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钱小小的委屈

作品:《七零北大荒:我能看见万物词条》

    和三凤一同看着洪水肆虐的还有站在高处的李学军。

    军用雨衣被风吹的咧咧作响,水翻滚着,黑色的底子,白色的浪花。

    在闪电中看起来就像是一抹诡异的笑。

    他内心深处没有愧疚。

    也没有打算过去帮忙的念头。

    因为,他看过,洪水经过的地方挺诡异,都是应该经过的地方。

    三凤家的房子地势高,那里原本是没人要的地方,村里人欺负他们家,给了他们家,这却成了救命稻草。

    再就是知青点那边的房子,比其他地方也高,洪水在绕着走。

    可是,二牤子家比知青点还要高,洪水依旧上去了……

    李学军甩甩头,他妈的,这说出去谁信,估计苏小晚会信,因为他们两个都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只可惜,她来不了,如果能和苏小晚一同看今天的大雨,一定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雨持续了两个小时,然后停了。

    李学军一个人堵住水塘缺口,没感觉累,过几天去看看衣服,还得早点那个小白菜。

    然后回去睡觉,睡得安稳。

    第二天,是被郑向阳的大嗓门吵醒的。

    阳光从外面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天晴了,天空格外蓝。

    “学军,听说没,下面的村子出事了。

    村里昨天晚上发大水了,淹死了好多人。

    公社都来了。”

    李学军嗯了一声,没太大反应。

    “把塑料布掀起来,晒粮食。”

    昨天晚上下了雨,场院太湿,没办法晾晒。

    也就只能这样。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看见村里那边有吉普车,是公社来人了。

    村里的房屋倒了三分之一,三凤正在招呼人帮忙从给死人收尸,下葬。

    从容,然后一个一个的记下名字。

    心里暗暗点头,对,人头一个不少。

    黄小娟她们也在忙,一个晚上死了那么多人,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茫然的。

    赵大河的尸体插在淤泥里,两条腿在上面,裤衩子都没有。

    二春的下面被树杈子穿透了,尸体惨白。

    ……

    周为民晚上才回去,向上面做了详细报告。

    这是一次很严重的自然灾害。

    上面也没说什么,事情就这么压了下来。

    村里面安顿了死人,清理了街道,又恢复了正常,选出来三凤了新的队长。

    李学军这两天都没出去。

    一方面是刚下过雨,路太不好走。

    黑土地的泥那是绝对的亲近人,穿着的鞋不给你粘下去不罢休。

    另外,这两天团结村送过来大量的山货。

    八月份,尤其是刚刚下过雨,山里面的各种蘑菇多的是。

    还有药材,野果子,木耳,猴头。

    两天一共收了五百斤,山洞门口这边已经晒满了。

    叶南乔和宫冬雪两个人也累的腰酸腿疼,

    不过,一想到转手就能赚钱,累了也咬着牙挺着。

    今天一大早,李学军让郑向阳套车,把晾晒的差不多的蘑菇装车,准备送去收购站一部分。

    其余的部分继续晾晒,等打谷场那边腾出来地方就好了,可以多晾晒一部分,

    这玩意晒干了,冬天卖到南方去,那可老值钱了,

    冬天也要存一部分自己吃,不然漫长的冬天没有菜,日子太难熬。

    手里的小黄鱼还没卖出去,他打算今天处理了,

    顺便带着大家伙出去散散心,顺便把白面给家里寄过去一部分,这个属于金贵玩意,大城市凭票都不好买。

    装完了东西,李学军有些为难,家里一堆东西,不能没有人看着。

    王秀英和金鹿两个人不愿意去,说是留下来看家。

    李学军看破不说破,带着其他几个人出发。

    驴车上装的都是东西,坐不了人,大家一边走一边聊天也不寂寞。

    “学军哥,今天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算是庆祝咱们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安家落户。”叶南乔头上带着一个刚刚编出来的花环。

    草甸子里开满各种颜色的野菊花,像绿色地毯上绣的花。

    钱小小依旧和以前差不多,只是脸上多了笑容。

    恬淡安静。

    宫冬雪有些不对劲,一个人走在最后面,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爱国给李学军写信这件事她知道。

    想问问但是没问。

    她忽然有些说不清,自己是出于哪一种关心。

    朋友情意,好像比朋友情意深,不然没收到她的信心里怎么可能空落落的。

    难道真是应了人家那句话,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李学军不知道啥时候走过来,用一根毛毛草捅她,把她吓得尖叫。

    “林爱国差点没死了,得了个二等功,当了代理排长,挺有出息。

    孟东红也受了表彰,

    陈北京也不错,

    都挺好的。”

    李学军装作没什么的样子,说的风轻云淡。

    宫冬雪低头,嗯了一声,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听到他好就好。

    没什么,只是想听到一个消息。

    嘴上却不承认:“哼,和我说这个干啥。”

    前面就是大杨树公社,郑向阳正在跟黑驴蹄子问路。

    李学军笑着和宫冬雪说:“看,这智商,都比不上一头驴。”

    大家笑,郑向阳听见笑声回头看,

    “笑啥呢。”

    付建军摆手:“没啥,就是在夸你聪明。”

    大家又笑。

    到了收购站,把车子拴在门口。

    李学军进去找站长王大磊,王大磊不在,一个小年轻的过来,说话很客气,

    “请问您是李学军同志吧。”

    李学军纳闷:“你认识我。”

    男孩笑笑:“就是敢明目张胆拉这么一大车东西过来卖的除了您还能有谁。”

    “领导说了,按照原来说的价格。”

    李学军瞥了一眼外面写着的收购价格,微微皱眉。

    因为花脸蘑的收购价格涨了,当时,说好的水涨船高,这老小子几个意思,说话不算数呢。

    “小同志,我看那外面的价格已经变了,是不是应该按照新价格来定啊。”

    男孩笑笑:“李学军排长,你是不是觉得有了代购证件翅膀就硬了。

    这年头,凭啥就把代购证给你们批了。

    对不对,啥事别让我说明白了。”

    郑向阳有些控制不住火气,想要过去理论,被李学军给拦住了。

    这个不是面前这孩子的意思。应该是王大磊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这孩子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

    上次见王大磊给他的感觉不错啊,挺实在个人,今天这是咋地了。

    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不然不可能是这回事。

    现在,王大磊不在,也就没必要和一个小孩子生气。

    这次先卖了,等见到王大磊再说。

    李学军笑笑,

    “行,你过秤吧。”

    房间里,两个人正在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外面。

    身姿挺拔的那个中年男人得意的笑,

    “行啊,这小子比我认识他的时候沉稳了很多,能沉得住气了。”

    “行,算我输了,还以为他会直接掀桌子呢。”

    王大磊从里面有说有笑的出来,李学军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

    “呦,领导,您这不是在家吗。”

    王大磊笑:“这件事不怪我,怪三爷。”

    李学军愣住了:“哪个三爷。”

    王大磊笑:“还能是哪个三爷,南京的钱家,钱三爷呗。”

    钱小小的耳朵支棱起来了。

    三叔来了。

    她的眼睛亮了,噙满了委屈的泪水。

    这些年,终于有一个人来看她了。

    只是,下一秒,又把泪水憋了回去。

    现在才想起来,早干嘛去了。

    她被人往脸上甩巴掌,被人把行李扔在地上,被人往饭里吐口水的时候,怎么没有人来看她。

    钱小小脸上的那一抹笑渐渐收拢,然后,目光变得冷冰冰的。

    没有半点兴奋。

    李学军走进办公室,钱三爷已经站起来了,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壮实了。”

    李学军拍了拍钱三爷肩膀:“您也不错,老当益壮。”

    三爷笑骂着扔过去两条烟,是南京,三毛钱一包,高档烟,一般人买不到,嘴里还抱怨:“欠你的。”

    李学军没客气,收了,然后伸手从他烟盒里抽出来一支:“来带小小走?”

    “上面打了招呼,给她开了病假休养。”

    “行, 挺好,小小这孩子能隐忍,以后有大出息。”李学军吐了个烟圈。

    钱小小进来,李学军出去,反手关了门,跟王大磊他们结账。

    房间里,钱小小安静的坐在钱三爷对面。

    目光安静的让人心慌,钱三爷这种阅人无数的老江湖都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说话的时候声音干涩:“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办法,你别怪三叔。”

    钱小小扯了一下嘴角:“我没怪你们,

    人各有命。

    不过,我现在过得挺好,我没想和你们回去。”

    钱三爷下面的话一下子被堵住,卡在喉咙里好半天上不去下不来。

    “家里面已经给你谋划好了,可以进药厂工作。

    以后的事慢慢来,

    你父亲的下落也打听到了,在劳改农场那边,

    接了你,然后就去接你父亲回去,

    有个老领导的身体不好,他回去做保健医。”

    钱三爷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愧疚,他欠这孩子,他们整个钱家都欠这个孩子的。

    钱小小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当初,你们商量着放弃一家的时候,

    你,还有二叔为什么不站出来,

    为什么。”

    钱小小的声音又尖又细。

    特别的刺耳。

    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他胸口,然后又搅动一下。

    面前又浮现当年的场景。

    大厦将倾,上面给出一个办法,钱家怎么也要舍出一个儿子。

    然后他们哥仨就那么在大厅里做了两个多小时。

    大家都清楚,谁去了,就是九死一生,活下来的可能性太小了。

    钱小小吼出来这句话的时候,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然后,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

    脸色从涨红又恢复到了粉白。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行了,你们的心思尽到了,回吧,回去以后你们也可以心安理得的过日子。

    钱家的荣耀,与我与我父亲没有半点关系。”

    钱小小推开门出来的时候,一抹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嘴角上扬,带着笑。

    李学军,叶南乔,孟东红几个人的目光朝着她看过来。

    “舍不得我!”李学军甩了一下头,双手插兜,姿势帅酷。

    钱小小切了一声:“我是舍不得奖金。”

    几个孩子哈哈笑,开始往里面搬东西。

    钱三爷站在窗前,手指上夹着一支烟,没抽,叹了口气。

    “行了,顺其自然吧。”

    身后王大磊拍了拍他肩膀。

    钱三爷点头,两腮肌肉绷紧,从侧面能看见强忍回去的泪水。

    “行了,我走了,去看看大哥。”钱三爷没走前门,走了后门。

    叶南乔财迷的数钱。

    花脸蘑一共卖了十三块钱,

    松蘑比较多,卖了二十五块钱。

    油蘑卖了十八块钱。

    木耳最多,买了四十三块九。

    野葡萄,狗枣子一共卖了二十三块钱。

    猴头菇卖了十三块钱。

    还有五味子,刺五加啥的,一共加一起卖了一百五十八块九分。

    他们什么没干,一转手就赚了四十七块钱。

    叶南乔有些担心的看着李学军:“那个,咱们不能被当做投机倒把抓进去吧。”

    李学军一脸不屑:“抓我,有本事来。”

    说着,目光看向了斜对面的一处房间。

    房间的窗帘后面,有个人影闪了一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