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是答案。

    那块石头说的——"你们来了，很好"——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因为龙国有多强。不是因为龙国有多先进。

    是因为——有人还站着。

    有人还在找。

    有人还没放弃。

    这就很好。

    老郑走出办公楼。

    秘书的车在门口等着。

    "去哪？"司机问。

    "去实验室。"

    "哪个实验室？"

    "地下三层。"

    车子发动了。

    后座上，老郑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那份报告发出去了。这一刀捅出去了。

    接下来——要么他们退一步。

    要么——

    他们动真格的。

    老郑深吸了一口气。

    管他呢。

    活着再说。

    消息是林舟带回来的。

    不是电话里说的，是他本人——灰头土脸地从青海赶回来，鞋上还带着戈壁的沙子，脸被风吹得跟砂纸一样——直接闯进了老郑的办公室。

    "通了。"

    就一个字。

    老郑正在吃泡面。技术隔离第三十七天，他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不是买不到别的，是没时间。泡面盒子摞在桌角，跟文件一样高。

    他放下筷子。

    "哪个通了？"

    "那三条分支通道——全探完了。"林舟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啪地拍在桌上，泡面汤溅了出来。

    老郑没管泡面汤，拿起照片看。

    第一张——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壁面光滑得不像三万年前的东西。

    第二张——通道的尽头，一个巨大的空间。

    老郑的手停了。

    "这有多大？"

    "比我们想的大一百倍。"林舟说，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三条通道最后汇到了一起，下面是一个天然溶洞，被人工改造过。面积——大概相当于两个足球场。高度——最高的地方有三十米。"

    "三万年前的工程。"

    "三万年前的工程。"林舟重复了一遍，"而且——里面不是空的。"

    老郑看向下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排排石质的台座，整齐地排列在洞穴深处，像图书馆的书架。台座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每个台座的表面都有凹槽，形状各不相同，像是专门为放置某种东西而设计的。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三万年前就在这里修了一个仓库。"林舟说，"一个空的仓库。等着被填满。"

    老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种子计划。"他说。

    "对。"

    "这地方——就是为我们准备的。"

    林舟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老郑站起来，泡面也不吃了。他走到那张世界地图前面——地图上的蓝色比一个月前又多了一些，非洲最后几个没加入新文明联盟的国家也变蓝了。

    黑色的区域越来越小。

    龙国，东部北极熊的远东，伊朗，还有零星几个。

    像冬天最后几片没掉的叶子。

    "老周呢？"老郑突然问。

    "在洞里。不肯出来。"

    "为什么？"

    "他说——那块石头在洞里的时候，反应更强烈。他在里面待了三天，说听到了更多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舟犹豫了一下。

    "他说——那个石头教了他一样东西。"

    "什么？"

    "他管它叫'意识共振'。"

    老郑皱了皱眉。"说人话。"

    "说人话就是——"林舟想了想措辞，"老周说，人的意识——就是脑子里那些念头、想法——不是完全孤立的。人跟人之间，存在一种很弱的连接。平时感觉不到，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如一群人同时想同一件事的时候——这种连接会变强。"

    "像收音机调频一样？"

    "差不多。"林舟说，"老周说，那块石头就像一个放大器。他握着石头的时候，能感觉到附近所有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不是读心术，不是那种——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像隔着墙听人说话，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情绪。"

    "这跟烛龙二号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林舟往前探了探身子，"老郑，你还记得圣城那天吗？那个东西——监护者——往全球七十亿人脑子里塞了一段话。没有任何物理媒介，直接送进去的。"

    "记得。"

    "那如果——我们也能做到呢？不是往脑子里塞话，是——反过来——挡住。"

    老郑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是说——"

    "老周在洞里做了一个实验。"林舟说，"他让陈博士带了七个人进去，围着那块石头坐成一圈。然后他让这七个人同时想同一件事——就是'不要进来'这三个字——持续想了十分钟。"

    "然后呢？"

    "然后陈博士在洞外面用一台新文明联盟流出来的脑波设备，朝洞里发射了一组认知干预信号——就是雅典娜用来改变人想法的那种信号。"

    "有效吗？"

    "信号发了。洞里的七个人——一个都没受影响。"

    老郑的手攥紧了。

    "但洞外面的人——"林舟接着说，"在同一时间，有两个实验人员突然觉得饿了，想去吃面条。认知干预信号的内容就是'你现在很饿，你想吃面条'。"

    "洞里挡住了，洞外没挡住。"

    "对。"

    "石头的范围有多大？"

    "目前测试——大概五十米半径。"

    "五十米。"老郑想了想，"不够。"

    "不够。但老周说——如果人更多，范围会更大。七个人五十米，七十个人可能五百米。"

    "七亿人呢？"

    林舟看着他。

    "老周没算过。但他说了一句话——如果龙国十四亿人同时想同一件事，理论上——"

    "理论上怎样？"

    "理论上可以把整个龙国罩住。"

    老郑没有说话。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把那碗泡面推到一边。

    泡面已经凉了，面坨在一起，汤变成了糊状。

    他想了很久。

    "陈博士怎么说？"

    "陈博士说——从量子力学的角度，这个现象可以解释。大脑微管里的量子态之间存在纠缠效应，当多个大脑同步运作时，纠缠效应会叠加——就像多个激光器同时发光，光束会变得更强更集中。"

    "这不是科学，这是——"

    "这是什么？"

    老郑不说话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揉得快烂的纸——写着"人心"两个字的那张。

    他看着那两个字。

    "这就是人心。"他说。

    林舟没接话。

    "通知老周，"老郑站起来，"陈博士也叫上。三天之内，我要一个完整的方案——怎么把这个东西从五十米扩大到五千公里。"

    "三天——"

    "三天。"老郑看着他，"外面的情况你知道吗？技术隔离第三十七天，老百姓的车还有一大半趴在路上。超市的菜开始涨价了。有些地方的药快断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老郑打断他，"昨天有个老太太，在一个县城的卫生所门口排了六个小时的队，就为了给孙子拿一盒退烧药。卫生所的进口CT坏了，芯片被锁了，修不好。老太太抱着发烧的孙子，在门口哭。"

    林舟不说话了。

    "我没时间慢慢来。"老郑说，"三天。"

    林舟走了。

    老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拿起电话，拨了远东那个号码。

    司令接的很快——那边是凌晨三点，但军人没有不接电话的。

    "老郑？"

    "你那边有个东正教的老修道院，在乌拉尔山脚下——你知道吧？"

    "知道。那个大牧首住的地方。怎么了？"

    "那个老头——上次说监护者是'撒旦化身'的那个——你跟他熟吗？"

    "不算熟。但他给我的士兵做过祈祷。人不错。怎么了？"

    "我需要他帮个忙。"

    "什么忙？"

    "我需要他——召集他的信众。越多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搞什么？"

    "搞一个实验。"老郑说，"如果成功了——我们可能有办法挡住那些东西的脑子控制。"

    "……你认真的？"

    "认真的。但我现在需要大量的人——同时做同一件事。祈祷也行，冥想也行，念经也行——只要是一群人同时集中注意力想同一件事——就行。"

    司令又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我奶奶让全村人一起念咒驱鬼。"

    老郑笑了。

    "差不多。但你奶奶那个没有量子物理做理论支撑。"

    "……行。我去找那个老头。但你得给我一个东西。"

    "什么？"

    "柴油。我的坦克还趴着呢。"

    "回头让后勤给你发。"

    挂了电话，老郑又拨了伊朗国那个精神领袖的私人联络线——这条线是老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搭上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那边传来苍老的声音，波斯语，翻译在旁边同步转述。

    "郑先生。"

    "大长老。"

    "你深夜来电，一定有重要的事。"

    "有。我需要您的帮助。"

    "请说。"

    "我需要您组织一次大规模的集体祈祷。全伊朗国范围的。越多人参加越好。"

    翻译那边卡了一下——大概在想怎么翻。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

    "你要我的信众——为什么祈祷？"

    "为人类。"老郑说，"为我们自己做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