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莹和蓝忘机回到云深不知处时,已是深夜。

    山门依旧如故,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宛如一幅水墨画。

    守门的弟子看到两人归来,连忙行礼,看到两人脸上的神色,又连忙低下头,不敢多言。

    白光莹没有回兰室,而是先去了戒律堂。

    那里,摆着二十几具棺木。

    白色的挽联在夜风中飘动,烛火在棺木前摇曳,映出棺木上那些年轻的面容。

    二十名蓝氏弟子,在穷奇道殒身。

    白光莹站在戒律堂门口,看着那些棺木,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走了进去,一具一具地看,一个一个地记。

    这是谁,那是谁,她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在蓝氏的日子。

    有的是外门弟子,刚刚升入内门不到一年,有的是内门弟子,已经在蓝氏待了七八年,有的她甚至叫不上名字,但记得他们在云深不知处行礼时的模样。

    他们的夫人好,可他们的夫人,没有保护好他们。

    蓝忘机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白光莹的手很凉,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睛是红的。

    “阿湛,”白光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该迁怒魏无羡的,他是被设计的,他也是受害者。可是,可是这些人死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他们的孩子怎么办?”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第二天,白光莹开始为那二十几名弟子举行葬礼。

    蓝氏的葬礼,庄严肃穆。

    白色的挽联从山门一直挂到戒律堂,白色的纸钱在风中飘洒,像是天上落下的雪。

    蓝氏弟子们穿着丧服,列队站在戒律堂两侧,目送着同门的棺木被一具一具地抬出。

    白光莹站在最前面,蓝曦臣站在她身侧,蓝忘机站在另一侧。

    三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棺木被抬上灵车,送往蓝氏的墓地。

    葬礼之后,是抚恤金的发放和家属的安排。

    这是白光莹主动揽下来的事情。

    她将那份用现代管理模式整理出来的抚恤金发放方案交给了蓝曦臣。

    方案上,每一个弟子的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地写着抚恤金的数额,按照弟子在蓝氏的年限、职级、贡献,以及家属的情况,分成了不同的等级,多的有几百两,少的有几十两。

    倒不是偏心,是按劳分配。

    蓝曦臣看了方案,点了点头。

    白光莹按照方案,将抚恤金一笔一笔地发放到了家属手中。

    有的家属拿到抚恤金,千恩万谢,有的家属拿到抚恤金,哭得死去活来,有的家属拿到抚恤金,沉默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在那些家属中,有一个两岁的孩子,叫蓝景仪。

    他的父亲是蓝氏的弟子,年岁不大,才二十二岁,但是这群身陨弟子中唯一一个有孩子的。

    只是在穷奇道殒身之前,他已经失去了妻子也就是蓝景仪的母亲,死于射日之征。

    这孩子才两岁,就没了爹,也没了娘,成了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