老，你们落英派既然选择了和业魔君合作，就应该充分互相相信。得了，快些吧，我连他怀里这只小的，一起宰了。”

    沈黎川的忍耐似是已经到了极限，但他还在强撑着，想要努力套取更多的线索。

    但陆藏鸦已是在那人提到屠了沈家满门之时，便已按捺不住。

    那人只见他将怀中抱着的稚童往背上一甩，正觉古怪之时，便见他兜帽摘下，面容已是他垂涎的那一张。

    他的眼底赤红，显然是气的狠了。纤长白皙的手指翻飞，一个个漂亮的结印便在他的指尖，合着灵气翻涌，直取那人面门而去。

    那人一个“你”字尚还卡在喉咙中，已经毫无声息地重重倒地。

    听到这屋动静，旁的房间中也出来了人，这小小的破落客栈中，竟挤了七八个人。

    “小痴！”沈黎川叫了一声，妄图想要唤醒陆藏鸦的理智，伸手又握住了陆藏鸦不盈一握的手腕

    但陆藏鸦却偏偏头，对他露出一抹残忍又天真的笑意。没说话，只轻轻地甩开了他。

    一个闪身，折妄出鞘。苍白的月色映在银色的剑刃之上，如闪电般劈开了面前朝他而来之人的攻势，直接将对方的右臂斩下。

    沈黎川不敢贸然上前，目光却以极快的速度在这群人的面容之上逡巡，唇角微微勾起。

    而后，他厉声开口：“小痴，你左手第三个，右手第一二，皆是落英派之人。其余应是魔族！”

    陆藏鸦轻哼一声，黑袍炸开，露出其下的鲜红衣衫。

    他脚下用力，腾空而起，在冷冽的夜光之中，更如罗刹恶鬼，瞧着竟是比那些魔族之人还要鬼魅可怖上万分。

    那张艳丽到了极点的脸上，朱唇微勾，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淡淡开口，平静如水：“那便……都杀了。”

    剑阵已立，他立于正中。折妄的幻影千万，朝着那四散而逃的人群刺去。

    沈黎川仰头看他——

    他是在梅花林中见过他这般骇人的，那时候心底仿佛只有惧怕。

    可如今，他不怕了。

    甚至隐约而起的，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痛快。

    这般的陆藏鸦，也当真让人生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