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求人办事不容易

作品:《七零北大荒:我能看见万物词条》

    皮带的啪嗒声和机器的轰鸣声瞬间就把说话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李学军再次看到那个高高大大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这辈子他不用失去右手了。

    因为,他来的时间,比上辈子他失去右手的时间整整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现在,料斗里面的最后一颗小麦已经消失,变成面粉,

    他只要是拉掉闸刀开关,一切就会避免。

    李学军笑眯眯的看着他伸手出去,却没看到旁边堆放着的麻袋正在朝着憨大个子倾斜。

    就在他手快要碰到闸刀开关的瞬间,最上面的装满粮食的麻袋掉下来。

    砸中了憨大个子的身子。

    他踉跄,摔倒,右手进了传送带。

    真个过程李学军看的清清楚楚。

    尖叫着拉掉闸刀开关瞬间,惨叫已经传进了他耳朵。

    鲜血从皮带下面流出来。

    手还是断了。

    机器的惯性带着齿轮依旧在继续,

    李学军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是刘大爷他们的咒骂声。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憨大个子已经被勒住伤口,抬上马车。

    赶车的是二华。

    李学军的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淌。

    他原本以为可以改变这一切,可是,为什么有些事依旧没办法改变。

    那么,妹妹是幸运的,

    苏小晚也是幸运的。

    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人是幸运的。

    他颓唐的走出磨米场,靠墙根蹲在房檐根下面。

    哆哆嗦嗦的掏出一支烟。

    颤抖着好半天都没点燃香烟。

    一个人凑过来,火柴的光亮臭味让他清醒了很多。

    烟草的辛辣让他冷静下来。

    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马车。

    “等什么呢,怎么还不走,为什么还不走。”

    李学军很暴躁,声音嘶哑。

    刘大爷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搓着手:“那个,学军,能不能借点钱。”

    李学军这才反应过来。

    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钱,全都递了过去。

    随后对刘大爷说:“你们现在赶车去公社,我让万大江安排车送你们去虎林,

    这个伤公社看不了。”

    老天爷和他过不去,他就和老天爷掰掰手腕。

    老子要护着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李学军往回跑。

    路上看见付建军在孟小娟那儿劈柴。

    “出事了,你想着把白面拉回去,我先走。”

    然后一溜烟的往独立排跑。

    二华赶马车跟着,憨大个子老婆玉茹嫂子坐在车上哭哭啼啼,被刘大爷骂了回去。

    “于三皮,我不在家,你看着干活,我跟着去。”

    刘大爷跳上车,对憨大个子骂:“草 泥 马的,哭哭咧咧叫鸡毛,人家肚肠子出来了都能忍着拼刺刀,

    这算个鸡毛。”

    李学军冲进山洞打电话的样子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锅里的泥鳅鱼拍打着锅灶啪啪响,王秀英都忘了盖锅。

    “喂,给我接万大江。”

    “有点事求你,给我安排个吉普车,往过来,接人,带着大夫,手断了。

    简单止血,送虎林医院。”

    十分钟后,吉普车和马车遇上。

    李学军的洋车子扔在一边,两条腿一个劲的突突。

    憨大个子被送上吉普车,跟车来的大夫做了简单处理。

    断手处打了麻药用木板给固定起来。

    麻药起了作用。

    憨大个子不怎么疼了,这才想起来李学军。

    “学军那孩子,不错,说是要给咱们村里分白面呢,

    我这手断的不是时候,吃不到白面馒头了。”

    老村长刘大爷看见他恢复过来的脸色,心情也好了不少,

    “去尼 玛的,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吃馒头呢,

    你先求着保佑手没事吧。”

    李学军坐在电话机旁边抽烟,他在脑袋里想着虎林那边的关系。

    只是,脑袋里一片空白。

    叶南乔走过来,握住李学军微凉全是冷汗的手:“我来打个电话,吴凤英阿姨一定可以帮忙的。”

    李学军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听说吴凤英,眼睛亮了一下。

    跟吴凤英不太熟,关键是看了人家上厕所,打电话有点不好吧。

    还是叶南乔方便。

    于是尴尬的笑了笑,起身让开。

    叶南乔看着李学军尴尬的笑,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两眼,感觉这小子有问题,那种笑绝对是做了坏事以后的心虚。

    李学军在旁边看着,叶南乔拿起电话朝着他翻个了白眼。

    电话被询问了半天才被接通,因为,一个小小的独立排根本没资格给总部的大领导打电话。

    “让我猜猜,是南乔吧。”听筒里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充满着母爱。

    “凤英阿姨,是我,你咋知道是我呢。”

    吴凤英抿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白杨树上。

    “李学军那小子不敢给我打电话,这是把人情琢磨到你这里来了。

    让他听电话。”

    吴凤英的口气中带着一股子装出来的怒气。

    叶南乔幸灾乐祸的把电话递给李学军。

    李学军咬咬牙,接了,立正,身体站得笔直。

    “领导好,独立排向首长汇报工作,欢迎领导过来考察。”

    “行了,别跟我来这些个虚头巴脑的,

    我听说完达山的黄芪不错,给我弄点过来,留着我泡茶喝。”

    李学军拍着胸脯:“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行了,别跟我这儿矫情,跟南乔一样,叫阿姨吧,听着顺耳。”

    李学军紧绷的肩膀立马松松垮垮的,笑嘻嘻的看着叶南乔,还很嘚瑟的晃了一下脑袋。

    “阿姨,有点事求您……”

    吴凤英立刻制止:“打住,别上来就求我,

    黄芪还没到位呢。”

    “一斤办一斤的事,十斤半十斤的事,我可是听说你们那边伙食不错啊,

    还顿顿有肉,好像还有白面馒头吃。

    总部这边有困难,有一批老专家身子不好,

    你看能不能借给咱们点粮食,

    不多,给两万斤就成。”

    李学军脸都绿了。

    这是谁啊,家里头出了叛徒了,这怎么把自己家底儿都暴露了。

    看来,挂断电话,一定要开始查内鬼了。

    叶南乔向做了错事的孩子,躲在林墨身后。

    “那个,完犊子了,上面要咱们粮食呢,李学军恨死咱们两个了。”

    林墨咧嘴。

    “谁知道他们能在一起聊天啊。”

    李学军差点没哭了,自己费尽心机留下来的,独立排的活命粮,

    还说要给所有人家里头都寄出去一部分,这要是都给出去了,那不是放空炮了了吗。

    这个电话打的,太他妈后悔了。

    不过,不打也不行,关系到憨大个子一辈子的事。

    李学军咬咬牙,哭咧咧的跪在地上:“领导,谁他妈的不是人在你耳朵边上嚼舌头根子,

    还两万斤,我去哪儿弄那么多的粮食。

    满打满算也就一万斤,今天还给团结村送去五千斤,

    还剩下五千斤,您咋的也要给咱们留点吃的啊。”

    “李学军,你别跟我讨价还价,剩下的五千斤全给我送过来,过几天,有卡车去你那里直接拉走,

    否则我就不管你的破事。”

    李学军揉了揉胸口,心里头的气终于顺过来,五千斤就五千斤吧,五千斤换个人的下半生值得。

    “领导,有件事求您……”

    他就把需要人接应万大江他们直接去医院的事说了一遍。

    吴凤英收了好处,答应的也痛快。

    “行,没问题,我现在就给你安排。”

    有了这句话,李学军算是放心了。

    安排完了,李学军紧绷的脸上刚刚露出笑容,看见叶南乔过来,笑容被强行压制下去。

    “叶南乔。”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你就不能张点脑子,不要把家里事往外说。”

    叶南乔吐了吐舌头,可怜巴巴的扯着李学军衣角:“听到,我就是和吴凤英阿姨吹了一下,

    关键是你这么有本事我不说一下,感觉控制不住吗。”

    李学军的嘴角压了几下都没压住,这个马屁拍得舒服。

    “行了,下不为例。”李学军对叶南乔提出严厉批评。

    然后给团结村那边打了电话,让他们别着急。

    憨大个子家里人听说以后,也都放心了。

    拿了不少鸡蛋,装进篮子里给付建军送过来。

    付建军刚忙乎完,一脸汗水。

    孟小娟晚上做了油饼,让他留下来吃饭,付建军犹豫了下,点头。

    孟小娟没想到他能真的留下来,有些手足无措。

    两个人在狭小的厨房里撞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红了脸。

    付建军低着头不敢看孟小娟,声音像蚊子叫。

    “那个,我来吧,你休息一下。”

    孟小娟伸手理了下鬓边乱发,退出厨房,坐在外面的小凳子上看着。

    窗外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凉丝丝的,带起刚整理好的发丝,打在脸上痒痒的。

    旧桌子上插着的花憨态可掬的摇头笑,厨房里,那个身材结实的大男孩手脚麻利,

    磕开鸡蛋,修长的手指轻轻用力,蛋黄蛋清混合着落进碗里,

    葱花切的又细又碎,翠绿翠绿。

    加进去,加少许盐,筷子搅拌,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柴火灶里的火很旺,锅里加了豆油,

    开始升温,散发着香味。

    鸡蛋落进去,瞬间松散,金黄加上翠绿看着就诱人。

    铲子微微转动,和锅底发出摩擦声。

    翻炒,出锅,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孟小娟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内心深处隐藏着的那一堵冰墙瞬间崩塌,化作暖流。

    日子温暖,暖的让她安心。

    那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不知道生死的男人被这一束光照亮,然后消失。

    师生,年纪的差距彻底被柔情填平。

    活着,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足够了。

    孟小娟从柜子里拿出来一瓶酒。

    是她珍藏了很多年的茅台。

    放在桌子上,配上两个精致的细白瓷酒杯,很好看。

    炒鸡蛋,一盘子切开的小葱,黄瓜,东北特有农家酱,金黄酥软的油饼,在夕阳里形成一副画。

    付建军解开围裙,孟小娟递过来她用的毛巾,带着她的香味。

    付建军接毛巾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接过去。

    孟小娟给他倒酒。

    两个人碰杯,

    付建军目光坚毅,看着孟小娟,两个人这次都没躲开,良久,温情低落在酒里,浓情入喉,笑容在两个人的脸上化开。

    吃过了晚饭,孟小娟被付建军的手按在椅子上,然后去洗碗。

    回来,两个人搬着桌子去了院子里。

    月朗星稀,花香在身体周围安静绽放。

    付建军拿出口琴,放在唇边,旋律悠扬。

    前奏结束,一道充满着磁性的声音抚摸着孟小娟飘零太久的心。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树叶在沙沙响

    夜色多么好 令人心神往

    多么幽静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

    河面泛起银色月光

    依稀听得到 有人轻声唱

    在这宁静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着我不作声

    我想对你讲 但又难为情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她安静的把头靠在这个大男孩结实的胸膛。

    跟着节奏轻声哼唱。

    曲中,两个人紧紧相拥,他低头看着孟小娟闪亮的眸子,吻了下去。

    她没有回避,热烈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

    两个人这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付建军回去的时候脚步轻快,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这段时间,他一直迷茫,生活在李学军的光环之下,好,也不好。

    今天终于找到了他自己的长处,他以后要做一个最出色的歌唱家。

    前面是南大荒,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然后一道人影鬼魅似的从他面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