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断亲
作品:《七零北大荒:我能看见万物词条》 “算了,一把年纪,儿女都大了,再说吧。”
吴小燕说话的声音有些酸涩。
这辈子过得,一言难尽。
李学军起身,看了孟大宝一眼,孟大宝点头。
他在场有些话不好说,他不在就方便多了。
李学军走出筒子楼。
朝着胡绍军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知道,胡绍军有事情要和他说。
大院门口,拐角处,胡子拉碴的胡绍军靠在树干上抽烟。
头发凌乱,目光犀利,香烟被风吹的凌乱。
看见李学军过来,拍了拍手边的绿色挎包。
“东西给吴小燕。
别说我给的。”
胡绍军转身离开,李学军没送出去。
安静的坐在军绿挎包旁边抽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角落里。
一支烟抽完了,拎着书包转身回去。
房间里传出来母子谈话的笑声。
李学军站在门口顿住脚步,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说是胡绍军给的,吴小燕不接受那就白瞎了胡绍军的一片心。
接受了,她不会离开这里。
所以,很难办。
姑且收着。
李学军把东西收进收藏夹。
然后敲门,进去。
“排长。”孟大宝笑的嘴丫子裂到耳根子。
“我娘同意了。”
李学军点头:“好,那明天去。”
孟大宝点头,“领导,我出去买点洗漱用品,家里没有用的,你先坐一会。”
李学军点头,孟大宝拎着个网兜往外走。
现在已经六点半了,国营商店早就下班了,想买东西,厂子里面的商店还有。
只是,再慢点,恐怕人家也关门了。
孟大宝急匆匆的赶过去,在一分厂商店好说歹说买了洗漱用品,拎着东西往回走。
路过三栋的时候,就听见里面嗷嗷骂人。
骂的很难听。
还有女孩子的哭声。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地上。
三栋楼梯口散落着书包,还有换洗的衣服。
徐春燕的背影被路灯斜射过来的光拉的老长。
在一栋栋钢筋水泥的建筑中看起来孤单无助。
“娘,我明天去厂里,把东西给了,才能给我奖金,我有了奖金就能给你们买东西,
我不是你们嘴里的废物。”
徐春燕哽咽着解释,
门口,一个梳着五号头短下巴女人一口唾沫飞过来。
“赶紧给我滚 犊 子,我们家没有你这样不争气的东西。”
“就是,你看看人家孟大宝,回来带了那么多东西。
你再看看你,穷酸的你自己都看不起你自己吧。”二妹妹徐春雪指着她鼻子骂。
“没钱还滚回来干啥,家里头哪有你吃的粮食,赶紧滚啊。”弟弟徐春柱一边推一边骂。
徐春燕的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却没有一句反驳。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个家的多余,吃饭,他们嫌弃她吃的多,
这么多年,她从来就不知道雪花膏是什么味儿。
原本以为她走了这么久,大家会想她。
可是,回到家里,看见属于她的影子全都被抹掉了以后,她这才明白,这个家根本就不需要她。
就在她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让她特别安稳的声音。
“徐春燕同志,单位给你的奖励金你忘了带了,让我给你送过来。”
徐春燕看着孟大宝递过来的一百块钱愣住。
孟大宝使了个眼色,徐春燕这才缓过神来。
伸手,接过来,两个人手指相碰的瞬间,孟大宝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并且微凉。
“我还以为这个月没有了呢。”徐春燕小心翼翼的把十张大团结塞里口袋,脊背都不自觉的挺直几分。
对面,咒骂声突然就停了。
几个人的脸上凶狠的表情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阴转晴。
“闺女,刚才妈也是恨铁不成钢,
你别往心里去。
这大老远的回来,
不进屋在外面站着干啥。”
“大姐,可不是,我们就是担心你没骨气,不能咬着牙坚持下去,
你说说,那个名额多少人惦记呢。”徐春雪说。
“大姐,你快进屋,还没吃饭吧,晚上还有点剩菜汤,够你吃了。”
徐春燕嘴角勾起笑,弯下身子,捡起来拿着唯独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孟大宝也帮着她捡起来,捆在一起,然后背在身上。
“不用了,家里既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你们也把户口都给我踢出来了,
从今以后,我也就不是这家人了。”
徐春燕声音平静,没有半点埋怨。
这么多年,她已经受够了。
家里吃苦最多,干活最多,最不善待见的也是她。
她从六岁开始就带孩子,做饭,洗衣服,
家里这些琐碎活全都是她在做。
然而,没人在意,有时候,她上桌子晚了,桌子上一点菜汤都没有。
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她们这些亲人还赶不上一个刚刚认识的外人。
“徐春燕,你走也可以,把钱留下。
你弟弟妹妹都在长身体,不能吃没有肉的饭菜,这个基本道理你都不懂吗。”
那个她叫了十九年的妈的人竟然说出来这么偏心的话。
徐春燕感觉心里头被人捅了刀子。
而且,她是怎么做到翻脸这么快的。
还好,她心硬了那么一点点,不然,这钱又没了,她还要背上债务。
“就是,你们领导就没教过孝顺是根本吗,
还有,你是家里的老大,就应该让着弟弟妹妹,
有了钱,不给弟弟妹妹花,自己拿走,你还是人吗,
你良心上能过得去吗。”
大妹妹叉着腰颐指,气使。
徐春燕的心彻底凉了,面前,手指,被无限夸张放大的嘴巴吐着唾沫,让她的心彻底死了。
从此以后,再无家人。
徐春燕冷笑:“人和人之间都是相互的,
书上说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从来没说啥都是我应该。
既然我已经不是这家人了,
我又凭啥把钱给你们。”
徐春燕挺直腰杆,把这些年憋在心里想说而没有说出来的话全都扔出来。
仿佛一颗一颗炸弹,把这些个趴在她身上吸血的白眼狼炸的蒙头转向。
“你这是要气死我。”她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手骂人,屁股一颠一颠的跳起来挺高,这种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学的来的。
弟弟妹妹冲到一半,被一脸杀人目光的孟大宝给吓得退了回去。
旁边,街坊邻居围着看热闹,指指点点。
“春燕这孩子终于苦尽甘来了,
不然,这一家人迟早把她给坑死。”
“可不是,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干啥去了。”
徐春燕转身,和孟大宝迈出第一步。
眼泪在眼睛里转了转,然后忍了回去。
从此以后,她一个人开始崭新的人生。
想想,有开心,也有凄凉。
她娘偷着眼睛看徐春燕。
看女儿真的走了。
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被人给掏空了。
“闺女,你就这么狠心,
你真的要走,
你……”
“徐春燕,你个没良心的……”
“姐,你不要我了,你别走,我们错了。”
身后传来母亲和弟弟妹妹的哀求,
徐春燕的脚步顿了一下。
后面那几个人看到了,嘴角翘起来一个弧度。
互相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傻子最吃这一套,每次还不是给点甜头就又回来。
可是,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
因为,徐春燕的脚步只不过顿了一下,然后就走了,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穿过亮起来路灯的昏黄街道,两个人停住脚步。
徐春燕抹了把眼泪,把一百块钱递给孟大宝。
“谢谢你,刚才是你让我有了在人前挺起脊背的资本。”
孟大宝笑笑没接。
“那些钱,找个招待所住下。办完事回单位,以后有事给我写信。
钱不用还。”
孟大宝说完了拎着东西转身跑了。
路灯光下,徐春燕手上攥着厚厚的一沓钱,嘴角微扬,接住了滑下来的泪。
这一次的泪珠儿是甜的。
一重有自己的招待所,不对外。
徐春燕是过来办公事,另外,还是这里出去的一重家属,所以,值班的服务员也没为难她,直接给她开了一个房间。
木板床,掉了漆的桌椅,想要喝水需要去服务员那边领取铁皮暖壶,上面有牡丹图案。
累了一天,一口东西没吃,这时候感觉到饿了。
放下东西,喝了口水。
水里面一股子水垢味。
锁了门,去食堂。
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再晚了人家大师傅就关门了。
进门,服务员正在打扫卫生,看样子是做下班准备了。
看见这时候又来人,服务员骂骂咧咧:“下回吃饭早点来,寻思啥了。”
徐春燕没敢吭声。
“姐,给我来一碗肉丝面。”
“一毛二,加二两粮票,去那边交钱。”服务员扔下一句话,把凳子摔得啪啪响。
交完钱,找了个座位坐下,这才发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桌子上放着花生米,牛肉,酱鸡爪,炒鸡蛋。
四个菜,一壶酒。
蓬头垢面,手指上夹着香烟,颧骨上已经染成了红色,估计喝大了。
“老胡,咋的,听说你继子孟大宝回来了,没给你带好酒啊。”给徐春燕送面的厨师打趣正在喝酒的胡绍军。
徐春燕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孟大宝是后爹,还这个德行。
“你再说一遍。”胡绍军抬起眼眸,眼底深处全都是杀意。
吓得厨师一哆嗦,没敢吭声,心里暗暗嘀咕,这傻,逼以前不这样,今天抽哪门子风。
徐春燕饿的不行了,大口大口吃面。
她这边吃完了面,那边胡绍军也喝完了酒。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刚准备往外走。
外面冲进来几个年轻人。
迎面一脚把胡绍军踹翻,又有两个人过来把他胳膊给拧住,
应该是用力过猛,徐春燕听到咔嚓声还有惨叫。
然后,胡绍军就被带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饭店厨师,服务员刚要开口询问。
带队的一个年轻人冷冷的扫了一眼。
“你们,就当没看见,
忘了今天的事,
回去不要说,
和自己家人也不早说。
否则,明天,就会有人找到你们。”
徐春燕吓得一个劲点头,都不会说话了。
看着那几个人把胡绍军往外扯。
只是,刚刚走到门口,听有人焦急的叫。
“不好了,他吐血了。
可能提前吃了毒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