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也很想上去和泠漪认识一下。

    虽然她最初看那些时没反应过来，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后来看了短剧才后知后觉。

    写了篇小作文把短剧从头到脚批了一通，但她可没骂泠漪啊，更没想过泠漪会从此断网。

    瑶池一开始确实抱着她写她也行的心思去申请了作者权限，可泠漪突然销声匿迹，不更新了，这就让她很难受，心里空落落的，不得劲。

    但她还要工作，只能满眼遗憾地偷偷摸摸关注着泠漪那边的动静。

    这么多视线落过来，三清不可能察觉不到。

    通天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偏头凑近泠漪，压低声音：“换个位置？”

    泠漪高冷地摇了摇头。

    通天犹豫了一瞬，又点了点头：“也好。”

    元始的声音横插进来：“道祖殿中，莫要生事。”

    老子更干脆，只吐出三个字：“出去打。”

    通天深以为然。周身清气无声地漫开，像潮水般一层一层往外推。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几个生灵脸色骤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又退，最后被那股无形的力道逼得一路退向殿门，狼狈地退到了紫霄宫外。

    通天提剑离去。

    自家人开团，泠漪当然要跟上。她端坐在原地，在玉牌上一点。

    断网，断网，通通断网。

    泠漪又把三清和女娲的网连了回来，想了想，伏羲也连上吧。

    她抬眼看了眼瑶池和昊天，嗯，宰相门前七品官，网也拉回来。

    除去通天这点小插曲，殿中众生灵原本开小差开得好好的，忽然小差没了，一个个皱起眉头，面面相觑。

    “是那位做的吧？”

    “除了她还能有谁。”

    “方才那些非要凑上去的，真是害人不浅。”

    “可不是么，自己惹出来的事，连累我们一道断网。”

    “小声些，别让三清听见了。”

    低声的抱怨在殿中浮浮沉沉，谁也不敢真对着泠漪的方向说，只能把火气都撒在方才被通天清气逼出去的那几个生灵身上。

    通天回来时，神清气爽，施施然落回原处。

    直到道祖从内殿出来，那几个被逼出去的生灵也没再回来。殿中众生灵面面相觑，心里暗暗咂舌。

    千里迢迢赶来紫霄宫，临到头却丢了听道的机会，实在是得不偿失。

    鸿钧自珠帘后缓步而出，落座高台。他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经过泠漪身上时，多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开口讲道。

    泠漪已经设想过好几个她坐不住怎么办的法子了，听道祖讲道可不比在碧游宫，不能像听师尊讲道那般随意。

    可没想到，鸿钧一开口，她和第一次听师尊讲道时一模一样。什么都听不懂。

    只不过这次，没有通天一句一句掰碎讲给她听。

    泠漪抬眼看向前排通天的背影。嗯，坐得端正，看上去很认真。

    她又用余光扫了扫两位师伯和其他生灵的背影，个个沉静，无人分心。

    泠漪犹豫了一下，偷摸抬眸望了一眼高台上的鸿钧，然后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不过就是记笔记三千年嘛，很快就过去了。

    她低头从袖中摸出从无当那里顺来的空白玉简，粗略估了估用量，又掏出一摞，整整齐齐地码在身边，围了半圈，倒也没碍着其他生灵。

    师尊说得对，她确实最喜欢抄抄写写了。

    泠漪开始奋笔疾书。

    高台上，鸿钧的目光又一次在她身上落了落。

    鸿钧的话音落进她耳中，又顺着笔尖落到玉简上。

    泠漪摒弃一切杂念，一门心思扑在那些字句之间，生怕漏掉半句。

    渐渐地，她不再觉得那些字句陌生难懂了，笔尖越走越顺，整个人也沉了进去，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泠漪浑然忘了身处何地，忘了身边还有其他生灵，只是写、听、听、写，周身的灵光无声无息地涨了一截，修为，竟在这专注之中悄然松动。

    鸿钧最后讲的是成圣之法，这一块泠漪倒是听得明明白白。

    成圣有三条路：以力证道，斩三尸证道，功德证道。

    她听完叹了口气，成圣这事与她是没什么关系了。

    鸿钧收了声，泠漪仍有些意犹未尽。她全程没怎么听懂，但她确实听进去了，只记住了。

    通天想转身看一眼泠漪，刚一动，便扫到了她身侧那摞层层叠叠的玉简。玉简哗啦啦倒了一片，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四周的目光齐齐聚了过来。

    通天：“……”

    泠漪：“……”她方才记笔记记上了头，竟忘了把记好的玉简收起来。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泠漪面色不改，将散落的玉简一一拾起，收好。

    然后泠漪抬眼，正对上鸿钧看过来的目光。坦然起身，行礼道：

    “弟子资质愚钝，道祖所言诸多玄妙之处，弟子听不明白。便沿用了家中长辈教导时的法子，将不懂之处记下，之后再请教。方才一时专注，未及收好，扰了道祖，还望恕罪。”

    通天连忙接话：“确是如此。泠漪平日里听课便是这般。”

    元始言简意赅：“她一贯如此。”老子只点了点头。

    鸿钧看了泠漪一眼，淡淡道：“可。”

    殿中那些同样听得一知半解、却一直硬撑着装出听懂模样的生灵：“？？？”

    道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她记笔记的行为可以，还是说她可以去向他请教的意思？

    他们面面相觑，悔不当初。为了在道祖面前维持一个好印象，他们一个个面上都端得很。

    不管是哪个意思，早说啊，早说他们也记笔记了。

    这段小插曲过去，鸿钧重新开口：“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其一。成圣须得鸿蒙紫气，吾处有七道。”

    他身前凭空浮出七道鸿蒙紫气，氤氲流转，光华内敛。鸿钧先看向三清：“你们与我有缘，可为我弟子。”

    三清起身，当场拜师。三道鸿蒙紫气分别没入三人体内。

    鸿钧又看向女娲：“你也可为我弟子。”一道紫气飞向女娲。

    接着，他目光落在准提和接引身上：“你们亦可。”两道紫气一左一右，没入二人体内。

    殿中生灵到此时哪还不明白那六个蒲团意味着什么。他们与这六人，从此便是云泥之别了。

    只剩最后一道鸿蒙紫气，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钉在上面。

    鸿钧不语，最后一道紫气失了束缚，殿中生灵顿时蠢蠢欲动，可那紫气却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众人，在殿内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显然出乎鸿钧意料。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有缘者得之。”

    随即他转向三清和女娲：“你们留下。”顿了顿，目光越过三清，落在泠漪身上，“你也留下。”

    准提和接引对视一眼，面上皆是不解。

    准提拱手开口，小

    心翼翼的探询：“师尊，我师兄弟二人……是否也该留下？”

    他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同为道祖弟子，为何独独他们被落下？

    鸿钧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先回西方去。还不到时候。”

    准提和接引应下，不再多问。

    鸿钧挥了挥手，其余生灵也纷纷散去，昊天和瑶池也识趣离开。

    殿门合拢，偌大的紫霄宫中只剩三清、女娲与泠漪。

    沉默片刻后，鸿钧开口，将几件宝物一一分下。

    太极图归老子，盘古幡归元始，诛仙四剑与诛仙剑阵归通天，红绣球归女娲。

    最后，二十四颗定海珠落到了泠漪手中。

    纷纷谢过，各自收好宝物，等着鸿钧的下一步指示。可鸿钧只是沉默，目光落在殿中某处，久久不语。

    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几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在揣测。

    道祖将他们单独留下，究竟是要说何等大事，竟让他这般难以开口？

    还是老子先开了口，沉稳道：“师尊可还有要事嘱托？”

    鸿钧点头，“吾将以身合道。此后无大事，不出紫霄宫。”

    “是。”

    殿内又陷入微妙的气氛。

    泠漪起先没反应过来自己也有份。

    她捧着那二十四颗定海珠，每颗珠子内里各藏一方小天地，与她的葫芦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正琢磨鸿钧给她这个是何用意，便听到了“以身合道”四个字。

    泠漪顿时恍然大悟。她站位靠后，于是悄悄挪了半步，伸手戳了戳通天的手。

    通天反手往后一握，想先安抚一下泠漪，手心触到的却不是她手指的触感，而是两块玉牌。

    他一顿，随即将玉牌拢进掌心。

    泠漪见通天收好，便把他的手推了回去。她相信，以她和师尊之间的默契，他一定能明白。

    通天他想起之前泠漪托他给女娲带玉牌的事，此刻心里透亮。

    殿内除了鸿钧，都有玉牌。那这两块是给谁的，不言自明。

    沉默中，通天主动开口：“师尊，这是您徒孙泠漪的小巧思。若您日后有事，可凭此与我们联系。”

    圣人若有事，还能找不到他们？可这话由通天说出来，便成了一份心意。

    鸿钧点了点头：“可。”

    他摆摆手，示意几人退下。

    殿门彻底关闭，紫霄宫内只剩鸿钧一人。

    他垂着眼，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下你可如愿？”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听不出喜怒。

    “这还差不多。”

    天道已经暗中观察泠漪许久了。

    从她和通天与凤族扯上关系那天起，天道便隐隐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泠漪又跟龙族、麒麟族搭上了线，还把三族都养得风生水起。

    在祂原本的剧本里，龙凤麒麟三族经历量劫，理应背负巨业，永世难偿。

    其他生灵避之不及，他们只能缩在角落里苟延残喘，半死不活。

    可如今呢？三族不仅活得有滋有味，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还打算让他们的子子子子子孙孙孙孙孙努努力把业力分期还清。

    那祂岂不是白折腾了这三族一场？

    天道暗暗哼了一声，盯着那枚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祂倒要看看，这小小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鸿钧，加个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