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安静的房间。

    两个女孩紧紧贴在一起，蜷缩着小小的身体，呼吸均匀，神情安稳。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

    好困。

    美美子揉了揉眼，翻身跳下床，穿着拖鞋哒哒哒跑到门口开门。

    她疑惑地探出头，眼睛一亮。

    “夏油大人，樱井大人，还有——”

    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这个是以后负责接送你们上下学的司机，小松致美女士，你们可以叫她小松阿姨。”

    戴着墨镜，打扮干练的女人弯下腰笑了笑，轻轻挥了挥手。

    “你们好，菜菜子，美美子。以后相处愉快。”

    “小松阿姨。”跟着美美子过来的菜菜子乖乖喊道。

    ……

    -

    “今天是上学第一天哦，你们想穿什么？”樱井兰拉开卧室的衣柜，里面是各种风格的童装。

    “我想和姐姐穿一样的。”

    菜菜子仰着头，拉了拉美美子的衣角。

    美美子无所谓，看了一眼樱井兰脚边的蝴蝶结裙摆，指了指角落一套繁复的紫色公主裙，“我要穿这个。”

    樱井兰轻轻笑了笑，一眼就挑中自己放进去的……

    这孩子，心思很细腻啊。

    “好，那你们先换上，姐姐待会来给你们扎头发。但是，以后要学会自己扎，菜菜子和美美子，能做得到吗？”

    “能！”两小只齐声应答。

    ……

    -

    “大家，我们今天要迎来两个新同学，请鼓掌欢迎！”

    班主任拉开门，两个小女孩神情平静的走了进来，教室里立马响起热烈的掌声。

    “转校生吗？”

    “哇，打扮可真酷！”

    “太夸张了吧……”

    “我要和她们交朋友，第一次见到双胞胎欸~”

    美美子穿着一套黑暗哥特风的深紫色斗蓬裙，菜菜子穿了同款的粉色。

    班主任站在讲台前，用力敲了敲黑板。

    “保持安静，那么，请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

    美美子面无表情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枷场美美子。”

    她轻轻弯下腰鞠了一躬，动作优雅娴静，“初次见面，我叫枷场美美子，以后请多关照。”

    教室里立马响起热烈的掌声。

    菜菜子也有样学样，跟着自我介绍。

    ……

    班主任指了指第三排的两个空位，“那么，你们就坐在智世的旁边吧。”

    羽鸟智世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看向两个新同桌，和她们对视上。

    新同桌吗，很麻烦的存在。

    -

    红发的女孩有着一头齐耳的短发，顺直光滑。一双如翡翠般碧绿的眼瞳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坐在最右边，左边和中间各一个空位。

    菜菜子看着即将成为同桌的女孩，歪了歪头，主动坐到了中间。

    她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友好地打招呼。

    “你好啊，智世。”

    羽鸟智世微微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个女孩美美子。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又各自把脸别开。

    美美子并不在意这个新同学，事实上，她在意的人以前只有菜菜子一个人，现在不过就多了樱井大人和夏油大人。

    其他人，怎么样都和自己无所谓。

    来这里不过是为了上学，了解这个世界的大致模样。

    ……

    ——————————————————————————————————

    夏油杰迈过最后一步阶梯，稍微喘了口气。

    那次村庄任务后，临走前她说的那些琐碎的话，已经记不清。

    只是，还是来到了神社，散散心。

    -

    金发女孩穿着一袭浅粉色的和服，立在不平整的青石板路上侧着头凝望。

    雨水刚刚刷洗过地面，冷冷的白色雾气在空中若有若无地飘过去。

    旁边有一棵倾斜着粗壮的大树，满树的枝头都是重重叠叠粉白色的樱花。

    一阵一阵的风吹过去，吹落了一些花瓣。

    它们悠悠飘落，地上也铺满了厚厚的残花。

    在古老的神社房顶飞起的屋檐上，粗糙的瓦片表面长了几片青绿的苔藓，一只黑色的鹧鸪支着脚立在上面发呆。

    夏油杰愣了一瞬，迅速挂上微笑，“是兰啊，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

    ……

    “……你是来劝我什么吗？我没有想不开。”

    夏油杰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很干净，除了一些咒灵和诅咒师的血，并没有沾染过无辜者的鲜血。

    即便是之前的山口，他也没有杀普通人。

    因为，咒术师对普通人动手，会被判重刑。两者不对等的力量，需要严苛的规则平衡。

    “就像你说的，这份罪该由普通人的社会去裁定，而不是我们咒术师去解决。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不是这个。只是想和你随便聊聊天。你听说过平庸之恶吗？”

    金发的女孩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前走，留给夏油杰一个背影。

    夏油杰想了想，也跟着走上去，“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一份历史研究报告。不过取材的案例很有警醒意义。

    杰啊，你说实话，当时你是不是很想杀了他们？”

    樱井兰停着脚步，突然转过头过来看他的表情。

    人在很多时候，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的。

    会发自内心的流露出，最真实的想法。

    ……

    夏油杰对视上女孩的眼神并不闪躲，淡淡的说，“是。不过只是想想而已。”

    “这样啊。如果我当时不在旁边，你是不是就会考虑直接动手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事情也没有意义。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主题是普通人的恶行。”樱井兰继续向前走。

    一阵风吹落满树的白色花瓣，洒在两人的肩膀上和头发上。

    暮春的樱花，也许是最后一次盛开了。

    “很多人，其实并不是天生邪恶。而是在周围环境的长期引导下，因为自身缺乏思考和判断能力，最终伤害甚至杀害了他人。这就是平庸的恶。”

    樱井兰看着夏油杰的眼睛，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

    “杰啊，我知道你对事物的看法很纯粹。可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

    /p>“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民众们会跟着权威的思想走。

    在那个村子里，村长就是权威，不是每个村民都有自己的思考能力。

    在那样的环境下，他们的意志是盲从的，他们的眼睛被蒙蔽了，所以选择了跟着别人作恶。

    即便是我们咒术师，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思想不被周围的环境影响，人都有会犯错的时候。”

    “……”

    夏油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我们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这个世界一直以来都是灰色的。”

    “我知道。”

    夏油杰认真听完女孩的话，“但是，真的很恶心不是吗，这群人。”

    -

    樱井兰抬起头，直直看向男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真正令人恐惧的，是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普通的事情。

    但是，我们不能变得和他们一样。”

    夏油杰侧过脸，眼帘低垂，“一样吗？

    你是觉得，我差点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吗？”

    樱井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站在自己想象的的道德高地上，为了一个听起来很动听的理由，随意夺取他人的生命。这是十分傲慢的事情。”

    “理子的生命是这样，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生命是这样。但是，那些村民虽然犯了错，他们的生命，也很重要。”

    黑发的男孩沉默了，静静坐在女孩脚边的石阶上，撑着头思考。

    傲慢吗……

    良久，他神情变得复杂，低着头看着落满了残花的地面。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还是无法完全认同。对我来说，那些村民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赎罪。”

    不如全部杀掉好了……

    女孩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这样是绝对不行的哦，杰。”

    “让一个所谓的恶人直接死亡，这是零成本的正义感。

    可是，这个国家有法律，规则，那些权重更大的东西才能承担起这份沉重的重量。

    咒术师对于普通人的杀戮，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会在灵魂上留下无法愈合的裂痕吧。”

    樱井兰突然蹲下来，很温柔的捧起男孩的脸，眼里蕴含了比爱更沉重的情绪。

    “而我希望，你的灵魂能一直保持完整的姿态。

    像这样美丽的灵魂，如果轻易破碎的话，我的心也会跟着一起碎掉吧。”

    ……

    -

    “这句话，难道说，是你对我的诅咒吗？”

    眼泪突然滑落洁白的脸庞，黑发的男孩露出一副少见的脆弱姿态，双手捂住脸无声呜咽。

    金发的女孩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你觉得是的话，那就是吧。”

    “谢谢。”

    天空中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两人并肩而立，在神社的屋檐下一时间相顾无言。

    等到雨停了，女孩整理了一下衣袖，一脚踩在清亮的石板路上，朝着密密的白雾中走去。

    “不要困住自己。”

    那女孩最后转头，说了这样一句话。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直到衣摆的最后一点粉色也消失在雾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