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纨绔夫君他不对劲

    京城有家糕点铺子名为福糕堂,是沈玉笙娘亲的嫁妆。

    年幼的孩子多半就好一口甜食,原身也是如此。秉着为牙齿好的理念,她娘亲一直限制她多食。

    直至那场高烧要了原身的命,沈玉笙到来,为了哄她按时按量喝药,她娘亲终于松了口,只要乖乖吃过药便会给她一小块芝麻糖糕。

    纵使沈玉笙已过贪甜的年纪,每日的药太苦,也盼起药后的那一点甜。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身子渐渐好转,才知那糖糕是她娘亲手做的。

    “娘亲做的还是差了些,等你身子大好了,娘亲带你去福糕堂吃老师傅做的,好不好呀,笙笙?”

    那日在沈家小厨房,沈玉笙瞧着她娘亲和面做糖糕,从未下过厨的她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打下手,逗得她娘亲直乐。

    这样的日子不过几月,柳氏便进了门,彼时她肚子已大得显形。

    沈玉笙娘亲身子亏损,大夫言明再无法生育,她父亲为了赌一个未出生的男儿,不得不将柳姨娘接回来。

    至此,本和睦甜蜜的一家三口,唯有她们母女夜夜相伴。

    旧事涌上心头,连带着当初那份苦痛也敲击着她的脑海。

    沈玉笙赖床半日有余,午后尚能强撑着说句休息会儿便好,本想着等陆景渊回来同他说花苗的事。

    不想半途又昏睡过去。

    也不知是睡前思虑过重还是为何。

    她竟梦起了从前事。

    一会儿是同娘亲做糕点的甜蜜画面,一会儿是雨夜偷听父母谈话,娘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梦境带着她东窜西窜,最终定格在她被送往别院那天。

    似乎老天都在诉说不公,为她流泪,沈永文听从柳氏做下此决定的傍晚便下起了大雨。

    与此同时,柳氏着人来她院里收拾衣物。

    好在她并非真的十岁女童,趁乱抓了母亲留下的信物藏于袖间,东西收拾好,柳氏便一刻都等不得,安排马车将她送往别院。

    临行前仍不放心,让身边人又将她几只箱笼翻了个遍,确定不过是几身孩童衣裳,和些孩子戴的玩意才放了行。

    马车伴着阵阵轰隆,行在永定大街上。

    夏日的雨不似春雨的温润,也不似秋的绵密,它总是来的快去的快,猛烈又猝不及防。

    勿说行人,就连街边的铺子都因暴雨关了大半。

    负责赶车的刘叔为了绕过积水,又拐了一道弯扎进胡同往永平大街去。

    沈玉笙不顾雨丝浸入,掀起车窗帘贪恋地看沿街街景。

    偶有的行人无不匆匆赶路,亦或是在店家的屋檐下躲雨,瞧着这般景象,她自嘲地扯起嘴角:

    与旁人相比自己还是幸运的,还有马车坐不是吗?

    正预放下车帘,眼角余光偶然掠到不远处一家尚在营业的铺子,纱笼灯光下福糕堂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耳边又响起了娘亲说去福糕堂吃芝麻糖糕的细语。

    “停车!”她呵道。

    这是她头一次见福糕堂,也是头一次这般大声喊话。

    吓得负责“押送”她的婆子一震,“你这妮子一惊一乍地作甚!老刘走你的!别停车,今晚不把这妮子送到别院,咱们俩都别想好过!”

    刘叔在马车外说着好话,“来得及,大小姐可是有事?”

    “我想吃芝麻糖糕。”她淡声道。

    竹翠、青烟两个小丫鬟听到自家小姐想吃糕点,便想跳下车去买,老婆子一手一个将两人扯住,“吃吃吃!就知道吃!若不是送你这么个丧门星,我也不至于吃不上晚饭!”

    沈玉笙这时候才知道这婆子为何火气这般大,原来是耽误了她用饭。

    这人是跟着柳氏进的沈府,柳氏不放心沈家的老仆,便差了她过来。

    沈玉笙没来得及答话,刘叔已勒停了马,“小姐,雨太大了,您还要吃什么?小的去买吧。”

    “就要芝麻糖糕。”沈玉笙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递给他。

    她这钱刘叔没收,只道:“小姐,您这银子收起来吧,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

    那时候她还没想到柳氏会做得那版绝,敢克扣月银,毕竟在沈府时,沈永文从未少了她吃穿用度。

    马夫下车去买糕点,无人赶车,老婆子纵是再急也只能等着,嘴里骂骂咧咧地就没停过。

    沈玉笙闲吵,也不想跟她过多争辩,索性掀了车窗帘让雨声压过她的咒骂。

    眼看着刘叔穿着蓑衣戴着斗笠钻进铺子,不多时有两位身穿华服的小公子站在店铺门口,似是再估量这雨何时会停。

    马车与店铺相隔不过半条街的距离,沈玉笙看到了两人,两人自然也注意到马车。

    见二人往马车的方向望过来,沈玉笙忙放下车帘。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般做,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缓了几缓她才又掀起车窗帘,这时看雨的公子已不知所踪,刘叔正从铺子里出来。

    “大小姐,芝麻糖糕没剩几块了,小的又自作主张给您添了两块旁的糕点,还热乎着,您尝尝。”

    “多谢刘叔。”

    马车再次行驶,雨势渐歇,隔着车帘刘叔说起在铺中的见闻给几人解闷。

    原来她手中的这几块芝麻糖糕还是从那两位小公子手中抠下来的,确切地说是原本已被那二人买下,得知他家小姐喜爱这糕点专为这糕点而来,又让给了他。

    “哼,平白无故地非要吃什么糕点,还误了旁人的好事!”老婆子剜了她一眼,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的油纸包摸了一块糕点。

    车厢内光线暗淡,她也不知摸得是什么胡乱往嘴里塞,嘴上却不饶人,“什么玩意儿!这芝麻糖糕也不怎么好吃!”

    沈玉笙吃过福糕堂的糕点,是她娘亲自带回来的,只是每每少了一味芝麻糖糕。

    据他娘亲所说,芝麻糖糕是为福糕堂招牌糕点,又限量出售,很是火爆。

    可能排一日都买不上,她虽为东家却不好让老师傅再起炉灶。

    今日刘叔能顺利买下,除去那两位小公子心善,大概也是赶上了雷雨天。

    梦境又将她拉到了娘亲在时的日子。

    若不是她自作主张跟着柳氏去国子监,她娘亲也不会和沈永文决裂得这般彻底。

    “娘……对不起……”

    陆景渊躺在

    她身侧昏昏沉沉,偶然听见怀中人断断续续的呓语。

    他打起精神附耳去听,怀中人正小声啜泣着喊娘。

    想起进屋前竹翠说的她家小姐想起往事,心情沉闷,便先睡了,陆景渊的心跟着一痛。

    他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我在。”

    似是溺水之人抓到浮木,沈玉笙紧抓着他的手,急道:“娘,别走,别离开我!”

    陆景渊望着怀里人落下的泪珠,想到她从前的遭遇,再没了睡意,他抬手轻轻为她揩去脸上的泪珠,沉声道:“我不走,我也不会离开你。”

    触手的滚烫令陆景渊一惊,又连忙探上她额头。

    原来她脸上的除去泪水还有些许汗水。

    沈玉笙发热了。

    他赶忙起身顾不上披外衣让墨二去将府医请来。

    朗月居灯火通明,丫鬟们轻手轻脚地进进出出,几乎整座晋王府唯有沈玉笙一人在沉睡。

    后半夜她的体温终于降下来,竹翠已经哭成泪人,“小姐……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小姐……”

    她在旁侧哭哭啼啼,陆景渊虽不耐可也知晓二人主仆情深,若是沈玉笙未安稳前将人赶回去,她肯定不从。

    这会儿沈玉笙病情稳定下来,他便道:“你且回去休息吧。”

    竹翠吸鼻子:“我要留下来照顾小姐。”

    晋王妃瞧出来自家儿子是想亲自照顾人,便道:“这里有世子在,都散了吧。”

    一使眼色,身边的婆子即刻上前将竹翠搀了出去。

    “渊儿,笙儿身子弱,不比你是男儿身,这已入冬,屋子里炭火要燃起来了。”晋王妃凝眉,她这儿子独身惯了,不知道女儿家身子娇弱,更别提是身子骨不好的沈玉笙。

    往年王府这时候是没燃炭火不假,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玉笙作为新妇初来乍到,不好贸然打破规定,她这儿子就得挑起此事。

    “你父王还等着消息,母妃这便回去了,母妃也看出来你对笙儿是真心的,日后便收收心吧。”

    陆景渊没应声,只望着床上嘴唇发白的沈玉笙点头。

    他拿起案几上的水碗,又印了些水到她干涩的唇上。

    在他记忆里,这人素来是一张莹白的脸配上一双艳丽红唇,如今却是素白一片,比他画里的沈玉笙还要苍白。

    “你要快些好起来。”他轻声道:“竹翠说我给你买的芝麻糖糕你还没吃,我知道这是你最爱吃的糕点了。”

    “我排了一下午的队,若不是墨二说寻到花户,需我亲自去,我一准不会让他代我。”

    “你是不是知道不是我买的了,所以才不吃?你放心我就让他代我排了一会儿队,还是我买回来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虽说知晓她已无大碍,只等着醒过来便好,陆景渊还是不放心,拉着人的手不放,“母妃说这屋子冷,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是我的疏忽,没有注意到,只顾着和你说书房冷,要搬过来睡,却忘了你本就畏寒,是我的错。”

    “今夜有些晚了,明日一早我便让人燃上炭火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