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刺激
作品:《春风知不知》 陆秉文不是只凭着清廉这么一个原因做的官,手段和效率也是有的。今日不上朝,他和大理寺的李严整理好口供,递了折子,晌午前便进宫同陛下汇报了进展。
抓到的人嘴都严得很,那个领头的一口咬定是他一人所为,没人指使他。陆秉文审过太多这种嘴硬的犯人了,照理让人用刑,他转去审跟在此人身边的几个小喽啰,这几个人可不是什么硬骨头,知道的虽然不多,但是也能盖棺定论——这件事到这儿还不算完,背后还有推手。
凭现在的这些东西已经可以平息京中有关太后的不实言论了,陛下也没再催,既然连城门守卫都能动,那就不是一件可以轻易查明白的小事了。陛下心里也清楚,于是免了给两人定的时限,下令继续追查。
刚从殿内出来,安镇岳便来送陆秉文和李严二人出宫。此人是当朝权力最大的宦官,是清流官员口里人人喊打的阉党首领,掌管内侍省,统领宫城内务两朝,上一任坐到这等位置的是他师父。
陆秉文不卑不亢,没有迎合的意思,也没有针锋相对的气焰,理了理衣袍行了个礼说道:“大将军客气了,我等自行出宫便可。”安镇岳有骠骑大将军的官职在身,如今没人叫他“安公公”,只呼其为“大将军”。
李严此人严肃古板,对安镇岳没什么好脸色,没开口,依规矩行了个礼。
“二位办案辛苦,我理应来送送,请吧。”安镇岳面上没什么变化,语气里是不容推拒的霸道。
陆秉文轻轻点头,待安镇岳走后便跟在身后,推了一下李严,让他跟上。
安镇岳面相柔和,言行举止看不出此人自幼便进了宫,身着陛下亲赐蟒袍,器宇轩昂,若是不知此人身份,单这样看上去,只能说这个人俊秀柔美。
出了承天门没走多远,迎面撞上似是有事进宫的尚书令杜维朝,安镇岳停下脚步,“杜公这么急着进宫,前面路不好走,可当心些。”
杜维朝与安镇岳向来不对付,一个统领六部,一个是摆弄权势的宦官,二人积怨已久。他没回答安镇岳的话,转而说道:“大将军近日也是辛苦了,看着消瘦了不少。”
“这几天胃口不好而已,若说辛苦,还得是京兆府和大理寺。”安镇岳把话锋转到陆秉文和李严身上。
李严早就怀疑此事与安镇岳脱不了干系,谁都知道这些阉人最爱揽财,没什么做不出的,听他这么一说,已经有些情绪挂在脸上。
“下官便不打扰二位了,我等先行回去处理公务。”陆秉文拦在李严开口之前先行告退,抓着李严就走。
等走远一些,李严抽出袖子,“你方才不该拦我,你看那阉人的样子,他连尚书令都不放在眼里。我们俩还在呢,就这么同杜公说话,若是无人时,还不知会对杜公做什么。”杜维朝乡野出身,官至此位,平日又心系百姓,颇得朝中众臣尊敬,李严也是敬仰杜维朝的人之一。
“那又同你我何干,如今有更重要的事,做好眼前的事,少去插手。”陆秉文摇摇头,这等争权夺势的事他向来不参与,只把陛下的话放在心里,只做纯臣。
李严叹了口气,他与陆秉文共事也有段日子了,如今也清楚此人并不是怕卷入其中的胆小之人,他也不过就是发些牢骚。
陆秉文刚从宫里出来,就一头扎进大理寺,抓了不少人回来,京兆府的大狱早就满了,几个重要的犯人如今都关押在大理寺。
“你文书写得漂亮,给百姓看的公告你来写吧,我替你去看看那个硬骨头审得怎么样了。”李严案子办了一半本就郁闷,出宫时又闹了这么一出,心情不好,奔着牢狱里去了。
陆秉文与百姓打交道的时间长,知道怎么写最能给百姓讲清楚,消除恐慌,没多久便把要张贴出去的告示写好了,着人发出去。
陛下先前交代的事算是完了,如今还有其他要忙,此事尚未了结还需要继续追查下去不说,带回来的孩子还有没找到父母的,最后,有关陆窕月的传言虽说没有大范围散开来,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好听的话传了出去,他有些头疼。
昨夜陆秉文已经把发现的窝点清了个干净,告示一出,百姓纷纷拍手叫好,更有甚者送自己家种的菜送到了陆府门口,都被柳惜闻拦了回去。不过百姓也没完全放松警惕,陆秉文特意多写了一段,让大家都看好自己家的孩子,算是给了个警示。
方沉川知道消息的速度很快,书院拦不住他那些各个本事大的暗卫,刚一下课,就有人给他传信。
“有咱们这位陆府尹,这几个月长安城的案子破得快多了。”午膳时,方沉川把事情讲给陆窕月听。
方沉川硬要挤进陆窕月和顾云筝这桌,陆窕月赶都赶不走,于是午间用膳变成了三个人一起。
“舅舅离开吴郡后,百姓虽替舅舅开心,但还是难过了好久呢,都盼着能再有一位像舅舅一样的人管着吴郡。”顾云筝笑着同陆窕月说。
陆窕月听到这些话自然是开心的,整天的心情都不错,但还是有些担心,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查到与昨日抓到的人往来信件的幕后之人,已经被运走的孩子都去了哪里,能不能平安回到家。
“陆娘子,专心读书吧,怎么连开心都不诚心。”方沉川点了一下陆窕月的额头,这动作就有些暧昧了。
陆窕月早就对方沉川不守规矩的样子习惯了,顾云筝倒是十分意外,这两个人关系这么好吗?她和表妹分开不过几个月而已,表妹也没同她讲过这个人的事情啊……今晚一定要细细问问。
“下午什么课啊,等会儿吃完……”方沉川才不记哪位老师来上课,全都指着陆窕月帮他记。
陆窕月打断方沉川,“等会儿吃完哪都别去,裴师让我们下了课去找他补上课程你忘了吗?”
方沉川一愣,他不是忘了,他是奇怪,裴师有说午间
就要去吗?
裴玉珩下课的时候来过,不过方沉川那会儿正和手下的人讲话,于是只看到了陆窕月,让她带着方沉川午膳后一起来。
“我没同你说吗?那就是我忘了,裴师让我告诉你午膳后一起去找他。”
既然裴师有安排,那方沉川也不用再说原本的打算了,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他就是想告诉陆窕月,赵显带走的那些小孩他都安置好了,陆窕月若是想去看看随时可以去。
顾云筝不用跟两人一起去,用过午饭回房间休息了,他们吴郡的吃食多是精致的点心,饮食习惯和长安这面差距大得很,她来这几天每次吃完饭都有些发晕,中午要回去睡一会儿才好。
“过几天有一日休假,你准备做些什么?”方沉川不好好走路,走着走着就到陆窕月身边了,问道。
到底是还保持一些距离,陆窕月也没躲,现在这个距离就可以,她担心自己躲了,方沉川再追过来反而更近了。
“这才过了一半,我还没想好呢。”陆窕月是真不知道休息一天做什么,或许看看这个案子进展怎么样再决定吧。
“有什么有趣的事儿记得喊上我,跟你出去玩真刺激啊。”方沉川说完这句话,两人也到裴玉珩院子外了,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不等陆窕月回答。
陆窕月:下次有送死的事儿一定要把方沉川推出去。
“裴师。”
裴玉珩早就在房中等候二人了,方沉川和陆窕月进门后便看到他,双双行了个礼。
“来得正好,我这里有一篇学生做的文章,你二人先看着,我新得了一份棋谱还在研究,尚未摆好,读完后同我说说你们的见解。”裴玉珩把手里的文章递了出去,指了指一旁的书案。自己则捡起一边的棋谱,到另一旁的棋盘上摆棋去了。
裴玉珩这里设了几个位置给来询问问题、求师长解惑的学生。陆窕月伸手接过来,和方沉川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文章裴玉珩提前让人誊了一遍,二人一人一份,互不打扰。
这篇策论的题目是“求得真才”,写这篇文章的学生主张要在艰苦环境中磨练本领,通篇论述富贵的温室生活培育不出参天大树,真才实学要在苦难中磨炼出来,要经历挫折才能有所成长。
观点倒是大多数人所支持的,也符合现今的官场主张——扶持寒门。
但陆窕月对此很是不认同,苦难中或许真的能诞生人才,但此人的观点太局限,完全否定了此种环境外的可能。甚至眼前便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裴玉珩的出身众所皆知,显赫的渭南王府,不正培养出了一位百年难遇的天才吗?
陆窕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若只说反对,未免有些讨好裴师的意思,她倒有些其他见解。
方沉川拿到文章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和裴玉珩是一种人,在外人眼里都是没吃过苦的人,这篇文章某种意义上也影射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