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欢迎来到,我的狩猎场

作品:《穿成三日后必死的废妃?我直接开摆

    “是人。”

    萧景珩放下千里镜,声线沉冷,断得干脆。

    三百轻骑阵型如铁,纹丝不动。

    人人手掌覆上刀柄,寒气凝在甲胄之间。

    死亡之海绝地千里。

    在这里,任何活物,都比蛰伏沙层的毒蝎更致命。

    两名斥候策马掠出,快如离弦利箭,卷起两道细长沙龙。

    转瞬便去而复返,带回远方那道孤零零的黑点。

    是个男人。

    更像一具勉强吊着残喘的枯壳。

    嘴唇裂如旱地沟壑,眼窝深陷枯凹,烈日灼烤出一身病态酱紫肤色。

    若非喉间断续淌出微弱嗬嗬喘息,与大漠干尸别无二致。

    姜离翻身下马,屈膝蹲身。

    两指轻抵他颈侧动脉。

    脉搏细若游丝,却未曾断绝。

    “给水。”

    她语声冷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亲兵立刻解下水囊,小心拧盖。

    先用湿布润开干裂唇瓣,再缓缓倾囊,一滴一滴渡入喉间。

    久旱逢甘霖。

    男人干涸喉咙滚出野兽般的吞咽闷响,求生本能催着他挣扎坐起,最终只余下无力抽搐。

    半囊清水入腹,涣散神智慢慢回笼。

    浑浊眼眸渐渐凝实焦距。

    看清眼前甲械精良、杀气森然的骑兵队伍,他眼底先涌恐惧,随即翻涌极致狂喜,仿若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活人……是活人!”

    嗓音嘶哑破败,如同破旧风箱拉扯。

    他挣扎着要磕头跪拜,“多谢军爷,救命大恩!”

    萧景珩策马上前,居高临下漠然审视。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何人?为何孤身倒卧大漠?”

    那人浑身颤栗,连连回话:

    “小人名唤阿苦,是个摸金寻宝的校尉。

    一行十数人,听闻大漠蜃楼孤冢的传闻,想来寻一处古墓横财。

    不料半路,撞上了沙鬼。”

    “沙鬼?”

    萧景珩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审视。

    提及二字,阿苦浑身骤然发抖,刻骨惧意爬满脸庞。

    “是沙鬼!

    凭空从黄沙底下钻出来,无声无息。

    我们就地歇脚之时,骤然合围,随行兄弟全被拖入沙底,尸骨无存。

    小人拼死奔逃,丢了骆驼、断了水源,若不是遇上诸位,早晚沦为沙鬼饵食。”

    他抬手指向西南流沙荒域,面色惨白惊魂未定:

    “那边就是巢穴,万万不可靠近。”

    蜃楼孤冢四字落地。

    姜离与萧景珩目光隔空相撞,一瞬交汇。

    太过巧合。

    巧合得刻意,像是这片死亡荒漠,专为他们量身备好的陷阱。

    姜离不动声色打量阿苦。

    惧意真切,浑身颤抖不假。

    可常年游走古墓荒漠的摸金老手,怎会用沙鬼这般模糊笼统的说辞,形容灭队仇敌?

    是未知凶物,还是……披着伪装的人?

    “你寻蜃楼孤冢?”

    姜离清冷声线骤然切入,刺破他的惶恐哭诉,“可知那是何等禁地?”

    阿苦微微一怔,转瞬挤出谄媚贪婪的笑。

    “军爷问对了。

    小人祖上世代倒斗,寻龙点穴本事不差。

    手中存有半卷残图,方位大致无误。

    只要补给充足、人手齐备,七成把握,能寻到孤冢入口。”

    眼珠飞速一转,他连忙顺势讨好:

    “诸位兵强马壮,绝非闲游大漠。

    若是也觊觎墓中秘宝,小人愿做向导引路。

    事成不求富贵,只求保命,分得一两件陪葬器物便足矣。”

    萧景珩侧首,以眼神征询姜离决断。

    姜离缓缓起身,拍去掌心细沙。

    薄唇轻启,吐出二字:

    “可以。”

    “带我们去。”

    “但若敢耍半分花样……”

    话语戛然而止。

    幽深眼底漫出的刺骨寒意,远比正午烈日更令人窒息。

    “不敢!万万不敢!”

    阿苦慌忙磕头叩拜,连连赌咒发誓。

    队伍重新开拔。

    补足清水、咽下肉干,阿苦气色肉眼可见好转。

    被两名亲兵左右看管,夹在队伍正中,骑上备用战马。

    他确是顶尖向导。

    对大漠地貌,有着野兽般的本能敏锐。

    暗藏杀机的流沙浅滩、风向诡异的凶险荒域、沙丘形态与沙粒成色对应的地底地质,尽数了然于心。

    这般硬本事,连幽州军中常年戍边的老兵,都暗自叹服。

    唯独姜离,心头疑云愈发浓重。

    她策马靠近萧景珩,压低语声:

    “你留意没有?他前后三次,对沙鬼的描述全然不同。”

    萧景珩桃花眼微微眯起,沉声回应:

    “留意了。

    初言沙鬼自黄沙而生,无影无形;

    再言沙鬼跨马持刀,弯刀寒胜月色;

    方才闲聊,又说其身披破烂皮甲,形貌狰狞。”

    “沙中诡物,与铁骑凶徒,从来不是一类东西。”

    姜离语气裹着冷讽,“死里逃生之人,对灭门仇敌,记忆只会刻骨清晰,绝不会混乱矛盾。

    他在撒谎,刻意混淆视听。”

    “我已令秦风全程紧盯。”萧景珩道,“但凡异动,即刻锁拿。”

    “不必。”

    姜离轻轻摇头,眺望远方被热浪扭曲的无垠沙海。

    “他是饵。

    我们且顺着饵走,看看暗处垂钓之人,何时收线。”

    行至申时。

    晴空万里骤然变色。

    西方地平线,突兀隆起一堵连天接地的黄色沙墙。

    黄沙翻涌膨胀,裹挟天崩地裂的磅礴威势,朝着队伍疯狂碾压而来。

    “沙暴!是大漠黑沙暴!”

    阿苦陡然尖声嘶吼,面色煞白,“快!寻背风沙丘躲避!速速躲避!”

    三百精锐轻骑瞬间躁动。

    天威面前,个人武道、铁甲利刃,皆渺小如蝼蚁。

    纵使幽州百战死士,眉宇间也凝满凝重不安。

    “所有人,原地不动。”

    混乱喧嚣之中,姜离的声音破空而出。

    锋利如出鞘寒刃,压过狂风呼啸,镇住全场人心。

    她策马立于沙丘高地,黑披风在烈风中猎猎狂舞。

    身姿挺拔孤绝,如荒漠中亘古不动的寒玉雕像。

    “传我将令。”

    声线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一名士卒耳中。

    “全队转向,正对风暴来向,全速冲锋。”

    一语落地,满场哗然。

    “姜书记!万万不可!”

    队率厉声急谏,“逆势直面沙暴,等同自寻死路!”

    阿苦更是面如死灰,疯狂尖叫:

    “疯了!你这是要活活埋死所有人!”

    萧景珩一言不发,率先勒马转身。

    长刀归鞘,铁甲正对那堵吞噬一切的黄沙巨墙。

    无需多言。

    主帅以身立断,便是最稳妥的军令。

    躁动顷刻平息。

    姜离冷眸扫过全军,字字如铁:

    “想活,便遵我军令。”

    她脑海深处,那本贯穿宿命的古籍书页缓缓铺开。

    关于死亡之海的记载,清晰浮现:

    【瀚海沙暴,午后骤起,风起西疆,一炷香时限,必因地脉走势逆转,东风接替西风,千年恒定,从无例外。】

    这是原著一笔带过的细碎设定,无人留意,无人利用。

    此刻,却是三百将士破局求生的唯一生路。

    逆风迎暴,是一场豪赌。

    赌她的宿命记忆,赌三百条人命。

    军令层层下达。

    轻骑迅速列成锥形死阵,如一柄漆黑冷硬的尖凿,悍然撞向铺天盖地的黄沙洪流。

    黄沙顷刻吞噬一切。

    天地昏黄,咫尺难视物。

    狂风卷着细密沙砾,宛若万千钢针,狠狠抽打甲胄与皮肉,噼啪作响不绝。

    战马惊嘶,呼吸滞涩,每一次吸气,都裹挟满喉砂砾。

    阿苦在马背上颠簸挣扎,哀嚎不止,满眼皆是绝望。

    就在全军濒临窒息、心神崩溃的临界点。

    异变陡生。

    那股碾压一切的逆行巨力,骤然消散无踪。

    下一秒,强劲狂风自身后席卷而来,推着战马、推着铁骑、推着整支队伍狂奔突进。

    风向,如期逆转。

    逆风,化作顺风。

    战马借风狂奔,速度暴涨至极致。

    三百轻骑借沙暴之势,在昏黄天地间划出一道诡谲弧线,悄然绕转方位。

    不知时辰几何。

    风势渐缓,沙尘落定。

    澄澈蓝天重现,仿佛末日沙暴从未降临。

    众人立足高耸沙丘之巅,地势开阔,天然瞭望,俯瞰整片荒漠。

    亲兵纷纷抹去满脸沙土,看向姜离的目光,早已从奉命行事的服从,化作发自心底的敬畏。

    “看下方。”

    姜离抬臂,指尖指向方才队伍停留的旧地。

    众人循目远眺,瞳孔骤然收缩。

    下方沙海之间,一支五十人规模的骑兵队伍,结成合围死圈,步步收缩,朝着空无一人的中心点缓慢搜捕。

    全员身披北狄专属狼皮重甲,动作狠戾,气息凶悍,皆是百战精锐。

    他们围猎的目标,正是沙暴来临前,众人驻扎之地。

    真相,昭然若揭。

    阿苦从不是落难幸存者。

    自始至终,都是敌人抛出的诱饵。

    这场突如其来的沙暴,也绝非天灾巧合。

    是北狄人算定时辰、借地利设下的绝杀圈套。

    他们笃定众人遇沙暴必四散躲避、阵型溃散,再借合围之势,一举吞灭三百幽州轻骑。

    机关算尽,唯独漏算了姜离。

    猎物未入陷阱,反倒借风暴潜行绕后,登临高地。

    转瞬之间,攻守异位。

    猎物,成了执刃的猎人。

    沙丘中央,阿苦被两名亲兵死死按伏在地。

    血色尽数褪去,面如纸灰。

    他仰头望着立在风中的黑衣女子,如同撞见行走人间的鬼魅。

    姜离垂眸,俯瞰下方尚且茫然搜捕的北狄铁骑。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清风卷动衣袂,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漫过沙丘,落进每一名属下耳中。

    “欢迎来到。”

    “我的狩猎场。”

    萧景珩眼底骤然炸开炽热战意。

    猛地拔刀出鞘,寒芒撕裂长空,亮刺烈日。

    “众将听令!”

    雷霆喝声炸响旷野。

    “随我,冲锋!”

    三百铁骑齐齐应声,战意冲天。

    自高耸沙丘俯冲而下,黑色洪流轰然倾泻,势如崩山决堤。

    铁蹄踏碎黄沙,沉闷轰鸣连绵不绝,汇聚成摧枯拉朽的死亡浪潮。

    下方北狄骑兵闻声抬头,满脸惊骇,血色瞬间褪尽。

    映入眼帘的,是三百柄寒亮长刀,是三百双染满杀意的眼眸。

    这不是冲锋,是天倾地覆的碾压。

    突袭迅猛,计谋歹毒的合围大阵,在居高临下的铁骑冲击面前,薄如蝉翼,一触即碎。

    萧景珩一马当先,长刀纵横如墨色惊雷。

    转瞬之间,便将北狄百夫长连人带马劈斩割裂。

    鲜血浸染金色黄沙,单方面的屠戮,正式拉开序幕。

    战局短促。

    一炷香,尘埃落定。

    五十北狄精锐,战死、被俘,无一逃脱。

    拓跋残部首领被押至姜离身前,目眦欲裂,满是疯狂与不解。

    “不可能……绝无可能!”

    “你怎会预知风向逆转?怎会避开必死之局?”

    姜离漠然注视,不答反问:

    “你们的主子,是拓跋烈?”

    首领浑身一震,随即咬牙昂首,眼底凝着死忠狂热:

    “正是!

    将军虽亡,残部不灭,意志永存!”

    “他的遗志,便是诱我入大漠,强行‘请’我去往蜃楼孤冢?”

    姜离一语戳破所有谋划。

    首领面色骤然大变,惊骇难言:

    “你……你如何知晓?”

    “看来猜的没错。”

    姜离目光越过他,望向大漠深处那片雾气缥缈的荒芜禁地。

    “拓跋烈殒命前,早已在孤冢深处,为我备好了一份大礼。”

    首领死死闭口,眼底惊骇却早已出卖一切。

    萧景珩缓步上前,刀鞘轻拍他的面颊,笑意邪气,锋芒刺骨:

    “嘴够硬。

    无妨,我有的是法子撬开。

    至于蜃楼孤冢的路……

    我想,你会很乐意,亲自引路。”

    刀锋压颈,实力悬殊。

    所谓死忠,撑不过半刻。

    两日跋涉。

    在被俘首领的惶恐指引下,三百轻骑踏入一片巨型风蚀岩环抱的荒凉盆地。

    盆地正中,矗立一道残破古老石门。

    岩壁图腾风化模糊,纹路晦涩诡秘,透着亘古荒寂。

    门后,盘旋阶梯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漆黑洞口如同巨兽张口,丝丝缕缕的阴冷浊气自地底弥漫上浮,古老又阴森。

    这里,便是蜃楼孤冢,终极入口。

    斥候先行探底,反复排查周遭,确认无伏兵埋伏。

    萧景珩正要下令整队入冢。

    最前排士卒骤然发出一声短促惊呼。

    “殿下!姜书记!快看那里!”

    众人顺势侧目。

    石门侧边,乱石堆积的阴影角落,一道单薄人影蜷缩伏地。

    衣衫破烂不堪,浑身沾满沙土与干涸黑血。

    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死寂的古墓入口,陡然多出一名神秘生人。

    新的杀机,已然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