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作品:《穿成三日后必死的废妃?我直接开摆》

    温热,黏腻。

    腥血的触感穿透层层衣料,死死烙在秦婉儿的肌肤上,渗进骨血里。

    她僵立原地,宛如一尊冻透的冰雕。

    身侧,侍女锦书一行人压抑的哭声细碎呜咽,刺得人耳膜生疼。

    眼前,是伙计阿四圆睁的双眼。

    至死未闭。

    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不是水匪作乱。

    是断浪七式。

    短短六个字,如同六块烧红的烙铁,反复碾烫她的神魂,带来刺骨的战栗。

    这套刀法,是秦家护卫精锐专属武学。

    是秦家藏在暗处,斩除一切阻碍的嗜血獠牙。

    秦仲安。

    她的亲二叔。

    终于撕碎了最后一层温情假面。

    用最血腥、最赤裸的手段,昭告天下——这场博弈,早已无规则可言。

    承乾殿内。

    凛冽煞气翻涌,将摇曳的烛火压得频频震颤。

    萧景珩一掌狠狠拍落,砸在坚硬的紫檀木桌案上。

    沉闷巨响炸开,桌上文盏剧烈震颤,滚烫茶水泼洒而出,溅落在他手背上,烫出一片赤红灼痕。

    他浑然不觉。

    大半张面容隐在沉沉阴影中,唯剩一双眼眸,燃着燎原怒火。

    往日缱绻风流的桃花眼,此刻褪去所有温柔,淬满寒冰利刃。

    锋芒毕露,杀意滔天。

    “好一个秦仲安。”

    “好一个自诩清正、以商立世的秦家世家!”

    他怒极反笑,笑声清冷森寒,无半分暖意,听得满堂人心头发麻。

    “杀我人手,毁我船运,便以为能逼我退让?”

    “他,自寻死路!”

    雷震单膝跪地,头颅深埋,连呼吸都压到极致微弱。

    他追随萧景珩多年,从未见过殿下这般暴怒。

    这是上位者被触碰逆鳞的极致震怒。

    是足以倾覆局势、浸染尸山血海的可怖戾气。

    “雷震!”

    萧景珩声线不高,却如重锤擂心,震彻整座大殿。

    “末将在!”

    “传我监国令!”

    萧景珩字字铿锵,裹挟凛冽血腥气。

    “调骁骑营三千精锐,以太湖水匪作乱为名,全军开赴江南!”

    “封锁苏州所有水陆要道!秦家遍布江南的所有暗桩、私卫、据点,尽数清剿,连根拔起!”

    这早已不是商界对峙。

    是毫不掩饰的铁血军事清洗。

    他要斩断秦仲安沾血的手,撕碎其所有暗藏的爪牙,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

    就在军令将落之际,一道清冷声线,骤然穿透满殿杀伐戾气。

    “殿下,不可。”

    纱帘轻动,姜离缓步而出。

    一身素雅宫装,身姿清绝,神色淡然无波。

    殿内足以震慑群雄的滔天杀意,于她而言,不过是拂面微风。

    她行至萧景珩身前,直视他充血泛红的眼眸,语气坚定,分毫不让。

    “我说,不可。”

    萧景珩牙关紧咬,齿间发出咯吱闷响,怒火未熄。

    “为何不可?”

    “他已然动杀招,我难道还要固守商战规矩,束手束脚?”

    “人命从不是算盘上可随意拨弄的数字!杀了人,便该用战争的方式讨回来!”

    “殿下所言,情理皆通。”

    姜离眸光锐利,落向殿中巨大的疆域地图,字字清醒,直击要害。

    “但战场,不在军营,在江南水道。”

    “更重要的是——殿下怎知,南下的兵马,刀锋最终会对准何人?”

    萧景珩呼吸骤然一滞。

    姜离纤长指尖,轻点地图两处要害。

    江南大营。

    漕运总督府。

    “殿下可还记得科举舞弊案,牵扯出的隐秘组织归一会?”

    她压低嗓音,每一字都惊心动魄。

    “秦家能稳坐江南商道龙头数十年,绝非仅凭经商手段。”

    “其与归一会勾连极深,远超我们此前预估。如今归一会势力,早已渗透江南军方、漕运高层核心。”

    “此刻大军浩荡南下,名为剿匪,实则羊入虎口。”

    “不仅动不了秦仲安分毫,更会彻底打草惊蛇,逼归一会全线戒备,甚至直接引发江南兵变!”

    “兵变”二字,如冰水倾盆而下,瞬间浇灭萧景珩满腔怒火。

    他死死盯着地图,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一瞬之间,他彻底清醒。

    方才的冲动,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他嗓音沙哑,压下满心无力与憋屈:“依你之见?难道就让九州通汇的弟兄,白白枉死?”

    “自然不是。”

    姜离眸光幽深,藏着凛冽算计。

    “秦仲安亲手撕碎规则。”

    “那我们,便为他立一套新规则——一套由我们全权掌控的规则。”

    她抬手拾起桌上那封染血的江南急报,目光扫过太湖、断浪七式几处关键字迹,眼底寒意渐盛。

    “他假借水匪之名行凶。”

    “那我们,便送他一支真正的匪,堵死他所有退路。”

    三日之后。

    京城朱雀大街,九州通汇总号。

    往日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的大堂,今日尽数被肃穆白缟笼罩。

    大堂正中,设起一座简易灵堂。

    一十八块漆黑木牌位,整齐陈列于长案之上。

    每一灵位前,清香袅袅,白烟悠悠,无声诉着枉死的冤屈与满腔哀恸。

    皆是太湖劫案中,惨死的伙计与船夫。

    秦婉儿一身素缟,褪去满头珠翠,洗尽所有铅华。

    她亲自上前,为首位阿四的灵位上香,躬身三拜,姿态虔诚,满心沉痛。

    身后,九州通汇京城总号所有管事、核心伙计,尽数臂缠黑纱。

    人人面色沉肃,悲愤弥漫全场。

    恐慌悄然蔓延,但比恐惧更快滋生的,是刻入骨髓的怒火。

    秦婉儿缓缓转身。

    面色苍白憔悴,眼底压着浓重青黑,是彻夜未眠的疲惫。

    可那双清亮眼眸里,却燃着不灭的烈焰,决绝而刚烈。

    “诸位。”

    她嗓音因悲恸沙哑干涩,却字字坚定,震彻全场。

    “灵前一十八位兄弟,为九州通汇赴死。”

    “他们,是我的家人,是九州通汇的家人。”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看过每一张悲愤的脸庞。

    “今日我秦婉儿立誓!”

    “凡九州通汇同仁,因公殉职者,家中老小,由商号终身奉养!”

    “原有抚恤金,三倍叠加,全额兑现!”

    人群之中,瞬间响起低低的震动与惊呼。

    安抚落地,人心渐稳。

    下一瞬,秦婉儿声调陡然拔高,决绝杀意冲破阴霾。

    “但恩赏之外,必有血偿!”

    “一十八位兄弟的性命,一十八桩血海深仇!”

    “秦婉儿在此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一席话,彻底击碎所有人心中的怯懦与动摇。

    同伴惨死的悲愤、同仇敌忾的战意,瞬间凝聚成一股汹涌洪流。

    “为弟兄们报仇!”

    “血债血偿!绝不姑息!”

    此起彼伏的呐喊响彻大堂。

    一场足以击溃商号根基的浩劫危机,被秦婉儿以赤诚仁心、决绝姿态,硬生生扭转成凝聚全员的血色动员。

    当夜。

    一辆形制朴素的马车,悄然停在九州通汇后门暗处。

    雷震亲自押车,将一口沉重铁箱、一卷密封卷轴,郑重交到秦婉儿手中。

    “秦小姐,此乃殿下授意。”

    雷震压低声线,语气肃穆。

    “箱中是三十套骁骑营制式软甲、百炼横刀,皆是军中精锐配置。”

    “卷轴内,是三十份毫无破绽的户籍凭引。自此,三十名精锐将士,便是九州通汇特聘护卫,全权听令于你。”

    沉甸甸的铁箱入手,冰冷的兵刃,承载着滚烫的信任与底气。

    秦婉儿展开卷轴。

    除却完备的户籍文书,最末尾,一纸空白令书赫然在目。

    监国皇子私印鲜红夺目,兵部大印威严厚重——

    兵器甲胄调动合法许可。

    萧景珩给予她的,从不是零散武力。

    是将私兵暴力,彻底合法化的至高权柄。

    秦婉儿缓缓收拢卷轴,眼底最后一丝柔弱彻底消散。

    只剩磐石般的坚定,与凛冽的杀伐。

    “烦请转告殿下。”

    “秦婉儿,定不负所托。此战,必报血仇。”

    翌日拂晓。

    数十艘巨船列阵,高悬九州通汇大旗,自京城码头浩荡起航,沿运河南下。

    秦婉儿独立船头。

    江南长风猎猎,吹动一身素缟衣袂,宛若一面迎风而立、誓死不退的战旗。

    她没有奔赴太湖,追查虚无缥缈的水匪余孽。

    她清楚知晓,真正的决胜战场,从来不在案发之地。

    船队乘风破浪,直抵江南水路咽喉——三江口。

    此地非官府关卡,却是秦家盘踞数十年的私密命脉。

    是秦家走私私盐、转运黑货的核心水道,藏着其最隐秘、最暴利的财富根基。

    秦婉儿一声令下。

    船队横锁江面,彻底截断整条水道通路。

    九州通汇全体护卫,披甲执刃,弓满弦,刀出鞘,肃立船舷,杀气森然。

    一纸公告,即刻誊抄百份,快马送往水道两岸所有依附秦家的码头、商号、据点。

    公告笔墨凌厉,字字威严——

    奉监国皇子令,皇商九州通汇,清剿江南水匪。

    即日起,三江口水道永久封禁。

    凡无令擅闯船只,一律按水匪同党论处,船舰就地击沉,人员就地格杀!

    落款处,一枚鲜红指印,凌厉决绝,无可转圜。

    公告张贴瞬间,整条繁华水道,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懂。

    那个一度隐忍退让、身陷绝境的秦家大小姐,回来了。

    这一次,她不再携银票契约、经商论道。

    她满身风雪,携刀带剑,踏血而来。

    以血还血。

    以牙,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