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红站定在女厕所的镜子前，接水擦了擦脸。

    冰凉的水划过脸颊，让因闷热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镜中的女人，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那个白敬辞，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看似温文尔雅，谈吐间却总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甚至隐隐有些……挑衅？

    她皱了皱眉，心头有些不悦。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考察俞正云，其他的人和事，没必要分心。

    或许是因为王晴，她连带着对《泊郡》这部剧的主演人员有些抵触了。

    顾红深吸一口气，低头，这才得以抽空回个信息。

    “小兮有哭闹吗？”

    她这一次又要出差小半个月，愧疚积压在心上，总是放心不下。

    “很乖。”

    “我想哭。”

    两条简洁的消息弹出来。

    顾红看着屏幕上“宋时野”三个字的备注，嘴角微抽。

    宋时野：你离开京城，竟然不告诉我。

    “时间安排的比较赶。”

    顾红简单回复，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她关掉聊天界面，整理了一下帽檐，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她走得急，正好去看看俞正云的室内戏。

    只是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一双紧盯着的眼睛。

    ……

    与此同时，京城。

    宋时野看着再没有下文的消息，咬了咬唇瓣，眼中划过一抹委屈和哀怨。

    有些赌气地搁下手机。

    厉寒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冷冽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她不告诉你，自然有她的道理。”

    宋时野猛地回头，看到厉寒忱那张阴沉的脸，心头的火气顿时涌了上来：“厉寒忱，这里是时家，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连小叔都不叫了。

    反正大部分时候叫起来也是阴阳怪气。

    厉寒忱挑了挑眉梢，脸上倒是淡漠如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缓缓走到小兮身边。

    “时家？指手画脚？”厉寒忱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投来视线的小兮身上，这才稍微柔和了些许，“顾红不在，小兮需要父亲的照顾。”

    所以一向不愿接纳他的时家老爷子和老太太这次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时野心头更恼。

    这样一算，自己丁点优势也被磨平了。

    只是……倏地，他脑子一转。

    “小兮很乖，一个人照顾就够了，更别说时家还有这么多佣人。”

    宋时野眯了眯眼，和厉寒忱针锋相对。

    “嗯，但是小兮需要父亲。”

    言外之意，是宋时野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

    回到《解谜关》的拍摄现场。

    俞正云刚拍摄外审讯盗墓贼的戏份。

    此刻，房桦因为一个关键证据的丢失，与她的搭档，一位经验丰富但略显固执的老刑警发生了争执。

    “证据呢？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俞正云饰演的房桦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锐利。

    老刑警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头顶昏暗的灯打下来，将面部的沟沟壑壑照得格外阴沉。

    “急什么，”老刑警慢悠悠地呷了口浓茶，茶渍在他泛黄的牙齿上留下痕迹，整个人市侩、散漫，明明和严肃的警局格格不入，“也许是哪个毛手毛脚的实习生碰掉了，再找找不就得了？”

    “找？怎么找？”

    房桦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房桦，你朝我吼什么？证据保管出现差池，不是你的失职？！”

    老刑警眼睛一沉。

    那股积威让旁边几个年轻警员都缩了缩脖子。

    “怎么，要造反？你一个刚复职的女人，生产损失还没恢复好，这么拼命，想爬到我头上了？”

    老刑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刁难。

    俞正云饰演的房桦身体微微一僵，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老刑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愤怒。

    “就因为我是个女人，所以我接手的案子你们就这么懈怠处理？就连我的助理都是你随时调来的实习生！你知道丢失的证据有多关键吗？！”

    “咔——”

    导演叫停。

    “不错，休息！”

    室内景中，俞正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还有压抑着的侮辱和痛苦。

    女人这个身份，再加上单亲母亲，好像永远处于弱势和被轻视的处境。

    顾红深深地看了一眼，缓缓收回目光。

    方玉递过一瓶温水：“阿红，你觉得俞正云这几场戏表现如何？”

    顾红接过水，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她沉吟道：“很不错，更重要的是……这部剧的立意，太符合我们的产品了。”

    “而且就凭这几场看下来，《解谜关》爆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侯英摸了摸下巴。

    她对文化娱乐方面的嗅觉一向敏锐。

    “你觉得呢？”

    顾红扭头，侧目看向低头的狄琪琪。

    “啊？啊……我觉得俞老师的表演很有爆发力，也让人共情。”

    她闻声抬起头，眼中敬佩，还有一抹遗憾。

    顾红扬眉：“但是你似乎并不十分希望我们和俞正云合作。”

    小心思被那么清晰地点出，狄琪琪愣了愣。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愧疚地咬牙：“我……没有……抱歉顾董，我喜欢狄清漾，所以心里也会偏心她。”

    她抬头，坦诚回复。

    “狄清漾也是我们考察的对象之一。”顾红语气平静，并没有因为狄琪琪的坦诚而不悦，“喜好是一回事，工作判断是另一回事。你能分清这一点，很好。”

    狄琪琪闻言，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谢谢顾董！我一定会做到客观公正的！”

    顾红微微颔首，起身。

    “走吧，既然在一个拍摄中心，明天去《落青云》的剧组吧。”

    她抬起指尖揉了眉心，这一天跟着跑来跑去，也有些困乏了。

    “先回酒店吧。”

    方玉紧跟着开口安排。

    几人一同上车，侯英最后慢悠悠地坐到驾驶位上，眼神却不可控制地往一处略显昏暗的角落瞥去。

    她拧眉，眸子加深。

    那是个什么东西？